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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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簡星粲沒多說什麽, 一手隔著衣物輕輕撫在心口,道:“嗯。”

又問:“像太微此等奇人,十方藏書閣乃至禁閣都沒有太多記載, 應當是在掌門私閣中吧?”

顧瀟然搖頭:“也不多, 太微死後不久十方主峰便生變,他殿內大多數私物都被付之一炬,剩下的也早被十方歷代掌門人翻來覆去鉆研了個底朝天,沒什麽成果,有關血魘的就更少了。據說他最開始根骨有傷,本不能修行,後來不知為何傷又痊愈了, 還創立了血魘道,估計煉化熒惑脈就是這之間的事。”

她思忖片刻, 補道:“只不過他有個道侶, 兩人還育有一子一女。他的這位道侶倒是有些奇怪,典籍中幾乎沒有記載,不知來處, 不明身份。她非仙門中人,更非東齊弟子, 除了顧業外十方就沒人認識她, 從顧業僅剩不多的手稿推斷, 她似乎是從北原來的, 隨顧業入十方之前還能算是個魔修。”

簡星粲問:“若是太微道侶, 也應當是掌門的先祖了,不知我這話說的對不對, 怎麽掌門好像對她……不甚在意的樣子?”

“是嗎?”顧瀟然微有怔忡, “大概是她在十方歷史上的存在感實在太弱, 若非特別留意,幾乎沒人知道顧業還有妻子兒女。”

她擺擺手:“不過我倒還有些猜測同你說,你一定會感到吃驚的。”

簡星粲:“顧業的道侶是個苗人,對嗎?”

這下結實吃驚的成了顧瀟然,吃驚過後想到副掌門成日忙著陰人,能猜到也不奇怪,反倒笑了,道:“不錯。”

簡星粲:“掌門如何推測到的?”

“她叫琉末,只有名,無姓無號。”顧瀟然道,“顧業留下的卷冊中夾了兩頁她的手稿,烏澹洛給我看那冊苗人前輩的手稿時我認出來了,我記得她的筆跡,時間正好也對得上。估計是琉末被趕出南疆後與顧業相識,顧業從她那裏知道了隱靈脈的存在,後為根治根骨陳傷,這才選擇孤註一擲,煉化熒惑。”

簡星粲聽完這番有理有據的推測卻沒有說話,過了一陣才忽然叫道:“掌門。”

顧瀟然:“嗯?”

“沒什麽,”簡星粲道,“就是叫你一聲。”

“……簡副掌門,”顧瀟然大感震驚,“你覺得我現在在你靈臺裏就抽不到你是嗎?”

“好罷,”簡星粲好脾性道,“我其實是想同你說一聲,以我們現在的交情……”

顧瀟然不久前才熄下去的火瞬間倒湧回來,瞬間燙的她額頭都在發熱,正顧左右而準備說點別的,就聽簡星粲繼續道:“共用一靈臺,天下修者間恐怕都不會再有了……”

哦,是這個交情啊。

簡星粲:“你若還有什麽話,直接同我說便好。畢竟你知道,掌門於我……”

額頭兩鬢的燙意直沖天靈,顧瀟然險些一脫力將面前的系統拍個仰倒,恰好聽見簡星粲又接道:“……恩重如山,願為掌門分憂,不論掌門同我說了什麽,在我這裏都絕不會漏出去一個字的。”

哦哦,是恩重如山啊。

顧瀟然幹咳一聲,反問道:“我有什麽要同你說的?”

簡星粲誠摯道:“掌門方才說到太微時心情不好,我知道。”

顧瀟然回憶一番,自己都沒想起來當時的語氣有任何變化,下意識道:“沒有的事,你聽錯了。”

“嗯。”簡星粲也沒反駁,就在顧瀟然以為這茬已經過去時,他才又輕聲說了一句,“我只是同你這麽一說,等你什麽時候想說的時候,我都願意聽著。”

顧瀟然沒回話,暗中嘖了一聲。

***

路上速度比顧瀟然想的快許多,天未明時簡星粲便禦劍徐徐下降,落在了一座山峰峰頂。

顧瀟然大概估計一下,這裏應當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沿海,只是將將離開中峽步入東齊地界,離東邊沈鯨灣的距離甚至還沒有昆侖遠,位置偏北,地勢也較為險峻,不似東邊一馬平川。想來簡星粲能同意陪她回來,抽月孛脈塑體,本也是有幾成把握的,若不是她筋骨崩得實在快,從北原趕到這裏完全來得及。

但簡星粲垂眸眺望一陣,也不知磨蹭還是怎的,半天也沒有動,眉頭不自覺蹙起:“壞了,掌門,幸虧沒直接帶你來這裏,眼下看來倒有些麻煩。”

顧瀟然問:“什麽情況?”

