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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嚏。

這該死的冬夜,就連一盞溫暖的燈都尋不見。就像是,許季珊走了,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許季珊——”

水玖忽覺倉惶,抻長脖子,用力地喊一聲。

在這夜色裏,他的聲音飄出去,仿佛也在空氣在風裏打了個哆嗦,很快就裊裊地散了。

許季珊沒答他。

水玖發了狠,梗著性子,硬是一間間的找過去。赤腳走在長廊,回聲格外沈悶。

走不得幾步,忽然傳來老管家的聲音:“水先生?”

水玖聞聲望過去。老管家手裏提著盞氣死風燈立在樓梯口,見他望過來,苦笑道:“先生已經回房睡去了。”

“他在哪個房間?”

老管家遲疑,不肯答。

水玖恨恨地咬牙,道,“怎麽,不方便告訴我?”

“那倒不是,那倒沒有。”老管家來不疊否認,一臉遲遲艾艾。

就是不肯說。

水玖便忍不住冷笑一聲。“你若不說,我就自家一間間的找過去,總歸能尋到他。”

老管家沒可奈何,重重地嘆了口氣。“是先生讓我來攔你的。”

水玖嘶嘶地倒抽了口涼氣,蒼白手指在這夜色中痙攣的厲害。他嗓子裏,聲音也抖得厲害。“……到底是誰,將他打成這樣?”

老管家遲疑地避開話題,委婉道:“先生回家時其實已經上過藥了,只是沒成想……”

老管家說著咳嗽了兩聲,含糊道:“可能是動作太激烈,傷口又裂開了。”

動作激烈?方才許季珊是摸到他房間裏去的,老管家指的顯然是兩人如何如何了。若擱在往常,被人當眾這樣說,水玖必然要脹紅臉,但他眼下不羞。

他不羞。他惱。

水玖從鼻孔裏冷冷的哼了一聲,一甩袖,掉頭就走。

老管家見他肯回屋,顯然大松了口氣。

水玖回到屋裏後依然恨得厲害。兩人情分這樣濃,若不是意外察覺到許季珊受傷,他今夜是有意全了那人一腔相思的。可許季珊,卻分明不肯對他講實話。

兩個人過日子,總歸是要將心掏出來,話不能藏著噎著。像這樣在外頭受了氣挨了打回來,卻與他瞞著藏著,又何苦來哉?

水玖越想越氣,恨不能平。到最後,天光蒙蒙亮了,他蹭的一下坐起身,咬牙冷笑。

天亮了,天亮了就好。待會兒一同吃早飯的時候,那家夥總不能不見他?

他就不信,今兒個早上再見,還不能從那家夥嘴裏掏出實話。

水玖快速洗漱,換了件外衫,急匆匆走到前廳。粥菜都已經擺好了,卻不見許季珊。

估計昨夜宿醉,又受了傷,會晚些。

水玖坐在那,壓根不動筷子,頂住心口那口氣,耐下性子等著許季珊來。

結果,他一直從早晨七點等到了九點鐘。

吳媽在旁邊小聲地道:“先生,是今天早上的飯菜不對胃口嗎?我叫後廚再換。”

水玖倏然扭過頭,左右打量了下,發現今天老管家不在,慣常伺候許季珊出門的司機也不在,只剩下個吳媽。他忽然間反應過來。“許季珊是不是已經出門去了?”

吳媽一楞,雖一個字不敢答,但那副畏縮慌張的模樣卻出賣了真相。

水玖捏緊拳頭,菱角唇一翕一張。他想說,既躲著我,為何又與我談起終生?他又想說,你今日裏尚且瞞著我,倘或將來出了大事,你也瞞我?他想說的太多,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許季珊不在他眼前,這些話,他說與誰聽?

“咳咳……”突如其來一陣嗆咳,咳得他眼底泛出晶瑩淚花來。

50、50

◎”我就當你心裏頭,也有我”◎

水玖咳的撕心裂肺。

吳媽表情慌張。“先生,你……”

吳媽忙端了杯溫開水過來,水玖看也不看,捏緊拳頭,轉身就想回屋。

許季珊竟然躲他!

他氣得飯米都吃不下了,只想找人算賬。剛走了幾步,猛然間回過神來——憑什麽那家夥想見他就見他、想躲他就躲他?

他又不是在那位姓曾的朝廷老大人家裏躲著。他身為男人,為何卻總被人當作籠中雀呢?

