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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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就來了。”

水玖挑起內眼尾上勾的丹鳳眼,意外又不那麽意外地,發現救場的人赫然就是寧濟民。寧濟民今日穿得稀罕,上頭是漿洗挺闊的白襯衫,下頭黑色緊身吊腳褲,左臂套著枚袖章,腳底蹬著雙鋥亮的大頭皮鞋。看起來十足貴公子,又透著股莫名的肅殺氣。

“阿九哥!”寧濟民含笑回頭望他。“怎麽今日想起來這兒找我?”

水玖遲疑,菱角唇動了動,又闔緊。

寧濟民了然,帶笑地攬住他肩頭,將他往二樓看臺上的包廂房裏引。“打從你一進門,我就看見你了。”

水玖遲疑了會兒,到底沒想到該說什麽好,只得勾唇笑了一下。

到了包廂裏頭,水玖才發現原來還有旁人在。一個穿著花邊白襯衫、朱紅色闊腳長褲的洋人正在裏頭剝瓜子聽戲,見到水玖進來,洋人先是驚了下,隨後轉臉對寧濟民道:“寧,這位是?”

卻是一口純正的中國話,只是調子有些怪。

寧濟民望著那洋人笑。“是我在老家的哥哥,叫阿九。”

洋人點頭,沖水玖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

水玖猶豫地望著洋人那只長滿金黃色汗毛的大手,局促地點了點頭。“你好。”

寧濟民哈哈大笑。“他可不要同你握手!”

洋人也笑,聳了聳肩。

包廂裏頭瓜果碟子什麽的其實早擺得齊整,但寧濟民還是將剛從小童手裏買來的話梅又放上去,安排水玖緊挨著他坐下。緩了緩,趁那洋人手敲膝蓋骨咿咿呀呀地跟著戲臺上哼戲文的時候,寧濟民轉臉悄聲問水玖。“可是有什麽急難事?”

……確實有。

水玖心裏頭噎了一下,沒想到寧濟民居然這樣懂。

多了個金發藍眼的洋人杵在這,水玖不好多說什麽,含混地道:“確實有事尋你。”

寧濟民察言觀色,立即就又懂了,起身帶著微笑對洋人道:“克朗,我先帶阿九哥去解個手。”

克朗咿咿呀呀地哼戲,哼到興頭上,點了點頭,揮揮手。

寧濟民帶著水玖出來,卻不再是走到人聲鼎沸的大堂裏頭,而是拐了個彎,在二樓長廊那處見左右沒人,便停下腳步,回頭定定地望著水玖。“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能讓你來尋我?”

水玖張了張唇,過了會兒,遲疑道:“他昨日出來不知道遇見了誰,回家去的時候,卻像是被人叫鞭子抽了。”

寧濟民眼神銳利。“他?”

“……許季珊。”

“呵呵,”寧濟民嗤笑一聲,從褲兜掏出包洋煙,點了一支在唇邊。待淡藍色的煙霧散開後,才轉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水玖。“不為著他,你也想不起來尋我。”

雖確實如此,但水玖到底不好承認,只尷尬地笑了一聲。

寧濟民閉上眼,背靠著墻壁,吊兒郎當地吸完了一整口,才淡淡道:“昨日衙門裏頭,秦二少發了很大的脾氣。聽說,確實叫人用鞭子抽了個商人。”

水玖捏緊拳頭,呼吸聲輕微不穩。

寧濟民睜開眼望著他,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吊兒郎當模樣。“怎麽,回去後,他找你哭鼻子了?”

水玖頓了頓,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如今到底是怎麽個局勢?你混在衙門裏頭……”

水玖遲疑半天,唇角微抿。

寧濟民望著他上下掃了眼,道:“也不瞞你。前兒個夜裏已經得到了確切消息,說是東洋人掌控了北邊兒,晉軍內訌。靖西府……晉軍就快要土崩瓦解了。”

便是水玖,也曉得天下勢力分五大塊。原本從江南到帝都是朝廷直臂長轄範圍。沿著長江中下游到淮河,是江南義軍所在。靖西府混雜著幫派勢力和東洋人憲兵,青幫與洪幫聯盟後對外統稱為晉軍。另外兩塊勢力則都在北方,因南北歷來割據嚴重,北邊的人很少過來,現在北邊被東洋人奪了,皇帝爺都被截去北邊做了個傀儡皇上。

這天下勢力一分為五,東洋人得了北邊兩塊,再加上靖西府,算是勉強得了其三。

寧濟民果然便接著道:“眼下靖西府也逐漸是東洋人的天下了,青幫洪幫翻不出什麽花頭。只要打過黃河,一路沖進冀北,整個國家便都是東洋人的掌中之物了。”

水玖眉頭跳了跳。“那……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

“能有什麽法子?”寧濟民又深吸了一大口洋煙,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起伏。“如今皇帝爺遠在北邊雍州,如今各方勢力膠著著呢!黃河封渡,冀北那塊兒右旗將軍又自立稱帝,亂糟糟的。”

話雖這樣說,水玖並不能全信。

寧濟民怕還是有事瞞著他。但話題再深些,他就不好多問了。於是他輕巧地避開,半垂著眼問道:“秦二少那人,難道就要放任那頭畜生一直得意麽?”

