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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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地問他:“你這趟拿什麽贖我出來的?”

許季珊腳步一頓。“你想曉得?”

“嗯。”

水玖微垂著點眼,鼻梁骨還貼著膏藥,左邊顴骨那塊兒有大片淤傷,這張曾經美艷無雙的臉,如今像被頑童惡意毀壞的精美瓷器。

許季珊便嘆了口氣,擡手輕輕地沿著這人額心美人尖一直輕撫到顴骨那處瘀傷。很小心地避開他傷口,長嘆一聲。“別問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想它們做甚?”

水玖見他避而不答,猜測大約是送了巡捕房與東洋人莫大的好處,心頭一緊,從喉嚨裏發出的嗓音也微微發顫。“……你送了什麽出去?”

“哈哈,反正不過是些銀錢。”許季珊打了個哈哈,牽著他繼續往前走。

“多少錢?”

“怎麽,你要還我?”許季珊不答反問,挑高濃眉,又哈哈大笑了一陣,吊兒郎當地道:“反正,是你還不起的價錢。你以後就將自個兒當給我吧!”

水玖微微抿唇。

許季珊猜著依這人脾氣,估計要跟他鬧小性兒了又,心頭正在準備措辭,冷不丁耳邊飄過一句清淩淩的:

“是死當呢,還是活當?”

許季珊一怔,掃眼望過去,水玖那雙丹鳳眼似笑非笑。他忍不住心頭就跟貓抓似的,那股子癢酥酥的燥熱勁又來了。

許季珊松開水玖,故意誇張地雙手在虛空中比劃道:“像水老板這樣一個絕世寶物、大寶貝!自然是要……”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沈吟,南洋調子拖得長長的,又一副欲言又止模樣,說不出莫名古怪。尤其皮膚蜜蠟色,瞧著倒像是搭臺唱戲的牽線木偶。

水玖沒忍住,菱角唇微微往上一翹。

許季珊卻也已經想好詞了。“不僅要活當,還得每日勤拂拭,勿使染塵埃。”

水玖勾了勾唇。“唷,沒想到許先生居然還會參禪?”

許季珊繃著俊臉,咳嗽了聲。“咳咳,好說好說。”

兩人互相對視了眼,也沒誰約好,倒都忍不住同時哈哈大笑出聲。之前彼此慪氣以及在巡捕房遭受的種種磨難,似乎都在笑聲中煙消雲散。

剛到花廳門前,水玖就楞住了。管家帶著吳媽、司機以及另外兩個傭人,齊刷刷地站在門口,見到他們走來,齊齊鞠躬,口中大聲喊道:“祝東家來年喝上西北風、年年都能喝上西北風!”

“呸,怎麽說話的呢?!”許季珊沒怒,水玖倒先怒了,兩道秀挺長眉高挑,狹長眼尾立刻就吊上去了。

“嗳,”許季珊輕輕拍了拍他手背,轉過臉,先是沖管家等眾人微笑著點了個頭。“今兒個各位口彩說得好,這個月,每人都多加一倍的月錢。”

管家等人都面露欣欣然,齊聲道謝。

“這是怎麽說的?他們咒你,你……”水玖忍不住低聲嘟囔,臉色煞白,看樣子是氣得不行。

許季珊轉臉笑著對他解釋。“你不曉得,今兒個是立冬,在靖西府有個規矩,立冬這天都得說喝西北風。吉利!”

“這怎麽能叫吉利?”水玖不解。

“何止是喝西北風,今兒個按照靖西的風俗,咱們晚上還得打羊肉爐子,再叫個油麻雞。哦對了,你現在身上有傷,又吃著藥……”許季珊微一沈吟,道,“不過嘛入鄉隨俗,還是要意思意思。”

水玖那口氣下去了,挑眉似笑非笑。“這樣熱鬧,難道晚上還要放煙花不成?”

“也許。”

一頓飯吃的有滋有味。早飯後,許季珊察言觀色,提議陪著水玖在園子裏頭走了走,又陪他坐在松柏下喝了盅茶。最後略有歉意地道:“如今靖西府的事務都須做個了結,我今日恐怕得晚些回來。”

水玖沈默了會兒。“了結?”

