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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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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顆心隨著他冰涼的鮮血,永遠失去了溫熱的溫度。

【冷不冷,痛不痛,累不累,渴不渴···】

他再也不會這樣心疼的問她了。

鮮紅的繡花綢緞,不見一處龍紋錦織,她被穩穩放下,頓時眉頭一皺,像是坐在了硬物上,她伸手進被裏摸索,居然是一顆紅棗。再一摸又是一顆蓮子···

他偷笑一聲,俯身吻在她額頭上,【新婚之喜,願你一生安康。】

無聲哽咽,一層層的悲翻湧上心頭,驚痛不可遏止,淚水潸潸而下,她看一眼地上的長劍,指尖顫抖地摸上劍柄,撫摸劍鋒上的鮮血,一顆淚滴落,嵌在鮮血中如一朵海棠芯子····

“一生一世,我陪你。”她失魂落魄地將劍壓在頸子上,手就要劃過經脈。

“姑娘!”

突然回來的餘伯沖過來,一把奪走了她手中的劍,身後跟來的是村口的劉大夫。

元婉蓁看他一眼,旋即站起身一頭就要撞上墻面,劉大夫分離抱著她,餘伯忍不住老淚縱橫:“姑娘,他換了你活,你就要好好活著,不然怎麽對得起他啊!”

劉大夫見她一身的鮮血,忙執起她的手腕探脈,元晚蓁掩面失聲痛哭,一心只想隨他去了···

“姑娘,姑娘你有身孕了啊!”

劉大夫神色感傷中露出喜色,元婉蓁頓時從痛苦中驚醒,顫抖地聲色詫異問道:“你,你會我有孩子了?”

劉大夫驚異道:“姑娘還不知道嗎?一月有餘了。”

她緩慢地將視線落在苻嘯身上,自與他好,整整四年時日都未有孕,他還請了王禦醫為她調理身子,可是依然沒有···

身子一軟,她跪在了地上,將苻嘯摟在懷裏,聲聲淒厲:“苻嘯,我們有孩子了,有孩子了···”

餘伯深深嘆了口氣,蹲在她身前,勸慰:“老天眷顧他留下遺腹子,姑娘可要為他生下來啊,切莫再想輕生了。”

“可惜,你看不到了,也取不了名字了。”元婉蓁的淚珠灼熱地滑落在苻嘯臉上,沈默了許久,她緩緩擡起頭來,深深吸了口氣,拉住餘伯的手道:“請餘伯再幫我一件事。”

“姑娘你說吧。”

她低頭看一眼苻嘯,酸痛道:“給我準備一匹馬和一點銀子,我要離開這裏。”

她的身子能疲勞奔波嗎?劉大夫皺了下眉頭,正欲開口阻攔,餘伯卻對他擺了擺手,又對元婉蓁點頭道:“好,我幫你。”

這時,韓東帶著軍隊再次回到茅屋,餘伯登時一驚,慌張地要將元婉蓁藏起來,可是韓東已經闖了進來,他看一眼元婉蓁,心裏霎時松了口氣,跪下道:“小姐。”

元婉蓁眉頭微跳,不解地看著他:“你是誰?”

“小姐,我奉王爺之命尋小姐回燕。”韓東低頭回應,她疑惑問道:“王爺?什麽王爺?!”

韓東眨了眨眼,道:“慕容策啊。”

“你們是慕容策派來的···”元婉蓁有一刻的恍惚,眉頭不斷跳動,一字一字地問道:“攻打秦國的也是慕容策?!”

韓東微微納悶,點頭道:“是的。”

是的,這個兩個字,擊碎了她的心,元婉蓁渾身抖索的悲泣響徹九霄,“啊···!!慕容策···為什麽啊···為什麽是你啊···啊····!!!”

“小姐···小姐···”韓東不明就裏,慌了神,忙走到她跟前,看了看苻嘯就對將士命令道:“把他帶走。”

元婉蓁一怔,隨即發瘋一樣揮開他的手,紅透了雙眼怒吼道:“別碰他!給我滾!滾!!!!”

韓東嚇得一抖,急道:“小姐,他已經死了,我們要帶回去安置。”

“不許碰,不許碰!!”她怒生悲泣,死死抱著苻嘯不松手,“你們都給我滾!!!”

