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chapter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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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子其實對自己性格上的弱點有著非常清醒的認知, 但是她沒有能力,也不願意去改變。

有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孤兒,她曾經神情麻木地喃喃自語, 多可笑啊, 明明這麽受寵。

周圍的人都寵愛她,這是無可辯駁的。藤原舅舅寵愛她比寵愛自己的兒女更甚, 已經達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雖然這招致了舅媽的不滿和表姐智子的怨懟,但是在藤原家, 沒有人敢忤逆作為父親和丈夫的他。

藤原舅舅生性嚴肅寡言, 和兒子女兒的關系並不親密。性格活潑大膽的藤原智子, 甚至是有些害怕他的。順子從小就知道,自己的模樣和性格,是很能討人喜歡的。大人們總是喜歡乖巧又可愛的孩子, 如果他/她聰明的話,就更好了。所以她比任何小孩子都要乖,比同齡人都要努力,不管是大姐姐還是大智子五歲的哥哥, 都很喜歡帶著順子玩。最小的被母親嬌慣的女兒智子,自然會因為被搶走關註而發脾氣。

她和順子同年出生,作為家裏的小女兒倍受寵愛。姐姐哥哥一向讓著她, 母親寵愛,養成有些嬌縱的性格似乎理所當然。原本她應該有一個完美的童年,前提是,沒有順子的出現。

藤原順子是個討人厭的家夥, 這是智子跑到媽媽那裏一邊跺腳一邊哭時的抱怨。她自然要抱怨的,從來板著臉不和自己玩的爸爸,每天下班都不忘和順子說話,和她的家庭教師交流。他甚至還願意抱著順子去散步,而把自己的女兒留在家裏。看到藤原順子彎著嘴角沖她笑,藤原智子總會覺得,這是在炫耀。但是舅媽是非常傳統的日本妻子,並不會對丈夫更寵愛外甥女直白的表示不滿。但是不可避免的,作為母親,更加偏愛自己的女兒。

逐漸長大,順子才明白了一個道理,舅舅給予的關愛,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妹妹藤原千繪這個基礎上的。比哥哥小了十幾歲的藤原千繪,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她的外貌,她的天賦,一家人無條件的寵愛,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女孩子,即使任性也一樣讓人喜愛。她一切順遂,拜入名師門下逐漸聲名鵲起,舅舅和外婆,樂於看著順子按著她母親的人生軌跡向前走。

可惜的是,順子的天賦遠遠比不上她的母親。她的畫,也只能用“有靈氣”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形容。雖然天賦不夠,但是她的懂事和努力,很大程度上可以抵消舅舅對於“無法培養出另一個名畫家”的遺憾。沙也加的存在,使順子的存在變得尷尬起來。出於補償心理,他更加疼愛這個被母親忽略的孩子。

順子在朋友當中,也是處於被保護的位置。雖然不怎麽會交朋友,但她長得可愛,白嫩嫩怯生生的像一只小兔子,不只是男孩子,女生也喜歡。小鹿斑比一樣的大眼睛看人的時候,總給人一種搞不清狀況的迷茫感。麻生友希和她在一起,總是擔心她被人欺負。

即使是在戀愛中,對方也是遷就更多的那個人。縱使在分手之後,灰崎祥吾在和她相處的時候,仍然小心翼翼。因為藤原順子,看起來像玻璃一樣脆弱。

她確實是一個敏感,軟弱的人,但性格中的另一面,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堅強的多。年少被母親拋棄的陰影,一直纏在她的心上。但是外婆和黑子哲也這些朋友的存在,又讓陰影纏得不那麽緊。她知道一個人的時候怎麽打發時間,也學會和一群人在一起的時候怎麽融入集體。藤原順子從來不會發脾氣,對每一個人的要求都盡力完成。灰崎祥吾最不讚成這一點,她像在無意識的和每個人搞好關系。明知道不可能,但順子還是要去做。

她把很多事情都藏起來,表面看來,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基本上沒有人知道,她的母親是著名畫家西門千繪,而她,也不願意讓她們知道。盡管,她是那麽崇拜她的母親。

她性格中的矛盾,大多數人都沒有發現。赤司征十郎,是除了黑子哲也之外最早發現的。雖然表面對她約束甚多,但黑子護她也護的最緊。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對她的反常視而不見的時候,做惡人的,自然是擁有超強洞察力和決斷力的赤司征十郎。

也許他才是最清楚順子在去年夏天經歷的一切事情的人。從始至終,他都是最明白冷靜的旁觀者。

接通順子從咖啡館打過來的電話的時候,即使對方只是嗚咽著不願意多說,赤司也知道,讓她哭成這樣的人是誰。然而,等到他推開門看見順子的時候,卻還是有些訝異,因為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在被母親約出來的前兩天,順子在神奈川的海邊為雜志拍照。從國二成為兼職模特以來,這將是她第一次登上雜志封面。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努力得到了主編和經紀人的認可,登上封面意味著她有成為優秀模特的潛力。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好朋友們分享。至於倍受信賴的赤司征十郎,自然也是最早知道的人之一。幾個好朋友約在一起吃完飯,為她慶祝這件事。

