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chapter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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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看電影嗎?”黑子哲也看到放在一旁的老舊碟片, 彎下腰瀏覽了一遍抽屜裏的影碟,肯定的說,“你又買了新包裝的《菊次郎的夏天》。”

“封面很好看,”順子不在意地把香草冰淇淋放到客廳的茶幾上, “這樣子的北野武多有趣。”

“幫我把《向陽處的她》找出來吧,”她走到黑子身邊, 抱著貓咪不好彎腰,“剛剛說要看電影的。”

黑子找到光盤之後把它放到影碟機裏, 站起來拿著冰淇淋坐到自己的專屬位置上。經常陪順子看電影, 他已經習以為常了。順子窩在沙發上看著片頭。忍足侑士從廚房裏出來, 坐到了她的另一邊。哲也二號扒著阿哲的褲腿自娛自樂,沒一會兒就累了,趴在他的腳邊休息。

空氣變得安靜下來, 卻並不讓人覺得尷尬。黑子用小勺舀著紙盒裏的冰淇淋,一口一口地吃。順子一只手支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屏幕。喜歡看純愛電影的忍足侑士,觀影態度比兩個人都要認真。

純愛電影之所以吸引人, 除了單純美好的感情,也少不了自然風光。帶著奇幻色彩的愛情故事,還是比較有看點的。

快到結尾的時候, 門鈴響了。順子去開門,果不其然是寵物用品店送貨上門。對這部電影不怎麽感興趣的黑子哲也,開始拆物品包裝。

“結局不用看我都知道,”他把逗貓棒拿出來放在一旁, 貓爬架的部件單獨放在一邊,“女主角一定消失了。”

“畢竟貓只能活十幾年,”片尾曲響起來了,順子撓撓坐在餐桌上的橘太郎的下巴,“所以一定要好好對待我們家太郎,是不是?”

“她又回來了,”電影放完了,對結局心滿意足的忍足關掉電視,對貓爬架很感興趣,“現在就把它裝上嗎?”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呢。”順子笑著指了指掛在客廳墻上的石英鐘,“晚飯就麻煩你了,我和阿哲一起安裝貓爬架就好。”

中心安著鈴鐺的小球落到了小黑柴手裏,作為籃球部一名合格的成員,二號樂顛顛地推著小球在客廳裏跑來跑去。橘太郎明顯更喜歡忍足手裏晃來晃去的逗貓棒,站起來去抓逗貓棒頂上的羽毛,抓住就往嘴裏塞。

玩了一小會兒,忍足去廚房做飯,她和黑子把東西移到客廳角落開始幹活。

“上次我來的時候,你說沒有戀愛,”黑子哲也秋後算賬,“看起來可不像。”

“上個星期確實沒有戀愛啊,”順子理直氣壯地回答,“才在一起的嘛。”

“還買了情侶表,”他眉眼一搭,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這就說明有這個苗頭已經很久了。”

“喜歡不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嗎?”她歪著頭反問,“苗頭這種東西,我自己都不清楚啦!”

順子一邊遞螺絲釘一邊沖著他笑,慣用的裝無辜的技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很快就把貓爬架安好了。橘太郎明顯很喜歡,沒安完就迫不及待的往上竄。二號推著小球跑了過來,對這個新安裝好的龐然大物也很感興趣。

安完了貓爬架,黑子自覺去電視櫃那裏把光盤收拾好。順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越過他的肩膀把裝著彩鉛畫的那盤《菊次郎的夏天》拿到自己手上。

“你猜裏面有什麽?”她晃了晃手裏的碟片,輕笑著問。

知道自己也猜不出來什麽的黑子哲也,搖搖頭回答,“我肯定不知道。”

“六年級的時候送給外婆的那張畫,”她看著碟片陳舊的外包裝,像是在看更深層的東西,“被放到了這裏。”

“我記得你找了很久,”坐在地上的黑子擡起頭看她,“一邊哭一邊找,眼睛都腫了。”

順子抿著嘴唇,輕輕打開外殼,把那張紙拿出來遞給他,“保存的很好,如果讓我保存,說不定也不可能保存這麽久。”

這張畫,是十二歲的順子,趴在外廊上畫的。五月底的青梅樹剛摘完果子,送給鄰居之後,自家剩的用來釀酒和做青梅醬。外廊上顏色更淺的青梅酒,是外婆給順子兌的。

和外婆在一起的夏日,一年一年,沒有什麽明顯的差別。但順子愛極了院子裏那棵青梅樹,和門前顏色艷麗的繡球花。興致來了,她也會去折斷幾株蒲公英,小跑幾步看著它們四散在風裏。天氣雖然悶熱,樂趣卻總比在東京的時候多得多。即使無聊到看院子裏的雜草發呆,順子也不覺得煩躁。

外婆坐在外廊上喝梅子酒,拗不過她的百般糾纏,兌了淺淺一杯給她喝。順子不喜歡酸酸的味道,小小抿了一口就丟在了那裏。外婆也不生氣,搖搖頭繼續自斟自飲,順便欣賞著絢麗的晚霞。覺得無聊的順子噔噔噔跑到房間裏,拿著一盒彩鉛和素描本跑出來,趴在外廊上一邊看外婆一邊看院裏子的場景開始畫畫。外婆最喜歡看她畫畫,總是含笑坐在一旁,欣慰又自豪。現在想來,她那時候不僅僅是在看自己的孫女,也是透過順子,看到了讓她引以為傲的女兒。

