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蘭馳陽掛電話的速度快到謝燎原覺得剛才打通都像是假的，謝燎原決定站在原地按兵不動。

聲控燈敏感度很高，盡職盡責地亮著。謝燎原望著蘭馳陽家的楠木大門，想著蘭馳陽開門之後臉色肯定不佳。但是，快一步就會快很多步……

輕微到幾乎不能察覺開門聲，謝燎原看著楠木大門開了縫隙十分的佩服開門的人。

蘭馳陽露出半張臉，看見了拎著兩瓶可樂站在門外的謝燎原，朝樓梯口那邊努努嘴兒。謝燎原秒懂，並且十分配合地躡手躡腳走路，盡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謝燎原走過門口走到樓梯口後，回頭看蘭馳陽。已經弓著身子從楠木門裏出來了。穿著寶藍色的絲綢睡衣，長袖、長褲，也是輕手輕腳的走過來。

推一把擋住路的謝燎原，蘭馳陽進了樓道，摁開樓道上的燈，在往上走的階梯上找了一格站定，臉色不佳地看著謝燎原，“什麽事，快點兒說。”

謝燎原笑著遞上可樂。

蘭馳陽臉色雖然不好看，那也是給謝燎原的，對可樂犯不上呀，伸手接過來，爽快擰開。

“今天下午劉開勇那事兒您老還滿意吧？”謝燎原說著也擰開可樂，朝著蘭馳陽身邊走去。

他一過來，蘭馳陽不由自主往更高一級的臺階走了一格。謝燎原註意到這件事兒，低頭看了看，覺得自己就站在轉角平地好了。

蘭馳陽微微低頭看著謝燎原，道：“你不會是問我要代理費吧？”根據這家夥清奇的回路，蘭馳陽覺得他太能幹出來了。

謝燎原使勁搖頭之餘笑得也是很開心。

“蘭哥，我是這樣的人？”

“說不準……”蘭馳陽咕嘟喝一口可樂，瞟一眼傻笑的謝燎原，“你呢，屬於天天給我驚喜的那一種。有時候你也要考慮下我的感受，我這兒年紀大了，別嚇著我。”

“呵呵呵……”謝燎原到這兒覺出點味道了，這時的臉色不好最多兩分是因為時間太晚，剩下的八分大約是今天調解室的事兒，嗯，雖然覺得自己沒做錯，但是不能再說，再說會死的更慘，“是這樣的，我之後有和霞姐聯系到，那邊那個吳小英幾乎不說話。她們那邊就沒有什麽進展，我想蘭哥你這邊……應該知道的多一些吧？”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蘭馳陽擡手摩挲了下手臂，樓道口還有點兒冷。

謝燎原把自己手上的外套遞給蘭馳陽，蘭馳陽推開，嫌棄道：“不如說快點兒。”

“送佛送到西啊……”謝燎原手上的外套被推了回來並不氣餒，雙手拎著領子處打開，一步跨了兩級階梯，給蘭馳陽披上，雙手緊緊壓住蘭馳陽的肩膀，說：“要是不跟進下一步，過兩天就又送回去了。”

“瘋了，送回去不是叫她更沒好日子過了。”蘭馳陽扭頭仰著看身後的比自己站得高的謝燎原，“你給我下來，看你費脖子。”

“哎。”謝燎原可狗腿子了，蹦下去站在轉角平地上，“所以，我才這麽晚來找你。先出個對策，也不浪費我蘭哥今天的辛苦。”

蘭馳陽一聽到吳小英有可能再回去，其他的就不顧了。把自己和吳小英幾回見面的事兒跟謝燎原說了一遍。

“我心裏不太清楚他們這種算不算婚姻，不是有個詞叫做事實婚姻嗎？”

“1994年的《婚姻法》就不再承認事實婚姻了。”謝燎原擡手扶住樓梯把手，“她拿錢給你買診斷的時候，你給我說一聲就好了。”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我看到她有那麽多錢，心想著可能就是家庭矛盾，她不想要孩子，家裏想要，這種家庭矛盾也挺常見的……我就沒想那麽多。”蘭馳陽也有些後悔，覺得自己錯失了好機會，明明身邊就守著一個謝燎原還這麽的不警覺。

“他們想讓她生孩子是為了徹底栓死她。她比劉開勇小近十歲，一直沒能辦理結婚登記並且想盡一切辦法不生孩子。這三點在劉開勇家庭看來全都是‘有反心’，怎麽才能讓一個女性甘願放棄一切——讓她生個孩子。從此就安定了。”謝燎原說完看著蘭馳陽微微變了色的臉，繼續說：“這些應該是她不停受到家庭暴力的主要原因。”

“現在去安全屋。”蘭馳陽覺得這事情刻不容緩，“等你我兩分鐘換件衣服。”

“現在這個時候太顯眼了。”謝燎原拽住蘭馳陽的手，“明天一早，人來人往的時候過去。”

“救助中心能人來人往？”蘭馳陽信他個鬼。

謝燎原點點頭，“早上六點到八點的時候，進去的和出來的都挺多……”

蘭馳陽覺得自己的認知界面被拓寬了，“如果我知道的這些屬實，怎麽辦最好？”

“有兩個地方不好確定。第一，說是還債，債怎麽樣了？第二，吳小英說自己有錢，錢是哪兒來的……”謝燎原拉著蘭馳陽的手沒有松開，他說話的時候蘭馳陽一直看著他，好像也忘記了這件事兒，“嫁女兒結束債務關系是沒有效力的，債務關系一直在，債務是多少，吳小英會不會因為這個債務要保護家庭而放棄，我得知道這個……”

