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忍足君，”黑子彬彬有禮地鞠躬問好，“我是黑子哲也。”

好在順子的竹馬不是黃瀨涼太, 忍足笑著鞠躬問好, 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看對方的眼神，只怕和自己抱著同樣的目標呢。

“請問, 你是黃瀨涼太嗎？”人一多，超級模特新星就被認出來了。本來就小的炒面攤的人流量又開始增加, 形成了兩個包圍圈。一個中心是跡部景吾, 另一個中心是黃瀨涼太。

“你先簽名,”黑子拉著她就往外走，“我們先走一步。”

“餵……”他拿著筆，在粉絲面前形象又不能崩, 只好掛著帥氣的笑容匆匆忙忙簽了幾個名字，想要趕快脫身。

“樺地贏了！”向日岳人興奮的歡呼聲從人群中傳過來，“願賭服輸！”

“手冢，”不二周助看到背對著他們往外走的兩個人, 笑瞇瞇地指了指那個方向，“那是藤原桑嗎？”

這一句話，讓嘻嘻哈哈的一行人不約而同地閉了嘴, 詭異的眼神在手冢國光和忍足之間游移。

[你那是什麽表情啊餵！]忍足侑士看到自家搭檔像是便秘了一樣的臉色，忍不住示意他收斂點。

[我能怎麽辦？]向日岳人瞪大了眼睛，一臉恨鐵不成鋼。[那是她的前男友哎！你還不把她引走是要看他們舊情覆燃嗎？侑士你個大笨蛋！]

像是心有靈犀，他的目光看向那個方向, 順子也剛好回頭。兩個人對視一眼，她慢慢揚起了嘴角。他的耳邊，好像又聽到了一句模糊低沈的“對不起”。

“順子等等我啦——”從包圍中脫身的黃瀨兩步跨到她身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語氣裏還帶著小小的委屈。

“你好啊，”看到了熟悉的人，他站在順子旁邊，沖著手冢笑嘻嘻地揮揮手，“糖葫蘆很好吃喲~”

“你好。”手冢面色沈靜地點頭，註意到了順子有些蒼白的臉色。

“手冢君，”像是隱形人一樣的黑子哲也開口，“介意一起逛學園祭嗎？”

“不介意。”他和黑子哲也認識，兩個人手機號的巧合，順子曾經津津樂道。雖然有些疑惑，但他表情已經嚴肅冷淡到無懈可擊。只有看向順子的那一眼，不同尋常。

聽到他的聲音，眾人才意識到還有一個。向日和菊丸嚇了一大跳，差點跳起來。

“那我帶路吧，”忍足笑著推推眼鏡，“學校有點大，順子也有點陌生呢。”

“好啊，”黃瀨讚同地點頭，語氣十分純良，“忍足君真是個好人，順子也這麽說呢。”

“黃瀨君也很好，”他語氣越發溫和，慵懶的關西腔格外惑人，“很招女孩子喜歡呢。”

兩個人對視一眼，頗有針鋒相對的氣勢。向日縮了縮脖子，總覺得掛在自家搭檔臉上的笑有點滲人。

“感覺他們兩個能做好朋友呢，”黑子面無表情地感嘆，“互相加誇讚是友情的開始。”

“是這樣嗎？”順子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是阿哲都這麽說了，“一見如故也很好啊。”

“這裏不好玩，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我好餓啊，去吃章魚燒吧……”

“那邊有賣果汁的，你們一定喜歡……”

其餘人紛紛找借口，遠離中心戰場。

忍足走在前面，幾個人朝人員稀少的玫瑰園走。黑子放下順子拉著自己袖口的手，她扯的很用力並，不想松手，看向他的時候眼神有些茫然。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他低下頭，眼神溫和，像是包容小孩子的無理取鬧。

“可是……”順子抿緊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遮不住的茫然，掩藏在平靜之下的是恐慌。她其實一直在逃避，從分手之後就害怕和手冢國光再次見面。提出分手之後，她就知道不能再見面。順子一直告訴自己，不要見面，不然肯定要後悔的。

“總要說明白的，”那天晚上，黑子很嚴肅地告訴她，“這樣對他不公平。”

確實是這樣，順子自嘲地勾起嘴角。在生日的第二天被女朋友約出來，討伐了一通就單方面宣布分手。自己之後又一直躲著他，確實是非常過分了。

“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順子慢慢松開手，擡起頭看他。

她的眼睛仍然很漂亮，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著本人的心情並沒有表面那麽冷靜，讓人心軟又心疼。