“外婆你看,”她得意洋洋地舉著手裏的素描本向著外婆邀功,“我畫的像不像。”

“讓我看看,”外婆笑著把順子摟在懷裏,和她一起欣賞這幅圖畫,“這是我們家的籬笆,這是青梅樹,這是繡球花這是外婆的酒盅……我們順子畫的真好看。”

“把它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外婆好不好啊?”她摸著順子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外婆的生日快到了呢。”

“但是……”當做生日禮物又過於簡陋了,她鼓著臉糾結起來,“我可以給外婆畫一張更大更漂亮的,我最近在學油畫。”

“但是我最喜歡這幅畫,”外婆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順子很喜歡我們家的院子呢,我能感受得到,這幅畫裏,都是對外婆的喜歡呢。”

“最喜歡外婆了,”順子把臉埋在外婆的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話,“等我大學畢業,一定要回來陪你。”

“有你這句話,”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心情有些低落,但很快又高興起來,“外婆就知足了。”

“等到明年,我畫一張更好的,把外婆也畫進去。”順子扭糖一樣在她懷裏撒嬌,“老師前幾天也誇我進步比以前大,明年畫的絕對比現在的要好看。”

“以後一年給外婆畫一張,把我們祖孫倆都畫進去。”外婆樂呵呵地拍著她的背,“我要把它們都裱起來,你去東京上學,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等我畢業,絕對要回鐮倉,不要待在東京,”順子勾著她的手指拉勾,“要和外婆一直一直在一起。”

然而,第二年,在她剛剛成為國中生的那個暑假,外婆再也看不見她畫的畫了。

一直牢記著那句“我最喜歡這幅畫”的順子,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這幅畫。那一刻,她是真的要崩潰了。心裏的痛,即使關系最親密的黑子哲也,也只能模糊感受到一部分。

“為什麽外婆會放到這裏面呢?”黑子小心細致地打開折成四折的素描紙,看著這張四年前的畫。他看過很多順子畫過的畫,但不得不承認,沒有幾張,能像這幅畫一樣,讓人感受到畫畫的時候她格外熱烈單純的情感。在她的世界裏,沒有一個人,能比得過外婆。

“我猜,”順子咬住下嘴唇,眼底水汽朦朧,“是因為我把它帶回去,要外婆和我一起看這個電影。我告訴她,這是我最喜歡最喜歡的電影了。”

外婆不喜歡這部電影,順子很明顯可以感受得到。雖然她沒有說,但是把碟片收起來,順子沒有再見過它。心裏有個地方疼得厲害,眼眶發熱,她努力憋住積蓄的眼淚,怎麽能在他面前哭出來呢?更何況,廚房裏,還有自己的男朋友。本就是過去的事情,失而覆得本就應該高興才是,何必哭出來再讓他們擔心。

之所以把這個碟片帶回來,是因為順子在整理外婆遺物的時候,看到它被放在臥室的抽屜裏,旁邊放著順子得過的獎狀和用過的小東西。

她把這些東西收拾在同一個箱子裏封存在倉庫,不知道為什麽卻把這張碟片帶回了家。

“她都沒有看我的那張畫,”順子吸吸鼻子,勉強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老師都誇我畫的好看,她連畫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準備當生日驚喜送給外婆的畫,她卻連一眼都沒有看到。

沈默了一會兒,黑子哲也把畫折好還給她,幫她擦掉眼角的一滴不明顯的眼淚,“你餓了沒有?”

“你要吃青梅醬嗎?我這裏還有很多。”順子吸吸鼻子,抿著嘴角笑起來。

“我記得你喜歡抹在面包片上吃,簡直就是邪、教口味。”他把她拉起來,“我們去廚房幫忙吧,不知道忍足君會不會煎魚。”

“我可以把生魚骨肉分離成三塊,但是不怎麽會煎,”忍足為難的聳聳肩,“整個魚會散掉。”

順子不由分說地找出一個圍裙塞到黑子手裏,他沒有任何反抗地圍上圍裙,顯然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我來煎魚的話,順子就要洗碗。”

她鼓著臉,滿臉不情願地小聲抱怨,“你真是斤斤計較。”

“我現在去陪橘太郎和二號玩,”順子若無其事地抱起想往廚房裏跑的小黑柴回到客廳,只是說話的語氣都比之前無力的多,“你太活潑了,二號。”

橘太郎冷艷高貴地蹲在剛建好的貓爬架的最頂層,俯視著傻乎乎的小奶狗,頗有些睥睨天下的架勢。對貓和貓爬架都感興趣的哲也二號扒著最下面一層,努力瞪著自己的小短腿往上爬,橘太郎盯著它,動作敏捷地爬下來跑到沙發上。小黑柴對這種“你逃我追”的新型游戲適應良好,噔噔噔跑到沙發底下也想要往上爬。然而,由於身高,確切地說是身長不夠,連頭都碰不到坐墊的高度。橘太郎謹慎地探出頭,眼疾手快的一巴掌把它拍了下去。

坐在地上看著一貓一狗鬥法的順子,半靠著沙發笑得花枝亂顫,不能自已。二號嗚嗚地叫了一聲,別提有多委屈了。順子把圓滾滾肉嘟嘟的小奶狗一把撈到懷裏,揉亂了它身上的毛。

從廚房探出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的黑子哲也,默默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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