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chapter2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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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交材料,”順子把打印好的最終學園祭流程放到桌子上,微笑著看向忍足侑士,“你今天有空嗎?”

“當然,”忍足站起來, 拿著書包就準備走,對跡部隱晦的鄙視視而不見, “我們走吧。”

因為學園祭的關系,周五各個社團基本都暫停了社團活動, 留著時間為學園祭做準備。忙了一個星期的忍足侑士, 當然不會再主動求虐。整個學校比往常更加活潑, 隨處可見扛著各樣器材的男生來來往往。

“忍足君這幾天好忙啊,”兩個人順著人流往外走,她調侃地笑起來, “聽說是網球部這次活動的總負責人呢。”

“明明是苦力才對,”他無奈地推推眼鏡,“跡部真的是一點都不留情面。”

“跡部會長一直嫌棄你懶散,”順子抿著嘴, 頗為幸災樂禍地笑,“好不容易有機會當然要讓你多出點力啊!”

忍足低下頭,就看見她略顯淩亂的劉海和光潔白皙的額頭。天氣越來越暖和, 順子沒有穿制服外套。淺藍色的制服襯衫、深藍色的條紋領帶和格子裙,身旁的少女像清晨從海面吹來的風一樣清爽溫和,又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初戀草。

忍足侑士傾心愛慕的初戀草,楚楚動人而不自知。

“昨天小林桑來找我了。”他裝作不在意地說出這句話。

“提她做什麽?”提到小林愛子, 順子收起笑容,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喜。在親近的人面前,她的態度相當直白。小林愛子,大概是她升入高中以來,目前最討厭的人了。

“我告訴她,”忍足擡起手拍拍她的頭頂,非常明確地表明立場,“比起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我當然更了解我們順子啊。”

“我不喜歡她,”順子撇過頭,鼓著臉頰,神情一點孩子氣的天真,“自說自話的人,莫名其妙。”

“你說的對,”他縱容地笑笑,隨對順子的話表示完全讚同,“不說這個了,時間還早,去看電影吧,看完剛好吃個晚飯。”

忍足和順子聊了他前幾天看的一本書,順子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提問兩句。兩個人默契地略過了各自糾結的幾天,還是相處融洽的好朋友。

電影院不遠,電車坐兩站就到。忍足說要去買點吃的,為了節省時間,她去櫃臺買票。最近風頭正勁的純愛電影的排片剛好在半小時之後,被稱為青年實力演員百瀨逸美的轉型之作。順子雖然更想看迪士尼新上映的動畫片,想想忍足從上個星期就念叨著要看,於是買了前一個電影的票。

十五分鐘之後忍足走進了電影院,一只手拎著裝著栗子蛋糕、奶油泡芙的盒子,另一只手拎著兩杯冰鎮果汁。他把手裏的東西放到桌子上的時候,看到了順子放在他面前的西米露。

“他們家的招牌栗子蛋糕,”好像十分鐘的排隊時間並不存在,忍足坐下之後,把栗子蛋糕推到順子面前,“剛好是最後一個,今天運氣真好。”

“你也嘗嘗,”她指著忍足面前的西米露,“我記得你喜歡。”

吃吃喝喝,十五分鐘一晃而過。來看電影的大多數都是年輕的男女,順子和忍足是其中外貌最出色的,看到她眼前擺的蛋糕和顏色鮮亮的果汁,幾個女生羨慕地支使男朋友去買。

例行檢票和廣告時間過後,兩個人坐在中間座位看電影。不得不說,快三十歲的百瀨逸美扮演十六歲的少女完全沒有違和感,男主角也很帥氣。電影裏的愛情純真浪漫,剪輯也很出色。忍足看得很投入,並沒有註意到順子幾分鐘的走神。

“我不了解你,竟然還會那麽喜歡你。”

類似的話,她也說過的。在國二的那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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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紅色籠罩了東京,大街小巷人潮湧動,情侶手牽著手在街道上散步。連冬日幹冷的風,都帶上了浪漫的氣息。

