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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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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兩邊

好像真的有很久沒有見過這個人了,久到靡音甚至懷疑是不是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過。他的一切,仿佛都一瞬間消失的幹幹凈凈不留痕跡。又或者,是靡音自己想要將他忘記。

看著熟悉的青色長衫和一如既往的柔和面容,靡音才覺得,自己有時候冷酷的很,也懦弱的很。好像假裝忘記那一段生活就會抹去一般,直到這個人重新出現,提醒自己,他確實存在過。

靡音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又楞楞的停住了腳步。

倒是眼前的人,一臉笑意,仿佛昨天才揮別似的。

“月河……”靡音抿了抿嘴,然後才開口。他心裏雖有懊惱,卻還是歡喜著。畢竟還是有擔憂過月河的生活,如今見他好好的,一如既往的笑容就會安下心來。

月河微微點頭,然後有長出了一口氣,說:“許久不見。”

他沒有說下一句。如果是以前,或許月河會說出一句“你又瘦了”。可如今說這句話,就難免沒有暧昧之意,所以他將這句話咽了回去,只是目光越發溫柔。

靡音走上去,拉他手臂坐回桌邊。月河只是任他拉著走,眼神卻從沒離開靡音半寸。只是行在前的靡音不曾註意而已。

“怎麽會忽然來山岳城?”靡音有些疑惑。之前無觴說過,選了處山林深處的幽靜之地,讓月河督造宅邸,雖然靡音沒問過無觴那地方在哪,不過看月河風塵仆仆的模樣,怕是不會太近。這種時候,把他叫來的只會是無觴。

月河說:“算來,應該是你剛出吹龍,尊上就送了消息過來。我雖然盡快趕來,可到底還是晚了兩日。之前還擔心你會馬上折返吹龍,卻沒想到你留了下來。”

果真是無觴送的信?那……靡音猛地站起來,說:“難道吹龍有事?”

月河一臉驚愕,然後說:“不。只是尊上擔心你被君後制住,所以……”

靡音知道自己是關心則亂,一時臉都有些熱度。好在屋中燭火不明亮,不然月河定能看到。“無樂的確有威脅,不過還不至讓浮影前來,又派人把你找來吧。”

月河淺淺一笑:“尊上恐怕也是關、心、則、亂。”

靡音被他打趣了一番,倒也不如剛才那般不自在了。不過說起來,靡音總覺得大半夜的和月河同處一室有些莫名的別扭。可能是因為自己很留意他的存在,而且月河在自己心裏又有那麽點不同,所以總是無法把他和其他人一般看待。何況從剛才月河的目光表情中,靡音很明白他還是喜歡著自己,所以這氣氛就更詭異了。脈脈燭火,疊影重重。

無觴也是個怪人,居然大老遠的把他叫來,這什麽意思?這是說如果答應了無樂,就幹脆和月河一起私奔嗎?靡音覺得,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畢竟無觴總會為靡音安排好最好的退路,哪怕這退路是別人難以理解的。靡音經常跟不上無觴的思路,所以他反覆考慮了一番之後,才能確定這種想法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

月河看靡音半天不曾開口,還以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再見靡音,總覺得他思量很重,好像腦袋中總有九曲十八彎的思路,總在不停地考慮這個考慮那個。雖然不再是之前相思凝重的樣子,可這個思慮過重也不是好事吧?無觴歸來,月河本來是沒打算能再見靡音的。可沒想到,竟會還有機會,而且是無觴親自給予的機會。月河的心情激動雀躍,可臉上卻絲毫沒有展露出來。他怕自己的一絲情緒都會給靡音帶來疑惑和猶豫,怕他無法在和之前一樣與自己親近的說話。可見面,縱使控制再好,依然會透露出自己的情感。或許剛才那句話實在太親密了?或許該退回到千歲宮那時侍衛和主子的身份?月河拿不準態度,於是也沈默起來。

等靡音回神的時候,發現月河竟和自己一起楞神,於是笑出了聲:“我發呆,你倒也被我傳染這毛病了。”抖動的燭火很是惑人,在加上他的一笑,誰能抵擋得住心神蕩漾那?月河更是又楞了起來。

靡音說:“你匆忙趕路,應該還沒用飯吧?”

月河連忙搖頭:“沒關系。我路上吃了。”

靡音說:“我晚上吃的少,不如,你陪我喝完糖水?”

月河知他心意,於是說好。

朝顏送來兩碗百合蓮子羹,一進門就對著月河擠眉弄眼的,好像生怕月河忽略她似的。於是月河就和她說了一會千歲宮的事,無非是哪個宮裏又多來的幾個宮人,哪個宮的寵物又丟了幾只,或者花開的如何,君後怎麽欺負人之類的。

靡音在一旁攪著糖水,其實沒有喝去多少,但卻覺得內心安寧。月河身上有這樣的氣氛,讓靡音可以平靜下來,再無憂愁一般。再加上一個吵吵鬧鬧的朝顏,成功的吸引了他全部註意。直到暮歌忍無可忍的把朝顏拖了出去,月河才有空喝他已經快冷掉的糖水。

“無觴讓你來這裏,總不會毫無目的吧?”

