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chapter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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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黑柴面前高貴冷艷的橘太郎送了它一巴掌之後, 叼著桌子上的逗貓棒去了臥室自娛自樂。順子好笑地搖搖頭,和哲也二號玩的不亦樂乎,又萌又軟的小黑柴別提有多討人喜歡了。她找出今天早上在寵物用品店給二號買的一件衛衣, 眉開眼笑地給它換上。雖然聽從了忍足的建議, 沒有給肯定會長胖的橘貓買衣服,但是她轉眼就想到了萌萌的小黑柴, 狗糧衣服玩具什麽的也給它買了一份。如果愛撒嬌的橘太郎看見了,說不定也要爬到她身上爭寵。

廚房裏兩個人分工明確, 一個煎魚一個做咖喱飯, 忍足處理魚很有一手, 看到他把一條魚幹幹凈凈的骨肉分離,黑子很給面子地讚嘆出聲。順子偶爾擡頭瞥一眼廚房,兩個人看起來相談甚歡。畢竟都是運動少年, 提起競技運動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她專心致志地逗著懷裏的小狗,一點都不擔心。

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洗手等飯吃,順子總覺得幸福指數一路飆升。黑子哲也看到她瞇著眼睛吃的異常享受,沒好意思提醒她幸福過後還是要刷碗的。這件事情, 在吃晚飯以後順子也想起來了。坐在餐桌面前沈吟許久,她還是不想去碰桌子上的碗碟。阿哲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有時候會覺得這應該也算是怪癖的一種。順子並沒有潔癖, 但是就是討厭刷碗,比討厭吃胡蘿蔔還要高一個等級。

他只好做出讓步,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當然,身為先男友的忍足侑士比他動作更快。忍足看的很清楚, 對順子來說兄長一樣存在的黑子哲也,雖然會約束她,但也更加溺愛她。

良心發現的藤原順子,也湊到了水池邊去幫忙。雖然以往遇到這種場景她經常耍賴把刷碗的工作推給黑子,但前提是她做飯。順子臉皮不夠厚,還沒做好吃白食不幹活的覺悟。

收拾好廚房,忍足準備回去。畢竟姐姐還在公寓裏等著他回去(當然他覺得今天賴著不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聽自家弟弟約會轉播,也許背後還有愛八卦的媽媽的慫恿),總要好好敘一敘姐弟情的。黑子哲也抱著自家二號坐在沙發上,又到了順子收拾一大包東西讓他拎回去的慣例時間了。這次比較特殊,基本上所有東西都是送給滿月沒多久的小黑柴的。主人和寵物圓圓的藍色大眼睛都看著自己,順子心情十分愉悅,雙管齊下地把他們兩個的頭發(毛)都揉亂了。阿哲一點脾氣也沒有,只淡淡說了一句,“不要鬧。”

“現在就回去,”她做完惡作劇,有些不舍得地小聲低語,“好早啊。”

“怎麽了?”沒有聽清順子說什麽的他擡起頭,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她現在的笑容有些落寞。

“趕快回去吧,”順子笑著拍拍阿哲的肩膀,“小心阿姨等急了。”

“對了,錢包。”猛然想到什麽的她去找自己包包,把忍足的錢包放到他手裏,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我差點忘了。”

黑子哲也看著笑得天真爛漫的順子,她的情緒轉變的太快,好像剛才的失落只是一種錯覺。

“我就不用送兩次啦,”她站在門口,揮揮手送兩個人回家,“明天見。”

黑子哲也又搬出了一幅家長做派提醒她,“晚上睡覺不要開空調,小心感冒。”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還有,替我謝謝阿姨。”順子撇著嘴把他往外推,像個不講理的小孩子。

“順子很聽黑子君的話呢,”一前一後下著樓,忍足侑士的聲音在有些空曠的樓道裏很清晰,“雖然有時候表面會不以為然,但是一定會照著做的。”

“她的壞習慣很多,”黑子一手抱著二號,一手拎著二號的東西,平靜的聲音裏帶著不明顯的寵溺,“必須要有人常常提醒才可以。”

懵懂無知的哲也二號歡快的叫了幾聲,樓道裏聲控燈隨之亮了起來。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忍足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有一個疑問在他心裏藏了一下午,但冒昧的問這種問題並不禮貌。

因為回家的方向並不一致,走到路口,黑子開口道別。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聽到忍足侑士突然開口,“請等一下——”

“有什麽事嗎?”對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猶豫不定,黑子轉過身,疑惑地問到。

“我能問一下…”忍足斟酌之後猶豫著開口,“關於……鐮倉的事情嗎?”

