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關燈
嫉妒。

可是在嫉妒以外,更多的是心甘情願。

許季珊嗓音沙啞而沈,鷹眼內眸光不明。“水老板,許某不求你待我也能有幾分真心。但你記著!這一輩子,我都會護著你。”

56、56

◎“……啊!”◎

一個小時後,靖西府商會會長董麟昌笑瞇瞇地在燈下推出一個小匣子。匣子扁平,是中式紅木雕花。

對面的山本只略掃了一眼,大馬金刀地坐著,唇上兩撇小黑胡子一動不動。

“山田大人,”董麟昌右手捏住左邊袖管,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門悄悄兒地道:“這可都是恒隆銀樓的匯票。無論走到哪兒,都能兌現。”

山本又看了一眼,興趣不大。過了幾秒,操著一口生硬的中國話道:“是,那個姓許的商人叫你送來的?”

“是,就是他,姓許,全名兒許季珊。”董麟昌帶笑點個頭,又道,“此人向來乖覺。”

山田轉頭沖女翻譯望過去,女翻譯立刻嘰裏呱啦與他說了什麽,山田回過頭來也沖董麟昌點了個頭。“董老先生,繼續。”

董麟昌慢慢地磨挲著右手的翡翠大扳指。這扳指,也是許季珊給他弄來的。今兒個晌午一過,許季珊從巡捕房出來就尋了董麟昌,恭恭敬敬地送上這個翡翠扳指,說是從宮裏頭流出來的好東西,幾任帝王都把玩過。

如今這枚翡翠扳指歸他了。董麟昌眉眼舒暢,覺得自家也頗有些帝王派頭的,摩挲著扳指,矜持地笑了下。“山田大人若是不計較的話,高擡一次貴手,放了那個姓水的。許季珊那邊,還有的孝敬您。”

又是一陣嘰裏呱啦。

山田聽完女翻譯的話,轉頭不解地問道:“他手上還有什麽可交換的?不過是幾家米行。”

“不止。”董麟昌搖頭,笑得高深莫測。

“假如鄙人沒有記錯的話,”山田斟酌地操著一口生硬的中國話道:“水老板只是個唱戲的?”

“確實只是個唱戲的。”董麟昌微微笑著。“但沒奈何是許季珊那小子的心頭好啊!啊哈哈!”

董麟昌哈哈大笑,給山田遞了個眼神。

是個男人都懂的眼神。

這次山田都不需翻譯立刻就懂了,也微微笑。幾秒後,他那雙金豆般的黑眼珠子亮了亮。“不曉得他手頭還有什麽籌碼可交換?”

董麟昌將胳膊趴伏在桌面上,半身前傾,悄咪咪地道:“許季珊,可是跟我交了老底,說是在他在廢園子裏頭還藏著二十箱槍呢!”

“他哪來的槍?”山田聲音一沈,臉色陰沈。“他竟敢私藏軍. !火?!”

“嗳,話可不是這麽說。“董麟昌慢慢地將身子又縮回去,微笑道:“山田大人有所不知,在這世道,只要有錢,就沒有花錢辦不成的事兒。”

山田看了眼裝滿匯票的匣子,兩撇小黑胡子底下的唇緊緊抿著。

“當然了,這是咱們商人的邏輯。許季珊是個商人,這些奇巧物件,他總歸能弄著一些。”董麟昌說著,下意識的又輕輕磨挲右手大拇指上套著的翡翠扳指,忍不住瞇眼笑道:“山田大人您瞧,就連這種皇宮裏頭流出來的、皇帝爺玩過的扳指,如今不也套在老夫手上嗎?”

董麟昌笑得眼角瞇成一條細線。

燈光下,山田沈默了會兒,忽然也勾起嘴角,轉怒為喜。“聽說貴國有句老話叫做,有錢能使鬼推磨?”

“山田大人有所不知,”董麟昌微微搖著頭笑道:“這後頭啊,還有一句呢,叫做有錢能使磨推鬼。”

哈哈哈,兩個人在燈下同時放聲大笑。

下午五點鐘,水玖正半靠在稻草堆裏,琢磨天黑前那頭禽獸秦二少會不會再來折辱他,外頭突然響起叮鈴哐啷的鑰匙聲,隨後是腳步聲鐸鐸。

奇怪,他居然從這腳步聲一瞬間就想到了許季珊。

擡起頭,果然就見到許季珊遙遙地朝他走過來。許季珊今兒個穿的格外倜儻,上身是白色絲麻的盤扣褂子,下頭一條朱紅色闊腿長褲,外頭還虛虛地披著件玄色大毛氅子。

倒是很少見他穿得這樣傳統。

水玖詫異地咦了一聲。

許季珊率先撲到牢門前,兩手抓住柵欄,喉結輕滾,沖他溫聲笑道:“我來接你回家去。”

獄卒吊兒郎當的拎著一大串鑰匙過來。剛打開門,許季珊就迫不及待地鉆進去,半摟半抱地將斜靠在幹草堆裏的水玖扶正了,身子幾乎貼著他耳邊,迫切地道:“跟我走吧!”