水玖心口那股惡氣越發洶湧,陡然間停住腳步,轉了個方向,徑直朝鐵門外走去。

“哎,先生,水先生,您這是要往哪去?”吳媽見他走的方向不對,忙小跑著跟過來,似乎想要攔他。

水玖當真發起脾氣來,臉冷白,毫無表情,壓根不顧吳媽怎樣嘶喊。

吳媽急了。在水玖打開大門的時候,只聽見咚咚咚,矮胖吳媽居然瞬間如炮彈般朝他這個方向奔過來,然後氣喘籲籲地張開大手攔在他面前。

“先生,你不能出去。”

水玖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道:“這話,也是你家先生讓你說的?”

“啊,沒、沒有。”吳媽一瞬間慌張。

水玖趁著她神色慌亂,伸出手,輕巧地一撥,就將吳媽從他面前推開,然後打開鐵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處宅院距離靖西府城中心尚且有段距離,平常許季珊都是坐著小汽車出入。但那夜許季珊帶著他從大煙館回來的時候,曾經穿街過巷,抄了近路。

水玖這人,但凡走過一次的路,總歸都能記得住。他循著記憶裏頭的路徑,穿過巷子,直接往水行方向走。

吳媽攔不住人,又不敢真追。小跑了幾步,趕不上水玖,只得慌慌張張地重新奔回院內,進門上了二樓拐角,砰砰砰,拼命拍門。

“……誰?”裏頭傳來許季珊陰沈的聲音。

許季珊一夜沒睡,嗓子啞的厲害。

吳媽大喊道:“先生,先生不好了!水先生他一個人走了。”

水玖懷著一腔怒火出門,走不得幾步,忽然想起來,如今秦二少也來了靖西府。

秦二少卻是個認得他的。

倘或叫那頭禽獸在路面上瞧見了,怕沒什麽好後梢。

這樣一想,水玖倒有些後悔。他今早兒出來的急了,沒改妝容,就連外氅都沒多披一件。秋風吹過來,衣衫獵獵。

水玖望著身上這身綢衫長袍,靈機一動,擡頭四面張望了下。他記得出了水行鋪子後,再往左手邊拐,便是那天他們去過的鶯歌館。從鶯歌館再過去,隔著三五家,依稀記得有個劇院。

在劇院裏頭,總歸好找人換衣裳。就算是稍微改兩筆眉目,也沒什麽。

所以當下前提是他得先混去劇院。

水玖計議暫定,頭越發埋的低了些,攏著袖子,行色匆匆地在街面上盡量找隱蔽的角落走。幸而是巷子裏頭,這一大早的只有三兩個行人。

眼下局勢亂,不到迫不得已,市井百姓們也不敢隨便出來亂晃。

他就這樣挨到了鶯歌館前。又想起來先前寧濟民曾經跟他說過,若是有事,去劇院就行。

許季珊總是忌諱他與寧濟民之間糾葛太多,他顧及許季珊的面子,從來沒出過門過。但眼下許季珊既然躲著他,拿他當賊防,倒不如去尋寧濟民。

寧濟民好歹會將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這城裏頭的局勢與他說個清楚分明。

水玖心底恨意騰騰高漲,快步從鶯歌館門口穿過,走向劇院。

剛走過鶯歌館,他身後忽然傳來秦二少那個帶笑又猥瑣的聲音。“哎呀,這兒姑娘果然伺候的好,只是可惜呀,到底還是差著幾分意思。”

差著什麽意思?不就是他更喜歡俊俏的小男孩兒嗎?

水玖心底嗤笑。他沒料到會意外撞見秦二少,越發加快腳步,結果後頭秦二少卻已經看到了他,忍不住咦了一聲,抻直了脖子喊道:“哎,前頭那個,你給爺停下來。對,就是你!給爺停下來。”

不好。

水玖心裏頭咯噔一聲,越發跑得飛快,恨不能腋下生風直接上青空,白日底下飛起來才好。

身後秦二少喊得越發急。

水玖埋頭跑。後頭越喊,他跑得越快,刺溜一下,腳底生風就閃進了劇院。

剛進去,裏頭鑼鼓聲喧天。鐺鐺鐺,紅纓槍霍霍飛舞。水玖擡頭就見一個穿著白衫的武生,頭上勒著抹額,正手持紅纓槍在空中騰挪飛躍,然後重重地落在了看臺中央。看客們紛紛鼓掌叫好,場面上沸反盈天。

水玖驚了一下,隨後又大松了口氣。正在唱戲?那就好。眼下人多熱鬧,正是好藏身。

他低著頭快速地往人最多的地方擠。手臂彎上挎著瓜果籃子的小童正在吆喝著:

-“瓜子瓜子,三個錢一把,還送花生!”

水玖從他身邊低著頭穿過,小童臂彎上的籃子微微晃了晃。

“哎,你這人!”小童追著他不依不饒。

旁邊卻忽然有個人擋在了水玖身前,攔住那小童,低聲道:“三個錢,我給了。”

那人將錢交給小童。“再來包話梅。”

小童響亮地吆喝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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