“是啊,等靖西府這邊事物都結了,我還是想回趟冀北城。”

“為什麽回冀北?”水玖擱在石桌上的手背一抖,瞬間露出青筋,指尖也緊緊地捏著。

許季珊曉得這人心思重,怕他煩惱,便安撫地輕拍他手背。緩了緩,溫聲將事情原委說與他聽。“眼下秦二少坐鎮靖西府。他一日不死,你我一天沒好日子過。倒不如將這邊的事情都了了,直接回冀北城。還有一則……”

許季珊說著沈吟了會兒。“冀北城的皇帝爺都跑了,聽說如今是那位右旗將軍在。”

水玖不自覺提高了嗓門。“那位右旗將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沒來由咱們還要去那個地界觸黴頭!”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許季珊笑吟吟地接話道,“眼下雲先生在民間呼聲甚高,況且還有洋人肯幫他。據說,雲先生的人已經大舉南下圍攻冀北了。咱們走到冀北道上也得一個多月,只怕還沒等咱們趕到冀北城城門下,那位右旗將軍就已經被……”

許季珊擡手,手起刀落,哢嚓做了個手勢,隨後沖水玖使了個眼色。

“……不能吧?”

水玖先是嘶嘶的倒著涼氣,回頭想了想,許季珊說的倒是與寧濟民在劇院與他提起的一模一樣。

看來那位雲先生當真是對冀北城志在必得。

“總之,咱們見止打止。走到道上,倘若冀北還在亂著,咱們就先歇會兒。”許季珊說著將話題緩和了些,翹起嘴角笑了笑。“這一路,大好風光、壯美河山,正好借機與你同游。”

“到處亂糟糟的,哪來什麽壯美河山?”水玖不以為然。

“你不懂!”許季珊深深地嘆了口氣。“打小兒,阿公就教導我們族內這些孩子,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瞧一瞧。這裏的河,流淌著的都是祖輩千百年來的勞作汗水。這裏的山也秀美。這裏,春天有燕子飛、有黃鶯啼,若是趕上了三月三,桃花樹下,小女兒蕩著秋千笑。”

許季珊說著,忍不住先自失的笑了一聲。“阿公是個蕩子,反正,他常常說他自家是個蕩子。打小兒,阿公一直教導我們,要我們這些子孫們若是能得空,總要回來踏一踏這片土地、替他圓了當年沒能了的心願。”

水玖垂下眼,淡淡地道:“可惜你回來的不是時候。”

“這世上,哪有什麽良辰美景奈何天呵?那都是戲文裏頭編來騙人的。”許季珊說著帶笑搖頭。“從來都是,只要與賞心悅目人在一處,便處處都是賞心悅目。反之,亦然!”

水玖琢磨了下這句意思,一時間竟不能駁。

許季珊見他怔忡,便輕巧地將這筆帶過,又哄他道:“你我一道回冀北城。沿途哪怕是見見黃河洶湧呢,也總算咱倆一道兒見過這河山了!”

水玖遲疑地想了想。“黃河渡口不是都封了嗎?”

“那是早些時候的事情了。”許季珊笑道,“眼下東洋人要渡河去打右旗將軍,西洋人也要渡河去打右旗將軍,還有雲先生的人正從四面八方黃河長江各個渡口趕過去。所以這渡口禁令,早已經開了。”

水玖沈默,過了會兒,突然挑眉定定地望著許季珊。“你琢磨這件事情已經多久了?”

“也不多久,不過就這幾日。”許季珊答得含糊。

水玖又逼問道:“你當真要回冀北?”

“嗯。”

兩人一時間都沈默下來。六七點鐘的太陽在這靖西府暖意尚未升起,葉片零落卻稍稍的帶來些光。

水玖茫然地松開手,擡眼環顧四周。“……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所以才……?”

“不是。”許季珊決然截斷他。“有沒有你,我都要離開靖西府去冀北。”

“為什麽?”

“因為……”這次許季珊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答他道:“因為大戰將起,我要從冀北城的港口返航回南洋去了。”

咯噔!

水玖心裏頭重的忽然不能呼吸。

59、59

◎“我的親親好娘子”◎

許季珊沒同水玖說實話。

他下午去鋪子裏頭,其實主要就是對賬清貨。鋪子裏藏的米糧面賣盡了,就夠換成盤纏,夠他和水玖兩人一路吃好喝好的回到冀北城。但是要說再多的銀錢,早就沒了。他那夜給洪老大的禮手筆闊綽。他看似毫不在意,其實在將五個箱籠拿出來的時候,不光老管家舍不得,就連他心裏都在滴血。

更何況那夜他答應了洪老大,事成之後,還得翻倍。這就已經差不多把他在靖西的家當都給折騰空了!再留在這兒,確實沒什麽意思。

但眼下聽到他要回南洋,水玖嘴皮子抖了抖臉色一瞬間煞白,許季珊登時就於心不忍了,拍了拍手玖手背,多少交代了個底。

“你放心!”許季珊輕拍水玖手背,琥珀色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瞧。“只要你願意同我一道走,無論我去天涯海角,都會帶著你。”

水玖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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