順子很怕冷,往年的年底,她總是躲在家裏,在朋友的再三邀請之下才會出來一兩次。但是今天,她站在冷風裏,被凍得臉色發白。

晚上七點半,天已經黑透了。公園門口的燈盡職盡責地亮著,暖黃的光把長椅前的兩個人影拉得長長的。遠處的樹的枯幹,在暗淡的燈光下影影綽綽。偶爾幾對情侶從他們身邊走過,談笑聲傳來更顯這裏的安靜冷清。

手冢國光站在順子的左邊,從背影就能看得出他的出色。路燈的光灑在他清雋冷淡的面容上,給人以溫柔的錯覺。她兩只手攪在一起,醞釀了好久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心跳急促得好像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手冢君——”一出聲順子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的不像話,因為緊張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部被扔到了九霄雲外。臉紅了,她用冰涼的手捂住臉,想要緩解臉上的熱度。

沒有換上漂亮的小裙子,沒有好好梳頭發,沒有化妝,沒有戴首飾,只是因為一時沖動,順子給他打完電話之後,穿著家居服就往外跑。

真是,糟糕透了……她突然沮喪起來,偷偷看了身邊的少年一眼,對上他的眼睛,臉燒得更厲害了。

“很抱歉這麽魯莽地約你出來,”順子手背在身後,努力給自己給自己打氣,“我……”

安靜,乖順的藤原順子,在今天之前,絕不會想到自己會蓬頭垢面就敢約喜歡的人出來告白。

手冢國光那樣嚴謹的人,願意答應自己在這種時候出來,一定會同意的吧。她咬住下嘴唇,鼓足勇氣和他對視。

她的臉頰微紅,黑色的眸子裏滿是名為傾慕的感情,明明緊張的不得了,偏偏要看著他的眼睛。

“我喜歡你。”順子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頓,輕柔又堅定。第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整個人突然就放松下來了。被拒絕也沒關系,她突然笑起來,瓷白精致的臉上滿是放松的笑意。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她清亮瑩潤的黑眸裏倒映著那個人的身影,笑著重覆了一遍,“手冢國光,我喜歡你。”

她的笑容輕緩,語氣卻相當堅定。眼睛好像鋪滿了鉆石的泉水,幹凈清澈,即使在光線朦朧的黑夜裏,整個人也在閃閃發光。

手冢看著她,怔楞了幾秒,心臟搏動的頻率比平日更快,耳朵也熱起來了。因為天暗,順子看不到他通紅的耳廓。

“為什麽會喜歡我?”他異常認真地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平靜的語氣之下掩藏著小小的慌亂。

“理由,是喜歡之後才會產生的。”順子仰著臉看他,一縷卷發貼在臉頰上,精致可愛的像一個洋娃娃。對方冷淡的聲音就像是宣判之前的憐憫,她倔強地看著他,不肯服輸。

陌生的情緒在胸口胡亂沖撞,即使面容仍然是冷靜嚴肅,手冢內心的慌亂和躁動卻讓他在對視中先移開了眼。順子誤以為是他無聲地拒絕,心中一片冰涼。

“我並沒有多了解你……”水汽漫上來,她吸吸鼻子,明明想要裝作不在意地笑著說完這句話,一滴眼淚卻順著眼角滑下來了。

即使被拒絕,她也不想在對方那裏留下不好的印象。順子睜大眼睛,想要體面地說完這句話,“我只是,很喜歡你。”

很喜歡你,是真的,很喜歡啊。因為喜歡,所以想要更進一步了解你;因為喜歡,所以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優秀;因為喜歡,在大冷天裏跑出門魯莽地告白……

月光黯淡,星星也疏疏落落地掛在天空。順子的長發被風吹亂了,劉海也有些亂。一陣冷風吹過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孤零零的,可憐又可愛。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努力揚起的微笑裏,藏著朦朧淺淡的憂郁。

聽到對方的一聲嘆息,順子忍了許久的眼淚一瞬間湧出眼眶。不要哭,她告訴自己,好歹,你已經把心情傳達給了他。

阿哲也說過啊,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得到對方的回應。在喜歡他的過程中,你已經收獲了很多幸福了……

