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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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朋友,粱晏,她想來挑挑家具,我就帶她上這兒來看看,楊大叔應該還在做吧?”

“有的、有的,來,上後院。”

他們穿過抄手游廊,步入後一進院落,果然看見成堆的家具,擺在院中央。

“老楊啊,出來,陳家的小孫女來了。”

半晌一個帶著老花鏡的大爺,精神很好的盤著核桃就出來了。

他仔細打量了半天晚姝,“跟小時候沒變樣子嘛,不錯,大姑娘了。”

晚姝順勢介紹了她們二人的來歷,楊大爺聽後,直接略過了後院,帶她倆去了西廂房。

“這邊是我這些年做的很得意的作品,你們可以慢慢挑,院中間的就不太好了。”

粱晏謝過,進去仔仔細細的看著,古色古香,線條流暢,幾把梨花木椅,還能聞見淡淡的檀香味。她把照片一一拍下,保存好。

照相時看見角落裏有個東西閃了一下,她朝那方位去看了看。發現是一個骰子,只是做的很大,像一個魔方,像是絕代雙驕裏的六壬神骰。

她把這東西拿到手裏,跑出去去問老師傅,“楊大爺,這個骰子是什麽啊?”

楊大爺帶上眼鏡,仔細看了看。

“是個骰子,這六個面都拼好,就能把裏邊打開。這玩意很多年了,是我父親那會兒就傳下來的。”

粱晏好奇心上來了,神秘兮兮的問道:“這裏面不會是有什麽武功心法吧?一打開就能天下無敵了。”

老師傅聽後哈哈大笑,“這裏邊是空的,就是當時小時候做給我們玩的,不過你要是有武功心法,你可以放進去。”

粱晏失望的神情立馬浮現在臉上,把骰子拿到手裏,拼了好久,卻怎麽也拼不上,“這個感覺比魔方還難啊?”

晚姝也過來瞧著,拿到手裏也試了試,確實打不開。粱晏在那擺弄,搞了好半天,還是不行。

那老師傅看出粱晏的喜歡勁,就對粱晏說道,“小姑娘,要是你能靠自己給它打開,我就送你了。這是天然陰沈木做的,雖然比不得頂尖的花梨木,但是也價值不菲了。你要不要試試?”

粱晏聽到老師傅的話,興趣更濃了,想了想說道:“可師傅我的時間有限,不能一直呆在這兒啊。”

“那沒事兒,你什麽時候來都行,只要你打開了,我就給你。”

粱晏像個小孩一樣蹦地老高,快步走到老師傅面前問道:“一言為定?”

“絕無虛言。”

粱晏把照片給林潔發過去後,等著她的消息,一直到了下午,她玩了一下午的骰子,晚姝則陪著楊大娘嘮家常。

林潔下了戲,收到了粱晏的照片,看見這些家具,心裏觸動。沒有猶豫,就給粱晏發了視頻。

她讓粱晏給她仔仔細細看一看這些家具,粱晏給她一一展示完,配上楊師傅的講解後。

林潔當場就定制了五十張紅木都承盤,三十支提盒,又拖老師傅給她重新打造十把玫瑰椅和六張月牙桌。

粱晏聽後不禁咂舌,這幾套下來的價格只怕快趕上她的設計費了。

不管怎麽說,她總算交了一半的差;而另一半她的喜訊是,林潔說她朋友在法國,她已經拖朋友去定制了。

時間已晚,粱晏不願再浪費晚姝的時間,便辭了別。

她們倆從門內出來,已近傍晚,風月無邊,遠方天際存有一抹雲霞,紅光下的人間絢爛又清寂。

往晚姝家裏去的路上,兩側建築都泛著金光。樹林陰翳,卻仍不時反射出光亮,清晰地看到連綿疊翠逐漸遠去。

到了晚姝家,兩個老人已經下來迎了。

陳父陳母都是樸實的人,也難怪晚姝能生養的這般乖巧聰慧。

粱晏雖不多話,但是卻妙語橫生,逗得老兩口喜笑顏開。

晚上粱晏和晚姝同住在晚姝的臥房,二人躺在床上,聊著彼此的最近。

晚姝告訴粱晏其實那天記者會的直播她看到了。

“那記者也是亂說的,你別往心裏去。”

晚姝仍舊是清清淡淡的說著:“我已經不怨了,隨別人怎麽說吧;戀情失敗了,可是學業還是自己掙的,這個怎麽說都是不爭的事實。”

粱晏同意:“還好當時你選擇沒有接受他的條件,不然就算你真的是自己本事得來的,以後也講不清了。”

晚姝道:“是啊,只是當時沒想那麽多,就是想著要爭一口氣。”

一時無話,粱晏想了半天,沒忍住問出了口:“你後悔過嗎?知道自己愛錯了人之後。”

晚姝停頓了很久,緩緩開口道:“愛就是愛,哪有什麽對錯可言呢,其實當初我何嘗不知道這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戀情。不過……我不後悔。”

她說的那樣冷靜,可粱晏卻好似感受到她內心的烈火燎原。

粱晏笑著也說道:“我也不後悔。”

晚姝翻身,看見粱晏臉上若有若無的微笑。

開了個頭,粱晏便繼續問下去了,“你之後還有再想過他嗎?”