“周末我要去拍神奈川拍照,”坐在桌子前的少女捧著臉,滿是期待地告訴她,“黃瀨君說如果主編對這次封面滿意的話,下一期的封面就是我們兩個一起拍了。”

對於黃瀨涼太來說,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但是第一次登上雜志封面對順子來說,是莫大的喜悅。她的高興根本遮掩不住,就連說話的語氣都異常輕快。坐在旁邊的黑子哲也摸摸她的頭頂,即使平時很少有表情,也彎起了嘴角。

身邊的人都期待著新一期雜志發售的那天,已經上大學的表哥,也特地打電話來恭喜她,說一定會買新一期的《nana》來支持妹妹。就連往日裏對順子做少女模特不甚滿意的舅舅,也難得稱讚了一句“幹的不錯”。

她工作的時候很努力,即使因為吹太久海風感冒發燒,也沒有任何抱怨。雖然感冒帶來了各種不舒服,心心念念等著雜志發售的順子一直維持著好心情。

直到,母親約她在咖啡館見面。

寒暄幾句之後,她直截了當地告訴順子,希望她放棄模特這個工作。原本和母親分享著拍攝的有趣經歷的順子,笑容一瞬間僵在了臉上。

西門千繪告訴她,沙也加知道順子做模特之後,拜托了西門總二郎照顧她。對妹妹有求必應的西門總二郎自然滿口應下,轉臉就和f4其他三個人一起去逛了一圈了雜志社,名為視察,實則不然。不知道怎麽被怠慢了的道明寺大少爺大鬧了一場,好巧不巧的撞在了鐵血女皇道明寺楓的手上。原本一件小事,一下子上升到了最高層面。無辜的順子,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成了□□。

為了你好,母親西門千繪這麽說,不要去雜志社了。其他的事情,我會幫你辦妥。她就這麽輕描淡寫的,否定了女兒長達一年的努力。沒有哪怕問一句她喜不喜歡,沒有問過她的意願,甚至沒有註意到她正在發燒,順子最親愛的最憧憬的母親,如此簡單的下了決斷。

順子其實很清楚,母親對自己做模特,也沒有任何信心。但凡覺得她有一丁點可能,也不會這麽武斷的下命令。也是,高高在上的西門財閥,不食人間煙火的名畫家,怎麽會覺得小小的少女模特有出息呢?

“為什麽?”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明知道沒有意義,哽在喉嚨裏的話仍然不吐不快,“明明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借助西門家的勢,安安分分地過自己的生活,為什麽要對自己提這麽無理的要求呢?

“即使沒有這件事我也會這麽告訴你的。一開始我就不讚成你做少女模特,健二也一樣,但他說玩玩也好,只當放松一下。”眉目清冷的西門千繪放柔了聲音勸她,“做模特一整年,也沒有什麽大的進步,還是把精力放在學習和畫畫上吧。”

沒有什麽大的進步……她看著和自己眉眼五分相似的母親,明明窗外艷陽高照,她卻突然冷的想要哭。心裏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逐漸失控,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緊,痛的開始發抖。

“爸爸上個星期從德國回來,給你買了禮物,”西門千繪看著女兒要哭出來的委屈神情,拉著她的手把一個包裝十分精致的禮盒推到她面前,眉眼也溫柔地哄她,“你不是說之前戴的項鏈不喜歡了嗎,我和爸爸都覺得你會喜歡這一款的。”

又來了,為什麽總以為這些衣服、玩具和漂亮精致的首飾,就能讓我開心嗎?順子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我想要什麽,你真的在意過嗎?

西門千繪看著自己的長女,突然恍惚起來,不知不覺,順子已經十五歲了呢。她的臉色比來的時候更差了,西門千繪有些心疼,以為是自己傷到了女兒的自尊心,越發柔聲細氣的哄她,“你還小,不用急著去兼職,平日裏多和朋友出去玩才好呢。”

“聽哥哥說你也交了男朋友,喜歡的話帶來給媽媽看看。零花錢不夠的話,這張卡拿去花吧。”

“如果是……”眼裏水汽積蓄,她卻沒有一點想要打開首飾盒的想法,壓抑著哭腔開口。順子想要質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感受到了對面少年不讚同的目光,頹然的低下頭,她突然沒有了質問的想法。這個樣子,在別人看來要多難看啊。

“我知道了,”沖著對面的男孩子歉意地笑了笑,她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些,眨著眼睛努力不讓眼眶裏的眼淚流下來,“您也該回去了。”

“吉野老師告訴我你最近退步了,”西門千繪優雅的站起身,愛憐地摸摸她的頭發,“要努力啊,順子。”

桌子上的項鏈和卡,更像是一種諷刺。聽著高跟鞋的聲音逐漸消失,低著頭的順子咬住下嘴唇,眼淚再也忍不住,落到了顏色鮮艷的草莓汁裏。

如果是……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到連自己都聽不清,沙也加想要做模特呢?

像是吞了最苦的黃連,從嘴裏,一直苦到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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