“怎麽,他欺負過你?”寧濟民斜眼瞥過來,察言觀色,似乎立即就又懂了。“也是,阿九哥你長得這樣好看,那頭禽獸不如的東西,怕不是對你動手動腳過?”

被寧濟民當面這樣問,水玖只覺恥辱,從耳根子到鼻梁骨那兒都熱辣辣的,像是被火星子燎了起了泡。不過,水玖依然深深地記著今日為何要來尋寧濟民。再可恥,他也不能不顧念著初衷。“有件事兒,得麻煩你幫個忙。”

寧濟民擡手摘下唇邊的煙蒂,歪著點嘴角,笑了一聲。“同我還這麽客氣?阿九哥,你想要什麽,直接說,都包在我身上。”

水玖再次遲疑,菱角唇在長廊半明半昧的光線下微微翕張。

寧濟民視線不自覺就落在他兩瓣小而艷的菱角唇,喉結滾了滾,嗓音沙啞。“我懂了,你要教訓那頭畜生是吧?”

水玖詫異地睜大了一雙丹鳳眼,還沒來得及反駁,寧濟民就已經狠狠地將煙蒂擲在地上,大頭皮鞋底踩滅煙蒂。

“你放心,阿九哥。你不說,這頭畜生的好日子也到頭了。左不過就是這兩天,就叫他血濺當場。”

水玖心頭一悸。寧濟民打小就是個看似滿嘴跑火車、但實則句句都能夠壓實的主兒。十五歲去鋪子裏當夥計,臨走前背著個小包袱皮趾高氣揚地拍著胸脯對眾人道,我這一去,必然是要成就一番大事業的。當時大院裏眾人都笑,以為他只要當好夥計,回頭也在冀北城開個當鋪。沒想到在鋪子裏當夥計卻是個幌子,暗地裏做著江南義軍的勾當。沒幾日,就棄了夥計身份直奔義軍大本營去了。

如今再回頭看,提及前情,水玖才忍不住悵然一笑。“當日,你就連這句豪言壯語都不是瞎糊弄人的。”

寧濟民在江南義軍中混成了響當當的人物,手底下好說,也有一座城的兵力。他若是想教訓秦二少,怕不是要動真刀真槍。

寧濟民也歪著嘴角笑。“所以,你信我一次。”

“你別沖動,”水玖忙放輕了嗓音,一急,擡手就拉住了寧濟民胳膊。

冷白色手指搭在寧濟民的白襯衫。指腹綿軟,只隔著層薄薄的襯衫,近得都能夠感受到彼此肌膚的溫度。

寧濟民喉結再次滾了滾,歪著嘴角,沖水玖笑道:“這麽緊張做什麽?阿九哥,你是緊張我呢,還是緊張那頭畜生?又或者……”

寧濟民慢悠悠地拖長了調子,別開眼,不怎麽情願地幹笑了一聲。“還是……你只是想替那個被秦二少抽過鞭子的許大商人出口惡氣?”

水玖赫赫地喘了幾口粗氣,蒼白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為誰都不重要。阿水,你莫要做傻事。”

寧濟民倏然回頭,雙眼銳利地盯著水玖。許久後,啞聲笑道:“有阿九哥你這句,我就當作是……你心裏頭也有我。”

51、51

◎“時代不同了”◎

噔噔噔噔,從樓下突然傳來大批人闖入的動靜。軍靴底鐸鐸踩在地面上,響聲格外與眾不同。

寧濟民探頭俯身往下看了一眼,呵了一聲,道:“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水玖也探頭看了一眼,只快速溜了一眼,又將身子縮回來,大口地喘著氣。

下頭沖進劇院場子裏頭掀人的正是秦二少。秦二少今日帶來的人手不多,大約只有五六個,都是東洋人。東洋人憲兵慣例面無表情,見到攔路的,便拿長. !槍戳開。先前挎著籃子找他們索要瓜子錢的小報童也被戳翻在地。

“居然當真追到這裏來了。”水玖皺緊眉頭。“要麽,我還是先出去避避。”

“去哪?”寧濟民挑眉,歪著嘴角笑了笑。“這就叫做,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偏闖進來。”

這話裏頭殺氣騰騰。

水玖神色愈發沈重,幾乎是不敢置信地望著寧濟民。“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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