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說是前臺蘿莉也要訂婚了，提前辦個單身party，讓她晚上一塊來，粱晏想到回寢室也是空空蕩蕩一個人，不如去湊湊熱鬧。

是家酒吧，她正找人時候，就被人在後頭輕拍了一下。

她回頭看，一個女人帶著墨鏡，還是那般浮誇的大鏡片，她透過這打扮便確定了。

“周小姐嗎？”

周冉坐在她站立處旁邊的小臺子，一個人。

她點點頭，“你怎麽也在？”

粱晏很客氣：“朋友要訂婚了，來這裏慶祝。”

周冉摘下墨鏡，“結婚啊，在這兒慶祝？”

周圍聲音有些大，粱晏聽不清，靠近了些卻聞到她身上有些酒氣。

她貼近周冉耳邊道：“是。”

周冉口氣清淡：“耽誤你一會兒，聊一聊？這麽熱鬧的事也不差一個人，反正時間還長，怎麽樣？”

周冉的口氣不像是請求，像是要求。

聊？粱晏不知道自己和她有什麽好聊的。還沒等她說話，周冉已經叫了服務生來給她上了杯酒。

粱晏看出她大概心情不好，聯想到上次婚宴的事，她內心好奇心作祟，倒是想知道她聊什麽。

周冉先開了口，“看你要畢業了，聽說你還接了遠陸的設計。”

粱晏坐下，敷衍著笑了笑，心裏知道估計是莊嚴說的，“誤打誤撞罷了，我也沒有想到。”

“還是你聰明，知道選擇工作這條路，不像我……”

粱晏品出這句話裏有些不明的意味試探說道：“你也很好啊，這麽年輕就提前過了我們都想過的生活。”

周冉喝了一口酒，眼神間有些迷離。末了，輕飄飄的說道：“我和莊嚴離婚了。”

粱晏心裏倒也沒那麽震驚，只是太快了些，還不過幾日的光景，她回想起那日婚宴上她的事情，大概是因為這個。

她安慰道：“沒關系，還有更好的。”

周冉像是沒聽見粱晏的講話，自顧自的說著：“莊嚴這個王八蛋自己在外面有了人，就說是我騙他。我騙他什麽了，二婚嗎？”

她冷哼一聲，“我自己也是受害人，我怎麽知道那男人會賭博，跟我結婚就是看上我的那套房子。我為了和他離婚，半條命都搭進去了，好不容易甩幹凈，想要重新開始，換了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就差臨門一腳，又被他找來了，婚禮上出那檔子事。

我又花了好大力氣才給莊嚴他家安撫住，我以為能開始好好過日子了，結果他媽又病了。他說我沒工作，就讓我去照顧，我理虧，行，我去。然後是什麽，我在家照顧人，他出去鬼混。找也就罷了，還他媽找個有家的，人老公打上門來，他推我出去解決。好不容易這事了了，他又開始找，這回更惡心，你猜是什麽？”

粱晏怔怔地看著她，她盯著粱晏笑的魅惑，“叫雞。”

夜晚酒吧喧嘩，人人都沈醉在自己的話題裏，沒人聽見她們的談話內容。只是她說的又急又快，普通話標準的很，一點沒有當時粱晏聽她口音的別扭勁。

粱晏看她停住了，問道：“你應該婚前就知道他有異心吧？”

周冉轉頭仔細打量著粱晏，口氣不確定的問道：“他也找過你？”

“並沒有，不過……猜到了。”粱晏接著補充道：“有次你來找我聊方案……”

周冉輕蔑的笑了下，“我是知道他不老實，可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他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差點就算了，只要錢能到手，我以為我都能忍。沒想到，他也不過是個紙糊的，家當根本就被他媽攥在手裏，我除了那套房子上的一個名字，其餘什麽都沒有。”

她聽見粱晏一直不作聲，自嘲般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種人根本就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粱晏想想，“選擇不同罷了，沒什麽不一樣的。”

周冉微微嘆息，“是啊，選擇不同，如果我一開始也能選的話，我也不想靠男人，被別人在後面戳脊梁骨罵我拜金。”

“現在也來得及，不是離婚了嗎，那就重新開始吧。”

周冉笑笑，“來不及了，我已經三十了。”

粱晏眼裏充滿不敢相信，她看著的確不像這個歲數，娃娃臉，身材嬌小，還以為只是二十五、六歲。

周冉喝了口酒，接著道：“我小時候長的好看，我媽說你一定要以後努力嫁個有錢人。別像她一樣，找了我爸，只能對她好，其他什麽都沒有。可我不聽呀，追我的人多，我就找那個最喜歡我的。可沒想到，我以為是找到了愛情，卻根本就是場騙局。所以我決定下一次聽我媽的，找個有錢人，結果還是爛人一個。”

粱晏知道她只是想找個人傾訴，接著話頭問道：“既然這麽不容易才找到他，又為什麽要離婚呢？”