“誰是債務人誰還，管吳小英什麽事。”

“如果債務人就是吳小英呢？”謝燎原瞧見蘭馳陽有點小激動，左手食指放到唇上說了個噓。

蘭馳陽瞧見他是左手，低下頭看見他右手握著自己的，趕緊抽了回來。

“還有……她的錢如果是從劉開勇家得來的，說難聽點偷來的，報覆是很爽，但是犯法，他們沒有婚姻關系。”謝燎原手上突然空了，一點兒不敢往下看，怕看了蘭哥變臉。

“跟你聊天真是不爽，就不能說點兒好的？”蘭馳陽推開他，語氣是氣呼呼的。

“做最壞的打算準沒錯……”謝燎原還想再說兩句，蘭馳陽已經不想聽了，往家門走兩步退回來，把謝燎原看了看，說：“一走了之行不行？”

“行。但是，被找到了怎麽辦？獨立活不下去怎麽辦？到時候的選擇更少了。”

“現在又有什麽好的選擇？”

“我們倆是說不出什麽好選擇的，得讓她說真話，再來考量。”謝燎原的目光落在蘭馳陽的唇上。傷口已經明顯的消腫了，謝燎原沒過腦子伸了手，拇指撫上蘭馳陽唇，“現在好多了，沒今天下午那麽嚇人……啊？！痛痛痛，哥啊松口，我錯了……”

“呸。”蘭馳陽狠狠地咬了謝燎原拇指一口，非常嫌棄地松口後，還呸了出來，說：“五點半給我起來到救助中心去。”

謝燎原捧著受傷的大拇指，委屈巴巴地點點頭。

蘭馳陽心中爽利，瀟灑轉身回家，轉身那一瞬間甚至帶起一陣風。

目送著蘭馳陽依舊躡手躡腳的回了家，謝燎原才從電梯下樓，走出大廳的一瞬間，一股夜風吹來，謝燎原打了個噴嚏，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沒外套。

蘭馳陽走了兩步客廳突然燈火大亮，趕緊立正站好，看著站在茶幾邊上端著保溫杯吃魚肝油的奶奶。

“你出點兒聲音啊？”蘭馳陽覺得自己的心跳和血壓都升單位了。

“出點兒聲音我還能逮到你？！”蘭嬢都快被自己家的傻孫子給逗笑了，“幹嘛去了？”

“賞月。”蘭馳陽說完往房間沖，蘭嬢能讓他得逞，追兩步把他披在身上的西裝給扒拉下來，抖落著一看，沒好氣地說：“這不是你給謝燎原買的嗎？喲，還學會私會後花園了？”

“那……那是我的，我的！”蘭馳陽一看心中吐血，這種獻殷勤的最討厭了，“什麽後花園？你的花園在頂樓，沒在後面。”

“蘭馳陽，你又不聽我的是不是……”蘭嬢把西裝扔到蘭馳陽身上去，“你的？你的衣裳老娘不知道？！哪件不是我熨的？這件我也熨過，就是謝燎原的。來來來，你跟我說這什麽話大白天不能說？電話裏不能說？非要夜裏頭說，還要見面，蘭馳陽，你睡衣扣子怎麽沒扣好？”

蘭馳陽一把抱住謝燎原的衣裳，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領口上第一顆扣子的確是脫開了。嘆口氣，蘭馳陽把破罐子摔了，“私會後花園怎麽了？下一折不就是落難書生中狀元了嗎？”

“他已經中過狀元了，當了狀元還這麽沒出息呢……”蘭嬢說得可認真了，“你把自己當垃圾回收站你也要分一下類啊……”

蘭馳陽覺得奶奶前後兩句都挺好笑的，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笑，你個沒出息的……”蘭嬢順手捏住一個抱枕給蘭馳陽扔過去，蘭馳陽一把也抱住，笑得更燦爛了。

蘭嬢更氣，再拿一個抱枕追著打。

蘭馳陽躲也不敢躲，笑著說：“沒幹見不得人的事，他來找我商量吳小英的事兒。”

“電話裏不能說？！”蘭嬢擡腳把蘭馳陽踹到沙發上，“夜風多冷啊，吹感冒了怎麽辦？”

“感冒了我自己治啊……”蘭馳陽笑，“這不沒感冒嗎？披了一件衣裳。”

“別給我說這個……”

“說睡衣是吧？”蘭馳陽笑著扣自己的睡衣扣子，演戲的癮上來了，“放心，我才不好欺負，咬了他一口……”

“缺心眼兒！”蘭嬢一看蘭馳陽那骨碌碌轉著的大眼睛曉得他是騙自己的，沒好氣地罵一句走人。

“我給你拿片安眠藥？”

“滾去睡覺……”

蘭馳陽聽了一晚上的廣場舞神曲，鬧鐘響起來的時候差點沒有分辨出來。

掙紮著起床弄完了出門，又被蘭嬢叫住審問。分秒必爭地說明了去處，蘭嬢叫他把某人的衣服還回去。

蘭馳陽點點頭，哭笑不得地說：“您也一夜沒睡，別聽歌了，好好睡一覺……”

“叫謝燎原開車，你在車上瞇一覺，記得吃早飯……”眼看著蘭馳陽就要進電梯了，蘭嬢又追著交代了兩句。

出了電梯，謝燎原已經在小院兒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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