水玖垂下眼眸,默然不作聲。

許季珊把人扶起來,將他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頭,摟著他腰。走不得幾步,水玖就疼得眉頭微微皺起,雖說他竭力掩飾,到底還是讓許季珊發現了異樣。

“你腿怎麽了?”

水玖微微抿了抿唇。“叫人打折了。”

許季珊一瞬間鷹眼大睜,忍了忍,當著這獄卒的面沒發作出來,只將人打橫抱在懷裏大踏步地往外走。

獄卒拿了許多銀錢好處,自然不會管,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許季珊噔噔噔抱著人就跟個沖鋒陷陣的將軍那樣威武,一路把水玖抱入小汽車內,立即將披在身上的大毛氅解下來,蓋在他身上。

許季珊自個兒倒是坐到前頭去了,沈聲對司機道:“回許宅。”

“好的,先生。”

車廂內氣氛沈默而又壓抑。水玖讓他這樣抱著出來,蒼白臉頰泛起點不正常的潮紅,一半是羞臊,一半是惱。怨自己分明是與許季珊慪著氣,眼下卻叫這人當眾抱了出來。他這一番折騰,除卻白白地受了頓皮肉苦,也不曉得圖甚。

水玖越想越懊惱,菱角唇裏嘶嘶逸出一口涼氣。

“可是疼得厲害?”

水玖擡起眼,就見許季珊不知什麽時候早從前排回過頭來不錯眼的盯著他瞧。

“……沒什麽。”

水玖避開他眼神,蜷縮著身子,將個後腦勺對著許季珊。

許季珊拳頭又捏得嘎嘎響,壓抑著,一路也不再說什麽。

等到了許宅門口,小汽車在黑色雕花鐵門前停下,許季珊再次彎腰俯身將水玖抄起來,抱在懷裏,一路沈默著將他抱到門口鵝卵石小道。玄關處擺著個熊熊燃燒的火盆,銅盆裏頭炭火堆得像小山那樣高。

“喛,東家,快來跨火盆祛祛晦氣。”

許季珊抱著水玖昂首闊步跨過火盆。管家立刻沖他們身上撒了些柚子水,這才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好了,這下晦氣可都祛幹凈了。”

“先去找個大夫來!”

許季珊匆匆吩咐完管家,便抱著水玖穿過和館長廊,到了轉彎口,直奔浴湯。

“你帶我去哪兒?”水玖緊張地問道。

“你受了傷,這一身汙穢血漬總要洗洗。”許季珊頓了頓,又低聲道:“雖說會有些疼,但是傷口弄幹凈了,回頭才好上藥。”

水玖默然,蒼白指節卻一瞬間痙攣。

到了湯池子那兒,許季珊將他輕輕地放在池壁邊,伸手替他解開衣衫領口。

“我自己來。”水玖擡手攔住他。

許季珊絲毫不接受反駁,就像是瞎了聾了,蜜蠟色手指利落地一路撥開,口中道:“都到這個辰光了,你還與我犟性子。”

水玖抿著唇,眼皮輕垂,衣衫破布黏著背後傷口,他確實也不好剝。但到了腰腹處,水玖就固執地攔住許季珊。“我自家來!”

冷白手指輕搭在許季珊的蜜蠟色大手,膚色差異分明。

在這靜謐中,池子裏熱水騰騰的霧氣漫上來,蒙的兩個人眼眶眼底都略有些濕潤。池子裏層疊的霧氣在許季珊眼底籠上霧,又凝結成汗,額前黑發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許季珊忽然擡手,撫住水玖肩頭,掌心下越發燥熱的厲害。

水玖震了震,紅著臉,冷聲斥責道:“我傷的是腿腳,又不是個廢人。你再這樣……”

“再這樣又如何?”許季珊截斷他,沈沈地笑。那雙鷹眼裏卻一絲笑意都無,若仔細看,更像是在籠在涔涔熱氣中兩口深不見底的幽潭。

水玖莫名心口一窒,別開眼,不去看他,自家雙手卻悄無聲息的一撐勁,沿著池壁撲通一聲滑到池子裏頭去了。

許季珊半蹲坐在池壁,俯身探頭,低低地笑了聲。“我若當真要強你,你又能如何呢?”

水玖不吱聲。

但依著那人的性子,想必是當下又惱了。

於是許季珊再次悲涼地笑了一聲。“在你心底,我許某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水玖不答他。浴池內霧氣更重,他身上一層層的全都濕透了,大半是池子裏的熱霧,但手心內黏濕的分明也有汗。他借著熱水沈下身子去,將整個人浸在水中,只露出個腦袋。

許季珊並不追來,可那股悲涼的笑聲卻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