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狐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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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納五萬人的體育場,所有的光都在他身上。他站在街上,明明很溫暖,卻讓人心中升起憐惜。空曠無人,等待成空的感覺,幾乎每個人都經歷過,那種孤寂感,從心底泛起一層漣漪。

歌曲前奏時是彩色的畫面,唯獨阮疏站著的地方是淩厲高反差黑白蒙影,第一個字出口時,兩種色調進行了倒置,背景成為了黑白定格,而阮疏成了那一股緩緩流淌的暖。

如果等不到,不如學會釋然。

“原來過得很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

“如能忘掉渴望歲月長衣裳薄”

凝滯的,定格的畫面重新擁有了活力,黑白色的畫面轉而變成了泛著青色的冷色調,像是平視的鏡頭忽然太高,望向了天空,從此退後一步,海面空闊,天高雲淡。

畫面恰好接上了歌詞,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無論於什麽角落不假設你或會在旁”

“我也可暢游異國 放心吃喝”

淡淡的,娓娓道來的歌曲,卻忽然讓人那一刻覺得溫暖。

或許是靈魂需要溫暖。

最後那一抹暖光側影,被放大了數倍在LED上,每個角落都看的清楚。

阮疏那一刻的溫柔,徹底溫暖了此刻無論是受傷,還是疲憊的心靈。

他沒有高亢,沒有激動,這個舞臺上有人演繹了性|感,有人唱出了慵懶,也有人激勵人心,更有人空靈,但最後這首歌,不是那麽的直接擊穿了你的心,但卻讓人有再聽幾遍的感覺。

畫面,人,歌聲,配合的完美無瑕,每一個細節,每一處感情流露,都恰到好處。

最後定格的那個畫面,成為了這一晚所有人難以忘卻的記憶。

無論是身臨其境的人,還是靜候在電視機前的人,或者是在哪個旅館,偶爾切換到這個臺,聽到這首歌,看到這個畫面的人,都記住了來自一個陌生人,初次登臺選手,用他所有的感情,去唱出了一首讓人心如花兒般綻放的幸福。

無論是視覺,還是聽覺,都是一出盛宴。阮疏劍走偏鋒,另辟蹊徑,卻讓自己成為了一道風景。

他深深鞠了一躬,走下舞臺,走向後臺。

燈光跟著阮疏的背影,腰背挺直,姿態瀟灑。

一切,無懈可擊。

足足停了三十秒,掌聲雷鳴。

元軒從快速通道走上前,他有特殊的貴賓座,離這裏最近,正面從頭到尾看了一切,之前並不知道阮疏為此做了多少努力,只知道阮疏從上到下把所有人都打點了一遍,才產生的今天的效果。

美是感性的理性體現,一切感性的東西都需要從細節上摳出來,才會產生一種“舒服”的感覺,放大鏡下一切好看的東西都會打上折扣,但將人們的視覺和聽覺都打點好,阮疏的走位都沒有出現過差錯。

他上前擁住阮疏,聞著自己已經熟悉的味道,想要放縱自己,卻克制住了那種感情,“你讓我看到一場完美的演出,還有消失了很久的用自己的感情去唱出感情的聲音。”

你成功了。

阮疏笑的很含蓄,此刻他身上帶有東方人特有的謙和,姿態卻沒有絲毫放低,“如你所料。”

臺上很多人已經在紛紛開手機刷這個人的消息,直觀的舒暢感,溫暖心弦的歌聲,從長相到身材無一不優秀,這樣的人應該早點出來造福大眾啊!

來這一場,值了,值了啊!

喜歡音樂的和追逐時尚的大部分不重合,畢竟事無巨細什麽都知道的人只有百度和谷歌,後者偶爾還需要翻墻才能出去。

拿到自己手機的時候鈴聲響起來,不早不晚。

阮疏眉毛一揚,顯示的名字是菲利普。

“恭喜你。”菲利普的聲音疲憊中帶著一絲興奮。

“你圍觀了?”阮疏覺得奇怪,菲利普居然會不顧時差,觀看這樣一場比賽嗎?

誠然這場比賽的規模很大,但菲利普一向很少關註,能令他改變作息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一絲不茍的德國人很少如此放縱自己。

“我想這是你第一次開口唱歌,自然是要看一眼的。”菲利普的聲音隔著歐亞大陸也顯得強勢,“很,成功。”

“你聽得懂中文?”阮疏覺得奇怪。

“我擁有語言天賦。”菲利普沒有絲毫謙虛,“兩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弄懂一門語言,至少會聽懂。”

“這是一項讓人嫉妒的天賦。”阮疏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和讚美。

“下一場比賽是什麽時候?”菲利普問到這個問題。

“一周後。”

“概念圖我加密之後發到了你的郵箱裏了。”菲利普聲音中帶著期待,“可以說我很期待你穿上嗎?”