“很抱歉,打擾了,”她哽咽著擦掉臉上的眼淚,努力抑制住哭腔,“請手冢君不要……”

不要在意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摟進懷裏。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合在一起。因為被摟在懷裏,順子看不見,那一瞬間,名為手冢國光的少年的臉上,堪稱冰雪消融的,溫柔的神情。

順子大概永遠也忘不了那一瞬間,在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指的時候,從對方指尖傳來的溫熱的觸感,熱度一直傳遞到了自己的心裏。

“所以,”她埋在手冢的懷裏眼淚都沒擦幹就忍不住地笑,一只手抓住他大衣的扣子,悶聲悶氣地問:“你也喜歡我,對吧?”

“對,”他反握住順子的手,一貫冷淡的聲音裏帶著不明顯的縱容,“我喜歡你。”

像是大團圓的愛情故事一樣,兩個人相識,相知,相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哪有這麽容易呢?順子看著大屏幕上女主喜極而泣的臉,神色冷淡,所以現實才不是童話啊。

感情,其實是非常,非常脆弱的東西。所謂的情比金堅,都是騙人的。

“你覺得怎麽樣?”屏幕上開始放送演員表,忍足轉過臉,看到順子平靜的側臉。

“還不錯,”順子喝了一口果汁,草莓的酸甜味彌漫在口腔裏,“百瀨逸美真好看。”

有著明亮的,鮮活的少女感的百瀨逸美,大概是這部電影最大的亮點了,純真,天然的美,和萬事向前沖絕不回頭的勇氣,是少年時期最珍貴的財富。順子看著屏幕上的女孩子,也會油然生出羨慕的感情來。

拼勁全力喜歡過一個人之後,再也不會這麽勇敢了吧。大概藤原順子所有的勇氣,都用在手冢國光那裏了。

“我們去吃飯吧,”順子轉過臉,微笑著提議:“上次說好沒去成的那家泰國餐廳怎麽樣?”

“好啊。”和她一起走出電影院的忍足,並沒有察覺到她不明顯的失落。

他們吃完晚飯,推門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四月末的黃昏,路旁的櫻花雖然沒有了半個月前的繁盛絢爛,仍然很美。走在路上,有粉白色的花瓣落在順子的發間。忍足微微彎腰幫她把落花拿下來,過路的行人見了這一畫面,心照不宣地微笑。

“再見。”他把順子送回家,笑著告別。

“謝謝,”她不經意把頰邊的碎發挽到耳後,“今天的電影很好看。”

她的手白皙修長,握筆畫畫的時候好看,挽頭發的時候也賞心悅目。

目送著順子上樓,忍足背著包轉身離開。他擡起頭,看見黑夜裏彎彎的月亮和稀疏的星星。上弦月也很漂亮啊,他默默感嘆,順子大笑的時候,眼睛也是彎彎的。

大概喜歡這種感情,就是不管做什麽,都會不經意地想起她來吧。

“阿哲——”順子看到公寓門前站著的人影,驚喜地加快腳步迎上去。

“你怎麽不給我打個電話?”她的語氣裏帶著些微的埋怨,“如果我一直不回來,你就在這裏等著?”

和她前後腳上樓的一個小姑娘,看著順子在門口和空氣說話,嚇得馬上越過她往樓上跑。黑子哲也微弱的存在感,又成就了一個怪談。

“剛到不久,”黑子一只手拿著一個相當大的便當盒,另一只手拍拍她的頭頂,“給你發了郵件。”

“我的手機在包裏,”順子才想起來看電影的時候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快進來吧。”

她打開門先進去,跟在後面的黑子彎下腰,熟門熟路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

“你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順子從冰箱裏拿出香草冰淇淋,走回客廳遞給他。

“媽媽好久沒見你了,”黑子接過冰淇淋,把便當盒放在茶幾上,“讓我來看看。”

“我簡直自在的不得了,”順子懶洋洋地倚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無聊地選臺,“每天只負責吃就好了。”

他環視客廳一周,確實是這樣。客廳和廚房都幹凈整潔,剛剛順子打開冰箱的時候他也順便看了一眼,水果和蔬菜都有。

她只喜歡做甜品,並不經常在家吃飯。順子的媽媽不放心,專門雇了一個阿姨負責采購和打掃衛生。順子不讚同也不反對,每天把需要的東西寫在便簽紙上壓在冰箱貼底下,一年也就這麽過去了。

“怪不得麻生說,我就是吃飽了撐的。”她拿出手帕擦擦手指,臉上的表情卻不怎麽歡快。

“媽媽做的和果子,”黑子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用小勺舀了一勺冰淇淋,“要嘗嘗嗎?”