黑子癱著兩張臉看著他,一大一小兩雙藍色的眼睛,給了忍足不小的壓力。他摸摸鼻子,此地無銀地解釋到:“今天我陪她去買帽子,她說要戴著去看鐮倉的大海。”

但是他並不明白,為什麽順子關於鐮倉的記憶那麽美好,說起來的時候,語調卻透露出不分明的悲傷。還有那一張畫,她接過去的時候,笑容裏為什麽會有著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

“順子告訴過你嗎?小時候的事情。”黑子看著他問。

“我知道一部分,”忍足不由自主地斂了笑,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關於西門夫人和順子的妹妹。”

“如果你們做不成戀人的話,也會是很好的朋友吧。”黑子的嘴角揚起小小的弧度,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開玩笑,“忍足君,真是出乎意料的可靠。”

順子是真的很信任他。而能讓她產生這種信賴,只能說,忍足侑士比他表面上表現出來的,更加可靠沈穩。

“我覺得,”他禮貌地扯扯嘴角,“還是做戀人更好一點。”

“順子心裏最重要的人,一直是外婆。”黑子眉眼沈靜地說:“一開始她每個夏天都要去法國,到了後來,越來越多的時候回鐮倉去陪外婆。”

“順子一直很憧憬成為知名畫家的西門夫人,最初學畫的動力就是母親。”

藤原順子的童年,很大程度上是在覆制著著母親年少時的軌跡。不管是藤原舅舅還是外婆,都對此喜聞樂見。而她本身,也沒有任何不樂意。但是,天資有限,雖然鋼琴繪畫補習班一個不拉,順子的學習效果卻沒有達到同時期時母親的水平。

“我曾經和順子一起去鐮倉外婆家過暑假,她是外婆的心肝寶貝,和外婆在一起的時候完全就是個撒嬌耍賴長不大的小孩子,黏人的不得了。”

順子曾經拉著他的手,把院子和房間每一個角落都走遍。他忘不了那時候,順子介紹花花草草甚至連一個凳子窗戶都不會落下。她開口說起自己的家時的神情,像是擁有著無價之寶的國王。

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順子拉著他的手,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我和外婆的家。”

既然外婆在她眼裏這麽重要,為什麽不回去看她呢?鐮倉到東京,距離並不遠。逐漸接近答案的忍足侑士莫名開始恐慌,一個想法在腦海浮現,如果是真的話,對順子來說,異常殘忍。

“因為,”黑子哲也很輕易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在國一的時候,她外婆去世了。”

“突發腦溢血,沒有搶救過來。”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忍足楞在原地,猛地睜大了眼睛。

“所以,”他吞吞吐吐地開口,“順子不願意…再回去了?”

“不是,”黑子搖搖頭,“每年夏天她會自己回去住一段時間。”

暑假的時候,順子會做曾經和外婆一起做過的事情。看落日,喝青梅酒,坐在外廊上給門貼和紙。不管是甜點,做飯,還是其他,外婆沒有教會的,經過摸索,她也漸漸會了。

“順子告訴我,那張畫是外婆最喜歡的。她之前找了很久也沒找到,難過了很長時間。”

第二年畫了很久才覺得滿意的水粉畫,被她燒掉了。

“為什麽會夾在碟片裏呢?”忍足閉上眼睛又睜開,遮住了浮躁的心緒。他很想知道,看到這張紙的一瞬間,順子心裏想的是什麽。到底是什麽,讓她能如此平靜而輕描淡寫地講述這張畫背後的故事。

“她最喜歡的電影,看了很多遍。”黑子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講了貌似不相幹的話題,“今年也買了一張藍光碟。”

哽了半晌,忍足還是沒有開口。《菊次郎的夏天》這部電影,他很了解順子對它的喜愛程度,那半抽屜不同封面不同版本的碟片,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順子曾經說過,這部電影,她最喜歡的就是結尾。

孤獨的小孩不是菊次郎,不講理又霸道的流氓大叔才是。兩個人度過的夏天,比一個人,要快樂的多。

順子已經很習慣一個人了,單獨待在老宅的那些時候,讓她能夠很好的適應孤獨。對順子來說,適當的獨處,能夠讓她更加從容冷靜。孤獨,已經讓她有了足夠強大的內化能力。這,大概也是一種成長了。然而,碰到和外婆有關的事情,她還是不夠從容。

外婆和她一起看完了這部電影,彼時順子還太小,並不了解,她的舉動,給外婆造成了多大的傷害。順子把自己帶入了正男的角色,母親所代表的角色,顯而易見。

把順子一個人丟在日本,讓順子打越洋電話哭著要回來的那個人,是她的親生女兒。順子拉著她一起看這部電影,何嘗不是在外婆的心口捅了一刀。

這件事對當時的她來說太過無足輕重,小到順子都已經忘記了這件事,直到今天,畫被重新翻出來。

她想象不到自己在東京上學的時候,獨自一人的外婆是怎麽一遍一遍摩挲碟片的塑料外殼,把她畫的畫拿出來一遍遍欣賞,又珍而重之的放回去。順子心裏不是沒有怨的,但外婆能做的,也只是抱著她安撫同一句話:“媽媽很喜歡我們順子。”

順子會難過,外婆比順子更加難過,而且,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來。但是,順子還沒有成長到可以理解外婆的時候,她就去世了。這是順子這一輩子,都彌補不了的遺憾。

她和母親最大的矛盾,也是從此時產生的。即使一切都只能說是巧合,順子的心裏,還是無法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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