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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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我們二……一人

註意到排行異常的顯然不止她一個, 旁邊一個青年模樣的修士方一站進來便訝異地脫口而出:“同樣都是死,十方的顧掌門怎麽超過婁存成第一了?”

立刻有人接話:“你是不知道,數日前靈脈塌落, 顧瀟然只一人便撐起了整條山脈, 連帶著消失多年的血魘也再次現世了。”

青年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太微顧業的血魘?果然,十方當年說是功法失傳,不過敷衍旁人,私下早有人暗中修煉!”

簡星粲原本安靜且無害地站著,此刻突然轉頭看了那青年一眼。從顧瀟然的視角看去,視線相對的剎那,青年神色先是莫名, 緊接著倒像受了什麽驚嚇一般,瞪眼瞧了他兩下, 沒堅持到第三眼便偏過頭去, 盡量不惹人眼地鉆進人群,幾步挪遠了。

顧瀟然在簡星粲靈臺裏翹腳嘖了一聲。

她這副掌門就是能裝,撥出芯子是個什麽德性她是清楚的, 尤其還經過他那神經病表弟的洗禮,不笑的時候往那一站, 隨便嚇哭三五個沒見過世面的年輕人不成問題。

但話頭已起, 周遭頓時一片或高或低的議論私語聲。

方才顧瀟然便註意到了, 蕪爾城中聚集的修士哪種打扮都有, 不止東齊人, 穿著西嶺中峽山門校服的修士也不少,甚至還有一些游俠打扮, 不修邊幅的散修, 簡直匯集五湖四海。這些人湊在一起, 沒一會便將話題越扯越大,尤其四方游歷的散修,走南闖北最要緊的本領便是打探消息,在這一點上他們的本事不亞於任何一個勤勉刻苦、一日能從城東拉親到西頭的媒婆。

簡星粲也沒走,站在一角狀似研究墻上的名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後,二人便從這區區幾十張嘴中把他們離開後眾仙家紛繁覆雜一波三折的糾葛理了個一清二楚。

當日羲和脈塌陷之後,各方修士全被驚動,隱靈脈也無法再被星宿一家隱藏於世,東齊修士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咬住此事不放,指責眾仙門妄動靈脈,險些釀成大禍,東西兩邊一時吵得不可開交,拉扯沒完。

當時在場的修士損傷慘重,代號羅睺與計都的黎殊燈和封南送齊齊殞命,月孛簡星粲下落不明,只剩一個傅無憑。傅掌門也受了重傷,但只有他一個還能管事,就算在床上噴血也得下來把這爛攤子給收幹凈。所幸這只老狐貍道行夠深,至少應當是把這事底下的星宿給蓋過去了,顧瀟然沒在這些碎嘴修士口中聽到任何有關重生者的事。

但大禍可免,小禍難逃,西嶺中峽這次光大能便損了不少,尤其十方掌門副掌門雙雙折損,再加上不久前本就沒了時洇時峰主這個中流砥柱,許化琉一個成日對著爐子仙草的丹修被臨時拉上臺當柱子,獨木難支,險些把十方整個攤子撂翻了。

且羲和坍塌時,地脈與金線向南擴散,十方有陣法相護,情況還算好,其他離得近的小門派被波及,地脈損失了不少靈氣,得有個數年才能恢覆,都急得焦頭爛額。

不管有用沒用,靈脈對於修士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仙門式微,東齊虎視眈眈,各仙家本就惱火,這下再也沒有估計的意思,紛紛進入北原,明目張膽的就要占據數百個新發現的隱靈脈。仙門自然不能坐視不理,雙方在北風凜冽的北原跳螺旋舞一樣來回試探,大小摩擦不斷。

這一來,北原的東道主們——魔修當然也坐不住了,沒了魔首,他們行事本就更加無所忌憚,插在仙門與世家間渾水摸魚、煽風點火,兩方岌岌可危的關系頓時雪上加霜,終於在北原一座隸屬女宿的隱靈脈前徹底爆發,大打出手。

最後兩邊誰也沒占到便宜,反倒是魔修趁機繞後南下,搶了兩座小門派。大家認識到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便勉強達成一致,拿出了千百年來屢試不爽的拿手好戲——和談。

不過顧瀟然懷疑,這其中應當也有些蹊蹺。西嶺中峽有星宿,沒道理他東齊就沒有重生者,只是雙方臭味投不到一起去,不會混在一起行動,但隱靈脈究竟意味這什麽,東齊的重生者想來也是很清楚的,他們也知道再這樣鬧下去,萬一真讓人胡亂拔了哪個人的隱靈脈,那真是罵爹都不知道該上哪去罵。

她能想到,傅無憑那老狐貍定然也能,不需他過多施展嘴皮子功夫,東齊的重生者也會願意同他暫時結成同盟,暗中促成和談,好歹先拖過這段風浪再說。

不僅如此,還有人賊心生賊膽,看北原形式混雜難以分到一杯羹,竟將手伸到了同樣多隱靈脈的南疆去,苗人神鬼莫測,才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南下者十不歸一,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關起來預備餵蠱。這些人的師門無法坐視不理,只好也聯絡南疆主寨的人,邀請他們也一起來和談,一位討回俘虜,二也為商討南疆那些隱靈脈的歸屬。