“真可愛!”順子一打開,看到小動物模樣的和果子,感嘆著塞進嘴裏,“紅豆味的呢!”

和普通女孩子一點都不一樣,他默默腹誹,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喜歡的舍不得吃嗎?

“因為阿姨做的和果子超好吃啊,”黑子一擡眼,順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反正再可愛都是要吃的嘛!”

“你說得對。”他點點頭,癱著臉拿起一個和果子咬一口,“抹茶味的也不錯。”

順子看到被他咬掉一半頭的貓咪和果子,鼓著臉抱怨:“阿哲真討厭,家裏明明還有好多吧,偏偏來搶我的。”

“沒有,”黑子又咬了一口,慢吞吞地說:“專門給你做的。”

“我會不好意思的,”她窩在沙發上,吃完和果子之後隨意擦著手,“你還要專門送過來……”還沒感動完,看到他再一次伸出的手,她不假思索地把便當盒拉過來蓋上蓋子。

“表裏不一。”他轉過頭看著護食的順子,溫暖的藍色眼睛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你又逗我——”順子鼓著臉表達自己的不滿,坐過來扯著他的耳朵左右晃。

黑子拿下她的手,投過來的眼神像是在說“誰讓你每次都上當”。

“不想跟你說話,搞得我好像笨蛋一樣。”她抱著沙發上的靠枕使勁蹂躪,好像那是黑子哲也的臉。只是沒過半分鐘,想到了什麽的順子趿拉著拖鞋跑到冰箱那邊。

“我做了你和阿姨都喜歡的東西哦,”她拿出昨晚放在冷凍室的椰奶凍,語氣歡快地說:“阿哲快猜猜!”

“椰奶凍啊,”他看著放在密封盒裏的椰奶凍,硬是把感嘆句說成了陳述句,“挺好吃的。”

“你就不能驚訝一下,”順子翻了個白眼,“讓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原來是椰奶凍啊。”黑子從善如流地重覆一遍,毫無波瀾的語氣讓她無力吐槽。然而,後續發展更讓她意料不到。

他自然而然地彎下腰接過順子手裏的密封盒,“那我拿走了。”

順子一只手死死拽著另一端,仰著臉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不給我留一點嗎?”

“不給。”黑子認真地回答,看到她眨巴著大眼睛賣乖,語氣軟了一些,但是仍然不松口,“如果留給你的話,你今晚就會全部吃掉的。”

“沒關系的吧,”他的左手垂在身側,順子自然而然地拉著他的衣袖撒嬌,十分乖巧地說,“只留三分之一也可以的。”

“你……”所以說才沒辦法放心啊,他垂眸看了一眼順子扯著他袖口的纖細的手指,忍不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想要吃止痛藥嗎?”

“這幾天都不要吃涼的了,註意飲食,尤其是不準喝冰鎮果汁。”在冷凍室放了一天的盒子很冰,怕凍著她,黑子把密封盒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順子眨眨眼,才想起來對方怕她痛經。仔細算算,確實是這兩天了。現在的心情,比吃了和果子還要開心。她臉上的笑又甜又軟,攥緊了對方的袖口搖來搖去,“果然還是阿哲對我最好了。”

她小時候對著黑子撒嬌的時候,總愛緊緊抓住他的袖口,晚上回家之後那一塊的布料經常性被抓的皺皺的。他看著順子松開手以後在廚房裏翻來翻去,像是小倉鼠在找自己的存糧。順子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他默默感嘆。感受到別人對自己的好,就會更多更多地為對方付出。

所以讓人心疼啊,黑子媽媽以前經常告訴黑子:“哲也要好好護著順子才行。這樣的性子,無論在哪裏,都是要吃虧的。”

“她的性子太好了,很多人習慣了她的好之後,就不會珍惜了。”事實證明,媽媽說的一點也沒錯。

他還記得順子撲到他懷裏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說的話——“我有的本來就不多為什麽她還要來搶”,誰能想象,這句話談論的對象,是相處了那麽多年的好朋友呢?