這句話讓阮疏有種,自己沒有穿衣服的錯覺。

“我回去看一下。”阮疏決定自己絕對不平白無故的當衣架子,從前菲利普也不是沒有坑過他。

菲利普聽到他的聲音的語氣終於笑了,“OK,我去睡覺了,很困。”

“嗯,晚安。”阮疏說完一秒鐘,直接被掛電話了。

他看著手機,無奈聳肩。

菲利普把手機放在工作室的桌子上,雜亂的辦工作才能讓他產生靈感,pad放在了一邊,就在剛才他觀看了一場比賽。

“You will be my unique lord。”菲利普低聲說了一句,“Rush,晚安。”

最後這一句是他的母語德語,說的很小聲,沒有任何人聽到。

這一切阮疏都不知道,他這邊喧鬧的很,首戰告捷,連一向高冷的boss都露笑臉了,眾多工作人員表示很驚訝心理壓力很大。

boss說了,之後開慶功宴。

boss,威武!

LED上顯示了首輪通過的選手,呂清掛了車尾,險而又險的搭上了末班車,阮疏在第三的位置,前兩位都是英文歌選手。

忙碌了兩個小時,才算是結束,CX公司早已為各位遠道而來的選手準備好了慶賀宴,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當然酒店也是自己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麽。

元軒請客的地方也是這家店,一眾人浩浩蕩蕩的開車前去,卻沒有人敢蹭元軒的車。

開玩笑,boss的車不是你想坐便能坐的!

阮疏前兩天為了方便買了一輛車,開著車跟在大部隊的後邊。

為了方便,活動大廳特地搞成了自助形式,方便大家取東西,進門的時候元軒直接把自己的黑卡遞給了助理,萬金油吳修遠搞定一切。

這種自主選擇的方式也方便了很多人談生意。

炒作的力度很強大,阮疏一炮而紅。倒是有幾家公司的人過來問要不要合作拍片。CX娛樂成立的時間並不長,在機制方面完善,但機會畢竟比不上老牌的影視公司,但有一點是其他公司比不上的。

沒錯,就是兩個字:有錢。

CX公司主營的是機械,元訓有“汽車之父”的稱號,機械制造也是國內巨頭,所以對於CX公司當初忽然涉及到娛樂業的時候,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洗|錢。

投資電影無疑是很好的一個洗|錢方式,但後來顯示雷聲大雨點小,大家淡定了一下,再後來就忽然來了這麽一出,大家就又不淡定了。

都!是!錢!

往元軒這邊靠的人不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極少交際的元少成了香餑餑,連帶阮疏那邊人也很多,各種介紹機會的,把自己吹的天花亂墜。

阮疏微笑著一一拒絕,說實話,從菲利普身邊下來,他還看不上別人的橄欖枝,放□段容易,但一旦貶值了,再想升值可就難了。

他不傻。

大約知道他有了自己的打算,往這邊走的人開始變少。

呂清對於這種事情的處理得心應手,他當初跟在莫鵬的身邊,交際手段自然學的是一流的,跟各個制片人交談甚歡,餘光瞥見阮疏一個人在角落裏喝酒。

裝什麽清高,眾人皆醉我獨醒麽?

他心中不屑,冷哼了一聲,覆而笑,阮疏大概不知道,他死期到了吧。

呂清舉起杯子,手插|口袋,他換上了一身西裝,像一個精英人士,不似阮疏穿著的休閑裝,自認為將對方比了下去。

他的對面是一個國際知名導演,這個導演身兼制片人,導過很多出名的電影,光顧過各大電影節,這次作為特邀嘉賓來到中國,大約是從這次比賽中看到商機,此刻眼睛都在放光。

呂清怎麽會放過機會,上前勾|搭,他舌燦蓮花,然而能成為國際導演,怎麽會不光滑的像老狐貍。

他不肯松口說自己要拍什麽,卻說了一句“到時候,不妨試鏡嘗試一下”,看似自己降低身段,開口了,話也說的溫柔,其實沒有給對方任何承諾。

阮疏看似無所事事,實則內心在算計。

呂清之前截斷了他和元軒的通訊,通過假信息騙自己到雕題島上,那場海嘯吞噬了他的生命,但這個不能讓他受到審判。

如何讓呂清得到應有的懲罰?他現在並沒有頭緒,只能設法從呂清從前有沒有結仇上調查。

所以他拜托了喬治身後的私人偵探社,調查呂清的歷史。

要麽找呂清曾經犯過的錯,要麽讓呂清犯錯。未來可預防而不可控,先試著找呂清過去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阮疏相信,呂清如果敢對自己下黑手,那麽從前他也一定對別人下過黑手。