手冢直視著順子的眼睛，好像要直直地望到她的心底，探尋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好。”

“忍足君，”黑子主動後退一步，轉過臉問忍足侑士，“可以帶我去別的地方逛逛嗎？”

“傳單上說有女仆咖啡館哎，”黃瀨晃晃之前被塞到手裏的傳單，若無其事地說：“去看看吧。”

忍足看了一眼並肩走向玫瑰園的兩個人，背影看起來異常登對，刺得人眼疼。但是，這一切都和站在原地的三個人沒有任何關系。歸根結底，忍足侑士和黃瀨涼太，都是局外人。而旁觀者清的黑子哲也，沒有人能從他冷淡的神色中猜透他的想法。

“櫻花真的要落完了，”他們走進附近的涼亭，附近的櫻花樹葉子蔥郁，順子倚著涼亭的柱子，擡頭望著藍的透徹的天，“夏天要到了。”

“夏天也很好。”手冢站在她的不遠處，神色不由自主地溫和下來。

“其實我一直在躲著你，”說出第一個字之後，剩下的話就很容易說出口了，“所以，還是要說一聲對不起。”

他的眼前浮現出說出“分手”那兩個字時的她的臉色，明明很難過偏偏還要裝作釋然。“對不起，”水霧從眼底漫出，她偏偏要仰著臉笑，“分手吧。”

“我說過了，”他輕聲說出這句話，古井無波的語氣之下壓抑著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憤怒和無力，“不需要道歉。”

“大家都會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過去就好了。”順子輕輕地笑起來，“可是，我騙不過自己啊。”那些無意識地遷怒和隱瞞，分手時的任性和無理取鬧，都是她繞不過去的。現在說起這些，她的心，還是會疼啊。

因為這個笑容，時空仿佛錯亂，一瞬間把他拉回那個下午。面對面的兩個人，明明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

“我算什麽呢？你說啊……”她眼睛裏的眼淚將落未落，眼角泛紅的看著他。與其說是憤怒的質問，不如說是悲哀的傾訴，“國光，我算什麽呢？”

“你的世界裏的人和事那麽多，”她倔強地抿緊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我從來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她還說了些什麽呢？他一回想，才發現那天下午的情景，歷歷在目。

順子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眼裏的悲傷，濃重的讓人心碎。

他想說他喜歡她，想說對不起，想要保證以後絕不會忽略她……說什麽都可以，只要順子不再哭泣。可是，她拒絕了他伸出的手。看見她退了一步躲開的時候，手冢一貫冷靜嚴肅的神情，也變得無措起來。

到底，怎麽變成這樣的？

“做決定之前，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呢？”一滴淚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順子用力抹了一把臉，接著問。

“我……”

“你覺得我一定會支持的對不對，”她挑著眉看他，嘴角的笑意分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就像你把大部分時間放在網球上，就像你拼上未來也要打贏比賽，就像你決定去德國做職業網球選手，就像你……”

她哽咽著，說不出下一句話，“可是我不願意啊。”

“我不願意啊……”順子的眼睛裏籠罩著濃郁的悲哀，面無表情地投下一個重磅炸彈，“你知道嗎？麻生友希喜歡你。”

那是和她認識了五年的好朋友，明明是小時候拉勾要在對方的婚禮上做伴娘的好閨蜜，在三天前，和她徹底撕破了臉。

漫長的，讓人窒息的沈默，手冢站在那裏，眼底浮現出一絲無措和茫然。他的語氣裏有著微不可察的委屈，“我不知道。”

“你太忙了，拿到全國冠軍是最重要的事情。”順子裝作不在意地笑起來，“你甚至不知道，我……”

就在這三個月裏，她辭去了模特工作，和母親多年以來積累的矛盾一朝爆發，和表姐藤原智子大吵一架搬出了舅舅家，和多年來的好朋友徹底決裂。在她最難過最絕望，想要從他那裏得到安慰的時候，陪在自己身邊的人，不是手冢國光。

“我沒辦法接受，和你三年的分別。”順子又後退了一步，“現在只是隔了一個學校而已，對彼此已經快要一無所知了。”

“對不起，”她眉眼彎彎地笑起來，手冢看不見她放在背後的手指甲掐入掌心，“我們分手吧。”

“你自由了。”她轉過身，挺直脊背向前走。

深秋的風裹挾著地上的落葉，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少女背對著他一步步走遠。陽光拉下長長的影子，她的背影格外瘦弱，好像隨時都可能被吹走。

不要哭啊，明明沒有回頭，註視著順子的他也知道她肯定在默默流淚，明明是我的錯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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