“一會再找吧,我現在還不走,”黑子走到她身邊,彎下腰摸摸她的頭頂 “冰淇淋要化了。”

“那我們看電視吧,”順子興沖沖地拉著他走回客廳,想到什麽拿起桌子上的椰奶凍又折回廚房,“你先去吃冰淇淋。”

黑子看到她在切椰奶凍,打開冰箱拿出上層的兩個蘋果也進了廚房,一個人給切好的椰子凍滾椰蓉,另一個洗好蘋果之後削皮切小塊,幾分鐘之後,一人端著一盤走到客廳。不能吃涼的順子也不難過,被搞笑藝人逗得哈哈哈大笑也不忘往嘴裏塞蘋果塊,十足像個小孩子。

“小心嗆著,”他不讚同地看著順子,“笑完再吃。”

“阿哲削蘋果好厲害,”她笑得眼角微微泛紅,真心實意地誇獎黑子,“從頭到尾都不斷呢。”

他不客氣地揉亂了順子的頭發,望著她的目光溫柔平和,“因為削了很多次了。”最開始的時候時順子看到黑子媽媽削蘋果的時候驚為天人,連帶著那段時間喜歡吃蘋果。她笨手笨腳削蘋果的樣子讓他看不過眼,不知不覺就變成他削完她吃了。

“都怪阿哲對我太好了,”她半張臉埋在抱枕裏,悶聲悶氣地裝不滿,“我到現在削的蘋果還很難看。”

黑子作勢要把她面前的蘋果端到自己面前,順子急忙拿了一個塞到嘴裏,得逞之後歪著頭一邊看他一邊笑,“開玩笑啦——”

“得了便宜還賣乖。”他看著順子亂糟糟的頭發,嘴角彎起小小的弧度。

“因為是阿哲,”她揚起大大的笑,“在阿哲面前,再怎麽賣乖也沒關系的。”

“你把順子的全部家當都搬來了嗎?”媽媽看著他提著大包小包回家的時候,無奈又好笑接過他手裏的東西。

“她堅持要我帶回來的。”黑子舉了舉手裏的東西,順子還專門讓他帶回來一套化妝品。

“這孩子……”她笑著搖搖頭。

“最近沒有生病吧,吃的還好嗎?上次說的崴腳是怎麽回事?”黑子媽媽拉著他問長問短,“畢竟一個人住,藤原太太又不怎麽去看她。”

因為順子從小就親近黑子哲也,經常來自己家,黑子媽媽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對這個軟糯糯的小姑娘愛的不得了。

“只是不小心在樓梯上滑了一跤,已經好了,”他言簡意賅地匯報,“一切都好。”

“住外面總是不如在家裏方便的……”她感嘆了一句,想到提起順子時藤原太太冷淡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周日。

風從沒關緊的窗戶外吹進來,順子打了個噴嚏,迷迷糊糊地醒了。她打了個哈欠,把鬧鐘拿起來看了一眼,才發現現在才八點半。

“下雨了嗎?”順子慢吞吞地在被子裏滾了幾圈才肯坐起來,慢吞吞地下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

果然下雨了。透明玻璃上沾滿了水珠變得朦朧昏暗,水珠匯成一大滴之後流下來,沿路留下一條不長的水痕。她的手指漫不經心地順著那條水印往下滑,玻璃有點涼。從屋裏往外看,路邊的晚櫻落了不少,一片狼藉地散在地上。郁郁蔥蔥的行道樹綠得愈發濃郁,隔著朦朧的水霧也能感受到它的生命力。春天,大概要過去了吧。