簡星粲騰身而起,又攀高了些:“你再看。”

顧瀟然即使到了別人身體中,對天上地下所有天才地寶的嗅覺也是一流的,只多一眼,便發現腳下這條初看不算多麽雄偉的山脈還挺有幾分鐘靈毓秀的氣質,山水朦朧,靈氣氤氳。

她恍然:“這竟然還是座顯靈脈。”

簡星粲道:“月孛脈同羲和脈一樣,位置不固定,始終處於不斷的移動變化中。現在掌門已經知道了,這種移動究其本是由於天上星軌變動,地上對應的靈脈也同樣會移動,七政四餘統共十一曜中,只有羅睺與計都在星圖上的位置不變,剩餘九個星君都會循一定軌跡運行往覆。

“眼下也是時機不巧,月孛脈移動到此處,軌跡中段原本正好就有一座普通靈脈,月孛脈前行不止,插.入靈脈中間,與其相附一體,若抽月孛,必牽連此靈脈。”

顧瀟然想了想:“它總不能一直龜縮在這裏,若是等月孛自己移出去呢?”

“那我們可有的等了,”簡星粲道,“九位星君各自的運行速度不一,但無一例外都是慢性子,等月孛它老人家挪出去,恐怕我們早也就融為一體了。我是無所謂,掌門估計不太喜歡。”

顧瀟然那可太不喜歡了,打了個寒顫道:“牽連靈脈會是怎麽個牽動法?會直接把它的身板給震碎嗎?”

“那倒不至於,靈氣由靈脈散入天地,潤澤萬物終又歸於靈脈,循環往覆,生生不息。若從這條靈脈下生抽月孛,便如小兒拔牙,下面基底難免遭到震動,靈氣在瞬間大量散溢,需再過數百年才能完全恢覆。”簡星粲答。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顧瀟然自認還沒有那麽博愛的胸懷,一座同她八竿子打不著的靈脈損失點靈氣,她還不至於憐惜不舍。自羲和脈塌落之後,天下修士該知道隱靈脈存在的也都該知道了,不再缺她這一下。

眼下最大的隱患是,在人口稠密的東齊地區,一般而言,哪怕就是個山窮水惡貨真價實的窮鄉僻壤,只要有座靈脈,不論再小,都少不了求仙問道的修士。

顧瀟然:“我若沒弄錯,這裏應當是雁回郡地界,住在這裏的是個東齊世家。”

簡星粲:“雁回簡家。”

“哦,”顧瀟然點頭,“簡家啊。”

東港這邊與西嶺中峽截然不同,起鑾關外的修士皆上山拜師學藝,聚於仙門之中叩問大道,與山腳下朝生夕死的小國們井水不犯河水。而東港富碩,由齊國一統,境內修仙大家無不是一國王侯,彼此榮衰都要看天子臉色,尤其那些有名有性的人家,每一代還必須選一位族中女兒入宮為妃,被選中的娘娘們從小便不能修行,至多也不可築基,只等到了年紀接進皇宮,名為皇恩浩蕩,實則做個有名分的人質。

世家與仙門一樣,也分個三六九等,東齊家族雖多,家底深厚、最最煊赫的掰著指頭也能數過來,無非那麽五六家。其中就包括曾被顧瀟然坑在羲和脈撐山的趙世子所屬的趙家,還有這戶簡家。

雁回簡家與起鑾關接近,在關內可謂一手遮天,兩邊貨物出入關口都少不了要過問這位爺,現下簡家家主的嫡親侄女便在宮中當娘娘,一家子從上到下連牌匾都是金子打的,門僚成眾,富貴潑天。

眼前貌不驚人的靈山傍上這麽一條金大腿,便是原先默默無名,現在也無疑是座金山,簡家更是指著它修煉,若是棲身的靈脈被他們二人一竿子砸了,非得將他們扒皮抽筋不可,這麽大一個世家,怕是光用金子扔也能活活砸死他們。

顧瀟然嘆息一聲:“真是天不佑我啊。副掌門,我們要真融在一起了,你說會是你變得率真一點呢,還是我變得陰一點?”