這樣僵持著,直到傍晚,在餘伯的勸慰下,元婉蓁才終於松開手,跟著韓東一路走到村口前的一顆大樹前···

天空中大雨嘩嘩不止,一片死氣沈沈,她緊緊抱著苻嘯坐在冰冷的泥土上,一遍又一遍親吻他的臉,將士們挖了坑,將餘伯從村民那要來一樁棺材擡下去,韓東小心翼翼地蹲在元婉蓁身前,道:“小姐,他該入棺了。”

無邊的濃墨黑暗從頭頂潑灑而下,有冷冷的雨絲打在身上蔓延入衣,連帶著心底一片荒蕪如死的冰涼。

她木然片刻,向韓東伸手:“把他的劍給我留下。”

韓東似乎被她感染,心下不由有了傷感,將苻嘯的劍遞在了她手中,元婉蓁取下頸上的月上石帶在苻嘯頸子上,輕輕吻了他的唇,終於放開了手···

雨越下越大,冰涼的雨水似要把她淹沒,她頹然坐著流淚,早已分不清臉上的是淚還是雨水,她親眼看著苻嘯入棺,泥土將他永遠封閉在黑暗之中···

她坐上馬車向燕城而去,手緊緊握著那把長劍,淚不停地流···

心裏有座墳,藏著未亡人。

寂寞如斯。

一一一

燕國,。

湛藍天光下有流雲般輕淺的姿態,她悠然望著梨樹的樹梢,仿佛看去了很遠,耳邊聽見馬蹄聲停下,也未有任何反應。

慕容策跳下馬,心中激動難耐:“蓁兒。”

元婉蓁心中一滯,如木偶般緩緩擡眸看他,慕容策一把就將她抱在懷裏,欣喜道:“我終於將奪回來了。”

“為什麽···”她眼中水霧彌漫,怔怔地看著他,慕容策不解地眉頭微蹙:“什麽?”

元婉蓁將手抵在他胸口上,與他拉開了距離,“為什麽要滅秦?為什麽要殺苻嘯?!”

她的眼淚不是為他而流,慕容策微微一怔,“他不讓我見你,也不讓我帶你走,甚至連我活著的消息他也沒告訴你···我當然要殺了他···將你接回來···”

元婉蓁直直盯著我,眼淚一顆一顆滴落,慕容策仿佛不敢置信一般,眼中有了劇烈的刺痛,聲音哽咽道:“你···愛上他了?”

悲傷洶湧的如潮水一波又一波襲來,她痛哭哽咽:“是的。”

周遭一片寂靜,慕容策眼中餘存的喜悅一點點消抹,痛苦與哀傷湧上了喉,“我們不是說好,要等我來接你嗎?”

“可是你死了。”她的聲音很低。

慕容策雙手發顫,驚惶地低吼道:“是他,是他在騙你!!!”

元婉蓁垂頭落淚,心中終於明白,卻又引來無盡的糾結,掙紮與驚痛,當年苻嘯奪妻,給慕容策帶來了莫大的恥辱,本是漸漸平息,可苻嘯後來的隱瞞與欺騙,最終還是激起了慕容策心中的恨,怪誰呢?到底是誰也怪不得!

記憶蒼涼的碎片浮起,苻嘯派暗衛刺殺慕容策,她滾下山坡遇見苻嘯,她入宮面見成為質子,苻嘯愛上她,放她回到慕容策身邊,六弟起兵反攻,慕容策死,她接受苻嘯,愛上苻嘯···

若這一切從未發生過,該多好。

慕容策緊緊閉了閉眼,痛苦失落的淚水滑下,原來她不是被逼留下,原來她愛上了苻嘯,原來,一開始,就走錯了。

他落淚聲音很輕:“若知如此,我不會攻打秦國。”

奪回自己的妻子,他沒有錯,苻嘯舍不得她,也沒有錯,元婉蓁心底劇烈掙紮,她伸手泯去眼角漫出的淚水,“以前的蓁兒,早在你死的那一刻就隨你去了。”

慕容策的眼光一點點冷下來,像燃盡了的餘灰,冷到死,冷成灰燼,湮滅與塵土無異。

“我等你,等曾經那個蓁兒回來。”他擡手欲握住她的手。

元婉蓁心痛如萬劍穿腸,低低的聲音說道:“我有了他的孩子。”

手自半空頓住,與她的手只有半分距離,慕容策整個人似被凍凝了一般,僵在那裏,然而也不過是一瞬,他依舊握住了她的手,語意顫抖而溫柔:“生下來,我養。”

內心的灼痛與酸澀逼得她不住的流淚,慕容策緩緩將她摟緊在懷裏,閉眼流下蒼涼的淚水:“一切由我,我定視他為己出。”