月河說:“尊上覺得,我在您身旁,會有幫助吧。”

靡音捕捉到稱呼的變化,目光凝聚在他身上:“怎麽忽然客氣起來了?你……”

月河連忙說:“因為朝顏,我一時忘了……”

靡音說:“無觴既然默許你跟在我身邊,當然就不會理會這些禮儀等級的事。”

月河笑了,說:“不過我沒想到能這麽快就見到你。畢竟那宅邸還只是剛打了根基。”

靡音也松了表情:“距離這裏遠嗎?”

月河說:“在一神家的蓮聆池附近,四國交界的地方。”

那該很是靜謐無人才對,有著山林的幽謐,和各種奇珍異獸的圍繞,或許一神蓮一也會偶爾騎著紫凰從天而降。靡音表情又緩和了幾分:“我很想去看看……不過還要等吹龍的事結束了之後才行。不過,還是很沒有真實感。”

月河有些疑惑的看著靡音。靡音用緩慢慵懶的聲音說道:“和你坐在這裏,就好像那時我還沒有找到無觴。所以忽然之間,在這世界有了屬於我的地方,覺得做夢似的。說起來我住過的地方也算很多了,各國的皇宮,各種庭院也都住過,可還沒有自己的地方。像我這樣的人,應該很少見。?”

月河咽了咽,糖水卻不能滋潤他的喉嚨,依然幹涸。在這世間已經二十載,卻沒有容身之地,這感覺該是多麽糟糕,靡音卻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出來。“等這事結束了,你就有自己的地方了。或者,你還需要什麽?我回去以後給你準備好?”

靡音用手支著下頜,瞇起眼睛思考似的。“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需要的。”

是沒有。跟在他身邊的日子,發現靡音對衣食住行都沒有太多期待和要求,華貴的還是樸素的,他都熟視無睹一樣,就算飯食不美味,也不見表情有變化,沒有什麽愛好,有時候看著花間的蝴蝶都能看許久,或者在樹下乘涼,數著上面的脈絡就能悠閑度日。

想到這裏,月河心中冒出小小的不安。

靡音笑了笑,說:“倒是抹茶現在很喜歡吃花生瓜子這類的,給他多準備點。”

月河說:“吹龍的事,尊上心中早有計較。你不要太過擔心。”

靡音說:“這事如果換做是他,肯定不需要這麽久。我目光淺,而且不愛計較人心得失,所以步調是慢了點。不過我想,他應該是動手了。趁著我不在吹龍。”

月河哦了一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靡音說:“要是他沒拍浮影來,我可能會匆忙決定,然後趕回吹龍。可浮影來了,讓我拒絕無樂,我反而擔憂。無觴很了解我,所以這段日子,恐怕九曲朔不會太好過。可能等我回去時,大局已定了。只是我沒想到你會來。所以剛才,我覺得無觴其實是想我答應無樂,然後和你一起離開這裏。”他說著,笑容有些僵硬:“想到這裏,就有些失神了。”

月河說:“經歷了這許多事,尊上是不會這麽做的。”

靡音說:“他曾經說,以後會將我當親子對待。所以,就算真的這麽做,也不足為奇。何況我這人還很是沒用。”

月河有些焦急:“你怎麽會是沒用?”

靡音不以為然的說:“會因為離開他覺得活不下去了,不是沒用是什麽?所以無樂才格外瞧不起我。我死不足惜,可不該連累了無觴。”

月河說:“君後向來寵愛尊上。”

靡音說:“之前千歲山的事我沒有興趣,不過眼下卻是該多知道一些了。你在千歲宮許久,應該知道吧?”

該知道的,帝千歲和無樂的事,無樂和無觴的事,或者,帝千歲和無觴的事。靡音覺得這一切就該月河來告訴他。無觴是記得,可是他不想提起。無樂覺得這和靡音無關。而帝千歲,傻子才會去問他這些。

月河微微點頭:“我雖然是後來到千歲宮的,可是一些事還是知道的。”

靡音給他倒了一杯茶,仿佛這一夜都不想睡去似的。

白麟殿悄無聲息。昨晚那一場驚心動魄就好像沒有發生。晨曦降臨,九曲傲天嘆了口氣,睜開了眼。他其實一夜無眠,只是閉目養神。這樣寂靜的夜,實在是逼得人心裏發慌。

皇後是救回來了,雖然昏迷著,可脈象平和。再過一陣子,就該傳出皇後病重的消息,然後就是病逝,就是大喪,就是朝中一堆臣子的更替。想到不遠時候的這一切,九曲傲天就更加疲倦。

“皇上。”賢公公帶著宮娥進來,說:“皇上保重龍體。”

九曲傲天沈默著。上朝的路艱難,痛苦,日覆一日的折磨一般。幾個皇子為了這個位置可以六親不認,九曲傲天理解他們,又憎恨這些。

下朝時,九曲傲天招了九曲淩和九曲朔。

兩人疑惑著,卻不出聲的跟在九曲傲天身後。

回了粹玉殿,一人手裏塞了一張奏折。兩人打開時,手都有些不經意的顫抖。然後,一個驚詫,一個面如死水。

“父皇,這……”九曲淩跪在地上,說:“這些都是子虛烏有,請父皇明察。”

九曲朔也連忙跪下:“父皇明鑒,這些事必是有人栽贓陷害。母後……母後她絕不會……”

九曲傲天輕輕一哼,兩人噤聲。“你的母後已經供認一切,如今身在天牢。朕倒要聽聽,你有何說辭?難道皇後會承擔了別人的罪責?除非……這些事都是你做的?”