簡星粲腳尖點地,無聲無息繞過山峰來到另一側,嘴角帶笑:“怎麽掌門,我豈非還不夠率真?”

顧瀟然:“哦,那是你變得真誠一點,還是我變得腦子有病一點?”

“……”前方忽現一片燈光,錯落有致,光線柔美,簡星粲壓低身形又往前邁了幾步,停下身,“這已經是最近,再往前便要被發現了。”

顧瀟然和他一同往燈光處看去,只見大片青白院墻繞山而建,黛瓦粼粼有光,掩映在周遭明顯有著修理痕跡的林木中。院落四角還有哨亭高聳而立,四下巡邏兵將隊伍整肅,佩劍執燈在院墻下往來。

東齊世家講究大隱隱於市,主家全都建在城中,鬧市環圍。但靈脈又多位於荒郊山巒、人煙稀少之處,於是世家又多會與郊外靈山上修建別院,各分府宅,家中需要修行的子弟居於其中修煉,連家中大能家師也是在別院中講課傳授,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城團聚。

簡家別院看著戒備森嚴,但也只是明面上用於震懾凡夫俗子的,真正厲害的陣法機關全藏在人眼看不到的位置,哪怕簡星粲實力難以捉摸,也不敢靠的太近,否則一旦踏錯一步便無所遁形。

二人眼下皆無所準備,貿然犯陷顯然是下策,顧瀟然看了一陣,只能失望道:“罷了,我同簡家無冤無仇,出師無名,貿然動他們一家子賴以棲身的靈脈也不算個事。要麽我們先回十方,從長計議。”

簡星粲卻道:“不。”

他似是笑了一下,不急不緩道:“掌門,你與簡家是無冤無仇,那我與他們也是無瓜無葛,天下修士誰不是弱肉強食,又不是要屠他們滿門,他們門前靈氣充裕與否同我有什麽相幹?我在乎的只是你能不能回來。”

顧瀟然簡直給他仰倒:“很好,符合你的人設。”

簡星粲轉身下山,笑意款款:“不急,簡家主家就在郡城蕪爾,先進城看看,他們不一定是顆無縫的蛋。”

靈脈離郡城有些距離,等行到城外已是曙光破曉,剛好趕上蕪爾城門打開。

一進城顧瀟然便覺得有些不對,蕪爾雖是東齊大城,其中居住生活仍以凡人百姓為主,且世家子弟門僚自詡名流,平素出行也是駕車配馬,可簡星粲在城中方行不過兩條街市,已經與至少百餘個長衫束冠、渾身仙氣渺渺的修士擦肩而過,這城中人頭攢動,人氣都險些蓋不過仙氣。

路過一處團團圍起的修士群時,顧瀟然忽然開口:“去看看。”

作為一個靈臺架子,簡星粲無疑是非常稱職的,指哪打哪,說東不往西,簡直比她自己的手腳還好用,依言幾個閃挪間便鉆進前排,發現一群修士正盯著墻上懸掛的一張白絹看。

白絹質地上乘,且顧瀟然一眼便看出其背面畫了符箓,防水防風還防盜,上面規規整整的寫著幾排字,最上一行題名“天星榜”。

榜單變動的厲害,羲和一役估計把整個仙家都震得不清,其上不少名字上還添上了方正的黑框。

天星閣規矩,天星榜上一旦有仙君隕落,便會在其名諱上用黑墨添框,保留三日,也稱停靈,名為紀念,實則是要留足時間考慮下一個填榜的人。

此時榜單上被框住的名諱加起來幾乎占了半壁江山,有婁存、封南送、黎殊燈,以及……

顧瀟然目光一路往上,在最頂頭圓圈圈起來的“壹”字那一行,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顧瀟然”。

四面還用粗濃的黑墨畫了一個巨大的框。

顧瀟然:“……”

啊,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作者有話說:

感謝謝俞的五三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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