想要吃做成櫻花形狀的和果子,也要等到下一個春天了。但是,水饅頭和葛粉也快上市了,也算是有失必有得了。她伸了個懶腰,盤算著今天的早午飯吃什麽。

我是不是忘了什麽……順子看著鏡子裏白白凈凈的一張臉,默默思索。好像也沒有吧啊,她打了個哈欠,剛睡醒的大腦還是相當遲緩的。臥室裏的手機“叮叮咚咚”地響起來電鈴聲,提醒了她一件事。

要幫黃瀨涼太補習來著。我的記憶力果然下降了啊,她拍拍額頭自嘲。

“外面下雨了,”黃瀨正準備從家裏出發,特地打電話提醒她:“小順子記得帶傘哦。”

“記得帶好那些卷子,”順子對他跳脫的性格頗為不放心,“不要忘了。”

“安啦安啦,”他笑嘻嘻地保證,“保證都收拾好了。”

下雨天出門的人也少,她推開門走進咖啡廳的時候,看見裏面的客人稀稀落落,結伴的女孩子忍不住向某個角落偷瞄,接著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果然,她一轉臉,那裏坐著的自然是俊朗陽光的黃瀨涼太。

“這裏——”要等的人來了,他的臉上掛著招牌笑容向她揮手,笑容燦爛得簡直能照亮陰沈沈的雨天。

“要吃什麽?”順子坐下之後,他把手邊的菜單遞過來,“冰咖啡和水果三明治是這裏的招牌哎。”

“不要冰的,”沒有什麽胃口的她搖搖頭,“要一杯熱牛奶就好了。”

“把試卷給我看看,”順子看了一眼黃瀨面前的三明治,面色平靜地伸出手,“你先吃東西吧。”

“再等等吧,”他訕訕地笑起來,“小青峰和小桃子過一會兒也要來呢。”

“不好意思,”不等順子說什麽,他擡起手喊服務員,“來一杯熱牛奶。”

她也不拆穿黃瀨,不外乎是因為做的太差不好意思給她看,來一個同為學渣的青峰大輝好歹能挽回一下面子。順子現在不怎麽舒服,也不逼他,反正早晚都是要看的。捧著熱熱的牛奶喝了小半杯,等來了貌似沒睡醒的青峰大輝和總是活力滿滿的桃井五月。

“早上好啊,小黃——”她拉著自家竹馬走過來,“順子也在呢。”

“每次都覺得對你的稱呼好奇怪,”跟忍足待久了也開始吐槽的順子小聲告訴黃瀨,“像是在喊寵物呢。”

“餵餵餵,”他不滿地翻了個白眼,“這個吐槽很傷我心的。”

“早上好,”她站起來鞠躬問好,“桃井桑和青峰君。”

“我把你要的筆記帶來了,”桃井五月毫不見外地坐在順子旁邊,“只是學校不一樣,偏重的考點也不一樣吧。”

“所以還有小順子啊,”黃瀨兩只手架在沙發上,差點入侵到青峰的地盤,得意洋洋地說:“她肯定能猜中幾道的。”

這也是他佩服順子的一個地方,她押題的命中率很高。如果說青峰-真-學渣-大輝是靠桃井五月的筆記本才能每次考試低空飛過的話,黃瀨-上課總睡覺-懶人-涼太的及格萬歲很大程度上也是靠順子的猜題和考前填鴨式惡補。要不是順子每次都壓著黃瀨考前補習才肯給他猜題,他更不願意學習了。

“現在,”順子把包裏的筆記和紙筆拿出來,“可以把你做過的卷子給我了吧。”

知道躲不過去的他磨磨蹭蹭地掏出來,還沒遞過來就被青峰大輝一把搶走,看到上面的成績之後沖著他嘲諷地大笑起來。

“你也沒資格嘲笑我,”黃瀨一把搶過來,挑起眉反唇相譏,“我入學考試全部及格了,你掛了幾門?”