“我想留在。”她輕淡一聲,慕容策深吸了口氣,吻在她額上,“你始終是我的皇後,我等你。”

終於,一切情仇愛恨,落幕。

她留在,他回宮覆國稱帝,登基同時搬下數道聖旨。

第一道:【元婉蓁端莊淑睿,靜容婉柔,深得朕心,特冊其為皇後,曉喻天下,欽此!】

第二道:【皇後元婉蓁,身有舊疾,朕特容其宮外靜養,待其安好入宮,擇日再行冊封禮!】

第三道:【俞盈蘇,乃朕予前秦王妃,淑德彰聞,倏爾薨逝,朕心深為痛悼,宜追封為錦容皇後。欽此!】

第四道:【慕容軒,乃文明先帝嫡子,朕之兄也,醇謹夙稱,恪勤益懋,孝行成於天性,子道無虧,授以冊寶,封爾為尊碩嫡親王,永襲勿替。】

第五道:【慕容之,乃文明先帝第六子,朕之弟也,醇謹夙稱,恪勤益懋,清操矢於生平,躬行不怠,授以冊寶,封爾為玄雲親王,永襲勿替。】

慕容策兌現諾言沒有殺慕容之,並將他帶回燕國,冊封親王一世安生。

第六道:【秦蒼炎,乃文明先帝禦賜將軍,覆國有功,朕之幸甚,民之幸甚,國之幸甚,特賞其至親皇閣府邸,金銀珠寶、書畫珍玩,安享晚年。欽此!】

第七道:【溫然覆國有功,朕之幸甚,民之幸甚,國之幸甚,特冊其為一品大將軍,統帥三軍。欽此!】

第八道:【煊紹隨朕數年,覆國有功,朕之幸甚,民之幸甚,國之幸甚,特冊其為禦前統領。欽此!】

一一一

五年後。

依然是花艷葉翠,鶯燕啼囀,一派春和景明。

小溪邊,縷柔放下簍子,回頭笑道:“你不是想釣小魚嗎?來!我教你!”

小小身影跑過去,臉蛋被日光照的紅彤彤:“姨娘,真能釣到嗎?”

“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咯!”元婉蓁蹲在另一側,揪一揪他的小臉,瑾安輕哼一聲,揚起小眉毛,“我是誰,我待會就釣一個給娘看看!”

瑾安,一生安康和美,溫柔的春光灑下,元婉蓁看著瑾安有些怔仲,他和苻嘯長得真是一模一樣,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如羽翼,眼睛深邃又神秘,神韻與性情更像,尤其是挑起小眉毛的時候···

她不由伸手撫摸他的頭,苻嘯,你看見了嗎?他真的很像你!

“娘,你怎麽哭了?”瑾安眨巴著長長的睫毛,元婉蓁忙收回眼角的淚水,微笑道:“快,娘看你釣到了沒有。”

“還沒呢。”他平穩下魚竿,回頭看著她笑道:“娘你知道嗎,皇叔母生了小妹妹,父皇昨日就帶我去看了,可漂亮了!”

元婉蓁一楞,微笑著道:“是嗎?你喜歡嗎?”

“喜歡。父皇說改日再帶我去。”他歪歪小腦袋笑得極甜。

元婉蓁默默起身走到梨樹邊坐下,白色的花瓣紛紛飛落,落在她粉色素衣上,五年前,自她回來後,再未見過慕容之,雖然他曾來過數次,但都被她拒之門外。

如今,他是玄雲王,愛上了喬儲,是真的愛了,他們還有了孩子。

“安兒。”耳邊馬蹄聲停下,是慕容策的聲音,瑾安驚喜一眼,丟掉魚竿邊跑邊喊道:“父皇!”

慕容策一把將他舉起來,在他臉上狠狠啄了一下,“你在做什麽啊?!”

“姨娘教我釣魚,我釣好多魚給父皇和娘吃!”他興奮的大聲說道,慕容策抱著他走到梨樹邊,看元婉蓁的眼神溫柔如初:“咳嗽好些了嗎?”

元婉蓁起身,自他身上接過瑾安,縷柔立即帶走了瑾安。

“好多了,禦醫說再幾服藥就痊愈了。”她垂眸輕笑。

慕容策依舊是試探地伸手,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手縮回了身側:“你今日怎麽有空來了?”

手緩緩收回,他溫柔笑起:“也無事,就想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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