晚姝靜靜地說:“其實記者會結束那天,他給我打了通電話。他在那邊低低地叫了聲我的名字,然後說了一聲對不起就掛斷了。我聽出是他,可我卻沒有任何感覺了,只覺得心裏十分平靜。我刪除了那通通話記錄,我想我不是不想了,而是我真的放下了。”

她說完從床下取出一小壇青梅酒,去廚房拿來兩只杯子,擺在陽臺上。

粱晏翻身下床,人蜷在椅子上,她見晚姝眸中沈靜,應該是做好了準備,只是支教生活艱苦異常,她一個水靈靈的姑娘,能承受的住嗎?

粱晏不免擔心問道:“支教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嗎?”

晚姝很鄭重地點點頭,“想得不能再清楚了,你放心,我們這是一個團隊。生活苦點,但是日子能清凈些,我已經很滿足了。況且你知道我一直就蠻喜歡做一個老師的,以前總是下定不了決心,這次陰差陽錯,倒是滿足了我這個心願。”

粱晏側頭,註視著身邊這個秀麗玲瓏的女子,透過她澄明清亮的雙眸,她覺得那副靈魂仍舊質樸。

她把兩人面前的酒杯倒滿,執起杯,望著晚姝說道:“那就祝你一路平安。”

晚姝也端起杯子, “謝謝。”

碰杯的叮當聲響,伴著這場晚風,飲盡無數隱衷。

清風緩緩搖蕩,將這兩個女孩的惆悵、歡喜以及痛楚通通飄散在夜空裏,再尋不見。她們靠在一處,談天說地,卻唯獨沒有再想起心事。

外面的小溪還在潺潺流著,人語西風,連著月夜一同化作夢中縹緲。

……

住了不過兩天,陳母就舍不得粱晏走了。

臨走前,她還特意給粱晏帶了一包自家釀的花蜜和曬的玫瑰花茶。讓她喝完告訴晚姝再來取。

粱晏只覺得這次做的實在是不太地道,她兩手空空來,卻滿載而歸地回,除了道謝,也再無多餘的話。

晚姝去支教的消息下來的很快,上一班人要趕回來畢業,晚姝他們只得提早過去。

不過才從老家回來不到一周就要遠赴千裏,粱晏看晚姝在寢室收拾行李,她也去超市,買了些耐用的日用品,又給晚姝多買了些面包和壓縮餅幹一類的吃食。

粱晏知道她一貫吃不了辣,湖南那地界,遍地的辣椒,她只怕是要受一番苦了。她又去給晚姝挑了幾件防風的外套,擋擋山風也好。

等送行那日,粱晏看見一面旗幟,上面印著陵州大學支教團隊,可是這團隊,粱晏一掃,算上晚姝也不過就四個。

團隊裏的兩個男生把粱晏和晚姝手裏的東西接過去。

粱晏拽著晚姝的手,小聲問道:“就這些人嗎?”

晚姝反握住她,“就一個小學校,沒有多少學生,四個人足夠教了。”

粱晏看那兩個男生身板也不怎麽結實,看旁邊的女孩子倒是挺虎實,想來日後晚姝必定是和她一起同住,心裏還算放心。

粱晏把手裏的行李交給她,晚姝看她,沒說什麽,垂眼看著紙袋、眼圈似乎有些紅了。

粱晏看出來她的窘態,“沒事的,不是就兩年嗎,說不準我到時候悶了,就去找你,總會見面的。”

晚姝只是垂頭不做聲,粱晏看見她偷偷揩了下眼角。

廣播響起,要候車了。

粱晏不敢再耽擱他們,催促著晚姝趕緊去吧,晚姝上前一步佷用力地抱住了粱晏。

“說好了,等你來找我。”

粱晏不大喜歡這樣的離別,但心裏也不舍得,回抱住了她。

“好。”

晚姝松開她,退後兩步,沖她揮揮手,“我走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她邊說邊向後走去,人潮擁擠,粱晏已經聽不見她的話了,只是望著她不斷點頭。

晚姝自江南上車,與她溫柔惜別,只橫著一道站臺。她看著晚姝在四面八方的游客中被淹沒,直至再也尋不見。

列車緩緩駛動,兩個人卻不知道,車笛聲鳴、似是某種信號,阻斷了山川河流;再相逢、竟是天懸地隔。

春季的日頭已經長了,粱晏從車站出來,正隱沒的斜陽,插入飛渡的亂雲之中,壯麗的金光照徹大地,在深空堆起層層疊疊的黃色燦霞。

此刻這片燦爛的霞雲正將暮霭沈沈的人間照得光芒四射、萬物生長。繁花、草葉、露珠以及靜謐的湖水都在突如其來的照耀之下蘇醒過來。

她在這片溫柔多情的晚霞裏重拾心情,這樣好的景色,大概也是為了送別晚姝吧。回程的路上,清風拂面,她心中暢快,好像一切都在走向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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