“不要吵,”順子頭疼地制止兩個人幼稚的行為,“吵到別人就不好了。”

反正是月考,他也沒想著考多高的成績。其他的還好,畢竟有國中的底子撐著。只是看到數學卷子上的三十一,順子心累地嘆了一口氣。

“數學真的好難啊,”黃瀨一只手抵著下巴,憂郁低落得不得了,“一點都不會了。”

“什麽時候月考?”可惜順子完全不吃這一招,她對比著這兩年的試卷,想要知道還有沒有救。

提到這個他更難過了,燦金的眼眸都黯淡了,不知道的人看到估計以為他失戀才這麽難過,“下個星期……”

“沒用了,”看黃瀨也不怎麽想學,不知道怎麽才能在一個星期之內讓三十變成六十的她把一沓試卷還給他,“就這麽考吧。”

“小順子放棄我了嗎?”黃瀨垂頭喪氣地看過來,眼睛濕漉漉的像一只被拋棄的可憐兮兮的大型犬,桃井都有些不忍心了,把自己的筆記本遞給了順子。

“算了,”知道他每次補習都要經歷一番掙紮的順子嘆了一口氣,把自己提前整理好的題型推到他面前,“你先把這幾道做好,我看看吧。”

“阿大——”五月把一張卷子和筆塞到青峰手裏,“不要幹看著,你也要做!”

“知道了知道了,”青峰大輝看了幾眼隨便塗塗畫畫,“真啰嗦啊五月。”

角落又恢覆了安靜,順子對照著幾份試卷,圈出必考題型和考點,再看看五月的筆記。桃井看著她筆記上娟秀的字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淺棕色的短發,瓷白細致的臉,低下頭寫字的時候,脖頸格外纖長秀美。好像,五官又長開了一些。不同於以前的可愛,現在更加精致秀美了。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註意到她的視線,順子轉過臉問。

“感覺一個月沒見,”她明麗嬌艷的臉上笑靨如花,“順子又漂亮了呢。”

“有麽?”她疑惑地摸摸臉,又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我也說過啊,”埋頭做題的黃瀨馬上擡起頭,滿臉控訴,“你還不信!”

“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可信度都要打個折扣的。”順子拍拍他的頭,“專心做題。”

青峰支著下巴擡起頭,回想了一下國二時期在籃球場見到的她,“從以前不就這個樣子嗎?”

“所以阿大不如小黃招女孩子喜歡,”五月翻了個白眼,“沒眼光的家夥。”

“她一直都很可愛吧,”相當直男的青峰大輝打了個哈欠,“性格也比五月好太多了。”

“略略略,”桃井扮了個鬼臉,氣鼓鼓地說:“我也覺得阿大好煩的,一直呆在一起我也膩了,去和順子做青梅竹馬吧!”

“餵餵餵,”被物理題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黃瀨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像是認真又像是調侃,“小青峰不可以和我搶順子喲。”

“我才不稀罕,”他打了個哈欠,把隨便填了幾個字的卷子扔給五月,“好了,回去睡覺了。”

“等等我啦,阿大!”桃井氣得一剁腳,趕緊追上去,“外面還在下雨呢,這個大笨蛋!”

“桃井桑,”順子喊住了她,把手裏的筆記遞了過去,“你的筆記還在這裏。”

“真是抱歉,”她匆忙點點頭,擡腳就往外跑,“慢點,大笨蛋!”

“做完了嗎?”順子搖搖頭,目光轉向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奄奄一息的少年,“讓我看看。”

“要死啦……”黃瀨吸吸鼻子,認命地把桌子上的練習本遞過去,“你不要生氣哦。”

“為什麽要生氣?”她低下頭開始對答案,“前幾個月補習的時候我都沒有生氣啊。”

“因為順子很嚴格啊,”他的臉在筆記本上滾來滾去,看起來蠢萌蠢萌的,“我不想讓你失望啦。”

“你想太多了。”順子擡眼,眉眼溫和地摸摸他的頭發。

“果然,我最喜歡小順子了。”

“我也喜歡黃瀨君啊。”她無知無覺地回應了一句。

因為在桌子上滾了一圈,黃瀨的頭發有些淩亂地遮住了眼睛,誰也看不見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黯然。不管說什麽都被當做玩笑,真的是很讓人無力的事情了。

“我是很認真地在說這句話,”他坐起來,一只手支著下巴,鼓著包子臉抱怨,“你總是敷衍我。”