在又一番冗長的扯皮後,和談的位置最終就選在雁回郡,這裏地處中原,位於齊國境內,等於承認了他們的東道主身份,又因為離起鑾關不遠,陸運中樞,若真有什麽,仙門修者不至於深陷敵國境內,至少還算有點裝模作樣的安全感。

仙門使者這幾日便陸續進城,南疆以聖子為首的使團也即將抵達,四方不少修者也來此尋摸機會,蕪爾城內一時成了個貴地,熱鬧堪比東齊都城燕陽。

顧瀟然聽聞眼下十方主持大局的是許化琉,眼前當即便是一黑,還未恢覆,又聽聞烏澹洛不知這回突然抽什麽風,不在他的南疆好好歸隱,竟主動跑出來湊這個熱鬧,眼前又是一白,正好抵消。

固然知道在這個時間線中她與烏澹洛從未見過,對那瘋子來說她只是個陌生人,他突然出山大概率也是因為隱靈脈,但此人給她留下的印象過於深刻,一想到不久後他們又將同處一城境內,顧瀟然便背後發涼。

簡星粲反倒沒什麽反應,但他向來會裝,在南疆之行前,他是苗人的事顧瀟然連一點風頭都沒覺出,若非此刻心裏知道,定會以為他與烏澹洛也只是全然不相幹的陌生人。

一群修士說完了大勢,已經七嘴八舌的扯到苗疆女子到底美不美麗的問題上了,簡星粲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沿街一路往小巷中行去。

顧瀟然見他走得閑庭信步,沒忍住問:“你認路嗎?”

“不全認,”簡星粲語氣溫文,答的異常自信,“我上一次來雁回應當是幾……輩子之前的事了。”

顧瀟然:“那你這是往哪去!”

簡星粲:“方才我聽他們提起西嶺中峽來的修者大多住在簡家與別院,只我們二……一人抽月孛脈恐怕麻煩,需要有人接應,我預備先去找許道友商議商議。簡家府邸十有八九設了陣法,用比鄰不安全,必須親自去一趟。”

“哦,”顧瀟然立刻覺得是誤解了他,“原來你是要找簡府啊。”

“不是,簡府在哪我還是知道的,我需要找一個隱蔽點的地方。”簡星粲道。

顧瀟然立即警覺:“你要做什麽?”

“簡府守衛與靈脈一樣森嚴,就這樣進去恐怕難以避免弄出動靜,打草驚蛇。”簡星粲道,“我打算用外識去。”

顧瀟然驚聲:“你打算用什麽!”

簡星粲溫聲道:“除非主動現身,星宿的外識只有身連隱靈脈脈心的重生者才能看到——哦,掌門你想必也能,相較而言保險許多,掌門放心,我有分寸,見到人便回來。”

顧瀟然嘆為觀止:“好罷,我沒問題了。你若是見到許化琉,同他說一聲,以他的腦子,遇事帶著十方躲到傅無憑後面就是,傅掌門能者多勞,想必是願意為友鄰分擔的。”

“好,”簡星粲道,“只是掌門,我還有一個問題。”

顧瀟然:“什麽?”

簡星粲停頓片刻,似在整理思緒,然後才誠懇地開口:“我一旦神識離體,身體便無人控制,我倒沒什麽,只是若青天白日的躺在路中,怕會引人註意,能否請掌門……?”

顧瀟然瞬間被施了封緘般陷入沈默。

他們現下共用一個靈臺,兩個神識確實都可以操縱這具身體,往日世上也不是沒出過修士奪舍、二人共爭一體的事,但天地良心,顧瀟然從未有過一絲半點這方面的想法。

若是換成時洇等人,甚至包括許化琉那廝,某日讓她幫忙托管一下身體,她估計都只當是另穿了層皮肉而已,只要對方放心的下,她才不會拒絕。但是換成簡星粲就完全不一樣了,究竟不一樣在哪裏,她也說不清楚,好像並沒有哪裏真的不合適,但又哪裏都不合適,總之就是應不下這個口,把她自己都弄得有些迷惑。

察覺到她的沈默,簡星粲又善解人意地說道:“掌門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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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便也無妨,我去找家客棧在裏面躺一會便是,我沒有關系的。”

顧瀟然登時有些煩躁,擺手趕人:“不就是幫你看會兒身體嗎,這有什麽不會的,你盡管去就是,走走走。”

簡星粲眉眼一彎:“那便多謝掌門了。”

他說完最後一句就沒了聲音,顧瀟然身無熒惑脈也看不見他的外識,但想來人已經走了。她往外一躍,只覺雙腳立刻踩到了地,身上一沈,久違的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她幹咳一聲,擡起手握了握,適應著這具身體,然後若無其事地理了理簡星粲繡著流銀紋的袖口,擡腳往巷子外走:“也不就是一具身體嗎,有什麽稀奇,搞得誰要輕薄他似的。”

系統憋了大半夜,眼看簡星粲走了,終於敢說話,縮在靈臺一角弱弱道:“順拐了,順拐了呀親親……”

作者有話說:

感謝合一、菲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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