九曲朔頓時覺得眼前一黑。皇後已經進了天牢?怎麽宮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母後怎麽會承認那?是誰?是誰出賣了她?九曲朔一時無法言語。

九曲淩手中的折子和九曲朔並不同,不過從這些話中也能猜測一二。

“父皇息怒。兒臣絕沒有和四皇弟一起毒害莫言侯。至於其他,也請父皇叫出證人,與兒臣對峙。”

九曲傲天說:“朕會給你機會解釋。不過絕音的毒等不了。既然你說和你無關,那就由你去查是誰害了他?是誰害了你。至於九曲朔嗎……回府閉門思過,沒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許見。”

九曲淩和九曲朔離開了,九曲曜才慢慢悠悠的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父皇真是憐惜兒臣,都沒把兒臣交出來和大皇兄對峙那。”

賢公公給九曲傲天揉著額頭,似有似無的笑了一下。九曲曜平時還好,越是這種時候越不正經。

九曲傲天說:“看好了天牢,要是除了差錯,朕就遣散了你的妻妾。”

九曲曜一臉誇張的驚訝:“父皇真是好……為兒臣著想啊……兒臣早就膩煩了她們那。”

九曲傲天閉目繼續道:“然後給你換上天下最醜的女子。”

這下九曲曜當真哭喪了臉。

待他離開,賢公公說:“八王爺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九曲傲天哼笑一聲:“他若是肯登基,還用得著朕這麽勞心勞力?朔兒到底適不適合,就看這次了。如果他不適合,朕也只能……”後面的聲音,隱在安靜之中。

九曲淩出了粹玉殿,轉了個圈就去了清泉宮。無論接沒接到九曲傲天的旨意,他都想去看看看靡音。雖然之前曾經說過一些約定,可這樣的局勢還是不能讓九曲淩安心。何況,怎麽就忽然中了九仙散了那?

清泉宮的氛圍向來奢靡,鮮有如今的安寧。又或許這裏的主人影響了四周的氣氛?九曲淩要見靡音,通報了,等待了,卻許久沒人給出答覆。

院落不遠就圍著許多太醫,三三兩兩的一臉愁容。幾幅藥下去,莫言侯仍然不見好轉,皇上那裏逼迫得緊,實在是寢食難安。

九曲淩又等了一會,才見夏樹冒出頭來:“侯爺剛剛轉醒,大王爺裏面請。”

雖然是轉醒,不過也清醒不了許久,所以九曲淩加快步子,往裏面走去。

夏樹合了門,守在外面。房間裏有濃濃的中藥味道,幾乎讓人窒息。

九曲淩迅速卻悄聲的靠近床榻,卻見床上之人極警醒的盯著他。

不是絕音。九曲淩迅速的作出判斷。“你是何人?”

“我家公子有事出門,不知王爺有何事?屬下可以代為轉達。”

九曲淩審視了那人一陣子,的確很難看出破綻,面容憔悴,脖頸青灰,難怪太醫和父皇都被蒙在鼓裏。九曲淩對他的坦白很是欣慰,畢竟靡音沒想著要瞞他。

“你家公子何時回來?”

“多則半月,少則七天。”

“從他‘病’下後,就離開了?”

“是。”

九曲淩點點頭:“看來這毒的確和本王沒什麽關系。”

床上的人毫不在意的說:“請王爺再多撐幾日,公子歸來自然還王爺清白。”

多撐幾日?還我清白?怎麽聽著這麽不舒服?難道少了絕音,自己連王爺都當不了了?九曲淩有些氣悶,又礙著身份不屑和一個侍從計較,於是很快就離去了。

而另一邊,做出了決定的靡音也打算離開了。

“我先回吹龍,若是抹茶歸來,讓他隨後趕上吧。月河,我期待著和你再見。希望到時,我能看到屬於我的地方。”

月河喜悅的看著他,說:“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月河:抹茶去哪裏了?

靡音:誰知道。神秘兮兮的,剛來山岳就跑了。

月河:你不擔心嗎?

靡音:我該擔心什麽?

月河:萬一被壞人抓走之類的。

靡音:哪個壞人這麽倒黴?

月河:他也算稀有動物啊。

靡音:哪個壞人家裏的花生吃不完了嗎?還是松子泛濫成災了?

抹茶:~~~~(>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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