周冉一杯喝盡，又叫了一杯，洋酒，度數很高。混合的液體從她的喉嚨裏浸潤再咽下，嘴角還有殘留的幾滴。

周冉搖晃著酒杯，透過酒杯的五光十色仿佛看見的是自己的人生。

“他有病。”

粱晏疑惑看著。

周冉嘴角抽搐，“生不了。”

粱晏沒想到竟然是騙婚。

周冉一口飲盡，“可笑嗎，我覺得挺可笑的。我說為什麽他不肯和我一起去醫院體檢，原來是不敢讓我知道。”

“我還奇怪為什麽我婚禮後他只是生氣我騙他，卻從來沒和我提離婚，他父母也是；我還真以為是我撿到寶了，他是真的愛我。所以他出去找，我都忍了，我想著只要這個男人他心裏有我，還有錢花，我還有什麽好計較的。呵……”

粱晏看著她，姣好的面容，精致的妝容，卻怎麽也掩不住眼裏的那抹寂寞，還有她眼角清晰可見的一絲細紋。

梁晏道：“這樣也好，也算是及時止損了。”

“呵，是啊，要不是照顧他媽的時候，去他家看到那張化驗單，我也不知道還要和他糾纏多久。”周冉手裏拿著酒杯，另一只手撐著頭，斜倚在桌上瞧著粱晏，“真好啊，你還這麽年輕。”

她透過粱晏的眼睛，看見的仿佛是二十多歲的自己。那些年，自己也這樣年輕過。也像她一樣，可以虛度年華，以為自己永遠會如花美眷，可年輕，人間最不缺的就是年輕。

周冉話鋒一轉：“你挺討厭我的吧？”

粱晏聽見她這話，兀自沈默了一下。周冉低頭自斟，“之前和你做方案的時候，總是讓你改，挺討厭我吧。”

粱晏輕笑了下，“那會兒剛入行，還沒見過太多的客戶，現在回頭再看，你已經好很多了。”

“你也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就是想找點存在感。我要什麽都不爭，莊嚴只會看輕我。他這種人，就是個暴發戶，在你們小姑娘面前裝的人模人樣。到了男人堆裏，不是遇到比他強的擡不起頭，就是比他弱的，他看不起。我不把自己變成和他一樣的人，不可能在他身邊待得長久。”

她說完看了眼粱晏的酒杯，“怎麽不喝啊？”

“我酒量不好，不喝了。”

周冉沒說什麽，把她那杯端過來，喝了一口。

粱晏想到莊嚴說周冉是上海人，問道：“你以後要回上海嗎？”

周冉放下酒杯，“不知道，回老家吧。”

“老家？” 粱晏問道。

“山東。” 周冉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怎麽樣，我之前的上海話講得還可以吧，你不知道，我為了討莊嚴他媽喜歡，學了好久……”

周冉喝了許多杯，粱晏制止她，卻根本攔不住。只得小心看著她。

她說了很多，她的童年不幸到走上歧路，好像是要對著她把自己的小半生都說盡了……

說到一半，她突然握住粱晏的手，很認真的說道：“別相信男人，越有錢的男人越不值得相信。”

粱晏眼皮微抖，沒有說什麽。兜裏手機響起，是前臺蘿莉催她，她留下一包紙巾放在桌上，周冉笑著看她，那種眼神像是穿透了她，梁晏不敢再看，起身告別了。

周冉還在繼續一杯一杯喝著，有些人至多就是一杯酒的緣分，所以才能推心置腹到衷腸訴盡。

粱晏趕到包廂裏，她靠著墻，前面一對新人，閃閃放光，外頭卻是落寞又繁華的人世，她在閃動的燈光裏看見一張臉漸漸清晰……

她想起好久以前前臺蘿莉給她講過的一個段子。

“這個世界會有灰姑娘的故事嗎？”

前臺蘿莉自問自答， “不會。”

粱晏問道：“為什麽？”

“因為只有dang才會精準扶貧。”說完前臺蘿莉哈哈一笑，“還好我找的這個真是組織的。”

……

第二日剛到公司，正趕上白雪公主來上班。

她最近正和公交男友鬧了些小別扭，近一周一直在粱晏耳邊說他的壞話，粱晏有了上次KTV的經驗，這一次她秉持中立態度，只聽不說。

白雪公主正和她絮絮叨叨，她看見微信進來條消息，還以為是晉卿，身子轉了個角度，避開了白雪公主的目光。

卻看見竟是周冉來的，“昨晚喝多了，酒後失態，不用當真。”

粱晏一側嘴角微翹，這就是酒後不認人吧，不分男女。她想了一會兒回覆道：“最近工作太忙，腦子不太清楚，昨天都忘給你酒錢了。”

“不用了，這點錢我請的起。”

粱晏隨意選了個表情，發過去，那邊再無回音了。

白雪公主看她一直看手機，不回她話，便湊近了看。

“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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