“沒有,”對這樣子的黃瀨完全沒辦法招架,順子看著他溫暖的金色眼眸,神情認真地說:“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啊。”

她的眼睛太過澄澈,仿佛倒映著星河。那裏面倒映著的,是他的身影。

“這樣啊……”他不自在地眨眨眼睛,笑容燦爛。

“坐到這邊來,”她放下手裏的練習本,“我給你講。”

“馬上來!”他樂顛顛地做到順子身邊,看起來異常熱愛學習。

“第一道題從第二步就錯了,”順子右手食指指著題目,小聲分析題幹,“知識點是國中就學過的……”

她的聲音像她的人一樣軟,湊在他耳邊說話的時候,像是羽毛一樣輕輕刷在心上。黃瀨聽著聽著,目光從練習本轉移到了她的側臉。臉頰好像還有一點嬰兒肥呢,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你有沒有聽我講題,”心情本來就有些煩躁的順子冷淡地撥開他的手,“不聽的話,我就不講了。”

“保證乖乖聽話,”黃瀨看她有些不高興了,雙手合十乖乖道歉,“對不起——”

他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只要願意,能哄任何一個女孩子開心。只靠一個眨眼,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能讓女孩子的心化成水。而黃瀨涼太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笑容真摯又陽光,一切都恰到好處。即使順子這樣高的定力,看到他蜜糖一樣甜蜜的金色眼眸,也忍不住心軟。

為了不讓黃瀨得意忘形,她並不搭理他,語調平平地講完這幾道題。

“這都是書上的經典例題,”十五分鐘之後,順子在練習本上畫完最後一筆,小腹的墜痛讓她忍不住地皺眉,“不算太難。”

想著忍一會兒就好了,順子把練習本翻過一頁,桌子上幾分試卷按順序擺開,指著其中一道題,“我看了一下,這類型的題最有可能出現,有可能只是數字變一下……”

話沒說完,就看見一只手越靠越近,最後覆上自己的額頭。他的手很大,大概是因為打籃球的緣故,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幹燥而溫暖。

“怎麽了?”不知道黃瀨為什麽要伸手,順子轉過臉,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順子不舒服吧,”他斂起笑容,看著她的眼神異常關切,又有些自責,“不該麻煩你的。”

順子剛到的時候,臉色就比較蒼白。只是她膚色一直很白,黃瀨就沒有發現。現在看到順子皺著眉強忍的樣子,他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沒關系的,”她輕輕搖搖頭,“過會就好了,我們先把這道題講完。”

“你哪裏痛,”黃瀨燦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一點都不願意妥協,“我們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的,”順子不知道怎麽跟他說,畢竟對方不是阿哲,於是偏過臉看著試卷上的題,“過一會兒就好了。”

看到她耳根的一抹紅,又想起喜歡冰鎮飲料的順子沒有要涼咖啡而要了她不怎麽喜歡的熱牛奶,他恍然大悟,低著頭小聲問:“是……生理痛嗎?”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黃瀨面色也有些尷尬,更別提臉皮本來就薄的順子了。

“你在這裏等一會兒,”他咳了一聲,站起來準備去往收銀臺,剛走完兩步,想起了什麽,回過頭問她:“早上有吃飯嗎?”

順子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因為痛經,她什麽也不想吃。黑子的提醒晚了幾個小時,這兩天本來就快到生理期,她沒在意,昨天下午喝了一大杯冰鎮果汁,吃完晚飯回家的路上還買了一個草莓甜筒,今天早上就迎來了“報覆”。出門的時候只是輕微的痛,沒想到現在痛的有些難以忍受了。

順子往收銀臺那邊看了一眼,黃瀨不知道說了什麽,把收銀員逗的開心極了,對身邊的女生說了什麽之後,往後廚走去。真厲害啊,她默默感嘆,長得好看也就罷了,他在哄女生開心這方面也異常在行,怪不得那麽多人前仆後繼地告白呢。

大概是外貌加成,看著黃瀨趴在櫃臺上,另一個姐姐模樣的女生異常主動地和他聊天。

“不好意思啦,不能和你出去玩,”他的臉上掛著禮貌卻疏離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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