人之初,性本惡,呂清現在又有針對自己的趨勢,按照一貫的個性來說,惡難收,自己一定不是一個人。

他正在等喬治的消息。

而喬治,確實給他帶來了一個消息,一則舊聞。呂清消失的那八年,有人收留了他,而呂清,反咬了收留他的這個人。

時間就在呂清出道的時候,那一年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陰謀論患者認為,所有看似巧合背後,基本都有著藕斷絲連的聯系,這在呂清身上,成為了事實。

阮疏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微不可見的笑了。

呂清不知道為什麽,背後一涼。

他條件反射的去看阮疏,因為在場的沒有他曾經恐懼的那張面孔,他知道那人應該不在國內,那人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勢必也恨他入骨。

阮疏仿佛察覺到空氣中的凝滯,擡頭就看到了呂清不善的眼神。

他隔著半個廳的距離遙遙舉杯,嘴角勾起一絲笑容,琥珀色的眼睛不含雜質,也因此飽含了無限深意。

紅色的酒,被一飲而盡。阮疏的嘴角沾了一滴酒,他伸舌頭,把這滴酒,舌尖勾進。

元軒看到了這一幕,心中的火騰的燃起,像是喝醉了,不知所以,執杯走近阮疏。

阮疏懶懶的靠著柱子,臨近窗戶。元軒示意,他明白了意圖,微微嘆氣,走到陽臺上。

“看你一個人。”

“你不也是麽?”阮疏低聲道。

窗外,一輪圓月。

隔著一道門,仿佛把外面世界的喧鬧給隔離開來,不知道為什麽,兩人不言不語,氣氛卻變得越來越暧昧。仿佛暗流湧動,雖不動聲色,心,卻早已沸反盈天。

元軒忍不住動了一下。

“元先生!”當元軒忍不住伸手想要觸碰阮疏的時候,這麽一聲斥責,讓他的動作硬生生的僵直在了空中。

阮疏側過身,聲音似是淡然,卻有著慍怒,“元先生是不是把我和舍弟搞錯了呢?”

他不待元軒回答,自己直接推門,離開了這個地方。

元軒在寒風中呆了一會兒,只聽得一聲脆響,手中的高腳杯被硬生生的捏碎了。

呂清本來避開眾人來到了門外,正欲叫元軒,看到了他的動作,躲在了窗簾後。

玻璃撒了一地,紅色的液體從指縫間流出,不知道是血,還是酒。

元軒面無表情的走出來,和阮疏隔了幾分鐘,沒有誰會想到兩人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元軒朝著電梯走,大廳裏的人這時候喝的有點多了,誰也沒有註意到東道主先行離開了,反正只要賬單不是他們付就好了。

誰會關心這個問題呢?除了吳修遠。

全能保姆吳修遠對身邊不起眼的兩人使了眼色,讓那不起眼的兩人跟上少爺。

他受命於元訓,打點少爺的一切事務。

包括人身安全在內。

這年頭,工資不好拿啊,吳修遠搖搖頭,有人上來敬酒,他眼睛不眨的幹了,面上平靜的很。

千杯不醉的老狐貍。

呂清想要跟上元軒,可惜前面的人走的太快,如果他跟的太緊勢必會被發現,被發現就太不值了,也就放棄了。

鬧不出什麽幺蛾子,沒見兩人的態度麽?

酒店的後門出去有些黑咕隆咚,呂清就在這樣的環境中笑了。

阮疏開著自己的車先行,他心中不知怎麽的,有些惱的慌。

元軒今天的態度讓他覺得不是滋味,然而這種不是滋味又無從提起。

他在自己吃自己的醋?

阮疏今天又喝了一點酒,當他註意到自己的車逐漸被包圍在中間的時候,前後車輛的距離已經不足百米,而左右已經呈現了包抄之勢。

壞了!不該一個人賭氣出來的!

阮疏眼睛泛紅,手緊緊地握住車的方向盤,青筋白骨顯露,手腕上的表還在哢哢哢的走著。

這時候已經臨近半夜一點,他開著的地方是高架橋,車輛很少。

他勢單力薄,如果車被堵得不得不出來,那麽之後被默不作聲的帶走,就沒有下次逃跑的機會了!

從車的後視鏡可以看到身後的車離得越來越近,不能就這麽被包抄了!

阮疏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武力突破,撕開一道口子沖出去,身後的車輛突然生出變故!

看到車子後跟著的那輛商務車之後的跑車顯露頭角的時候阮疏心中一驚,是元軒的跑車!

元軒的黑色的跑車直接擦過身後那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商務車。元軒的車子在左方,商務車在元軒的右方,他直接堵住了對方的車門,然後朝右狠狠撞上去!

元軒的跑車抓地力很好,商務車不敵,被撞得斜斜錯出去!

那輛車的緊急剎車聲甚至傳到了阮疏的耳邊,阮疏將表放在了車子的儲備箱中,扣上之後,猛地打方向盤向右,只有向右是可以讓副駕駛犧牲,去把對方給撞得下不來車!

左邊的車子似乎是知道了阮疏的意圖,往後轉彎試圖逼近阮疏,元軒腳踩油門,擒賊先擒王!

他的車如一匹年輕的黑馬,猛躥到前方,本來雙行的高架橋楞是成了三輛車並行,險象環生!

元軒車開到最大速度,前方的車似乎是顧忌到了車上的人,開始減速!

就是現在!

元軒已經接近了對方,他踩到了剎車,也開始減速!

“三、二、一……”元軒心中默默的算出了結果,“一”字在心中喊出來的時候,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盤,甚至聽到了右邊的車門扭曲時發出的聲音!

這個動作硬生生逼停了所有的車子!

阮疏看到了這一幕,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

“元軒——”

元軒被安全帶勒得肋骨隱隱疼痛,然而現在不是他叫疼的時候,因為下面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他發覺自己滿嘴的腥味,手一擦,發現手上一片紅色。

流血了。

元軒不那麽在意,從前他飆車的時候就沒有在意過。只是前一段時間出了車禍,今天這件事情勢必會被——

兩輛不起眼的車子果然同時逼近,停在了阮疏的車子之後,阮疏已經下車了。

元軒推開車門,手肘剛才也被鎮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咬了咬牙,下車。

被直接逼停的車子臨近駕駛座的車門很難打開,剛才元軒的一系列讓兩輛車的車門直接損壞。

副駕駛車門打開,艾弗裏下車。

阮疏也下了車,往前走。

剛才元軒的那些動作行雲流水,卻險象環生,他需要去看一下元軒。

阮疏看到元軒的那些動作的時候腦海中什麽都沒有了,沒有懊惱,更沒有自己醋自己,只是在不停的自責,為什麽要冒險出來!

他為自己的頭腦一時發熱付出了代價。

這代價太慘痛了,如果元軒因此出了什麽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阮疏健步如飛,沖到了元軒的車的旁邊。

元軒這時候恰好要從車上下來,阮疏順勢扶住了他,擡眼便看到元軒嘴角的那一絲鮮血,一時間,心痛如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心痛,不到兩個月前他發誓要報覆這個人,在知道事情和他無關之後又下決定忘了他展開新的生活。

然而現在他心驚膽戰,為元軒嘴角的血跡,手不停的顫抖。

元軒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緊張的情緒,對他笑笑,小聲說道,“我沒事。”

“是我連累了你。”阮疏看著罪魁禍首。

艾弗裏施施然從副駕駛座上下來,四輛車都是他的,來到陌生的地方,他帶了幾個保鏢。

好不容易等到了阮疏落單的機會,怎麽會輕易放棄?

哪怕現在阮疏身邊有一個姘|夫,這並不能擋住艾弗裏帶走阮疏的決心。

吳修遠派的人起到了作用,他們下了車之後趕上前來。

距離已經有些遠了,看到這裏停了很多車,高架橋上站了幾個和常人不太一樣體型的人,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車輛已經準備繞行了。

艾弗裏絲毫沒有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他額頭前有一縷頭發因為剛才的急剎車而掉在眼前,擡手輕輕的掠到腦後,嘴角勾起,笑著道,“Rush,真是好久不見了,有些想念你呢。”

他的鼻子是鷹鉤鼻,這樣的人不論笑或者不笑,看起來總是有些邪惡。

阮疏看他的眼神像是淬了烈火的刀子,鋒利的要把眼前的人千刀萬剮,又像是數九寒天的冰塊,讓眼前這人從骨骼到血液,一點一點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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