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您也要把我關起來嗎？為什麽，姐姐，你為什麽！”玉婷突地又發了狂。

肅帝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火光搖曳著，映照出肅帝沈沈的臉，倒影在每個人的眼睛中，他擡手示意了一下。

福公公命人停下。

玉婷癱軟著身子靠在了密道一側的墻壁上。“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姐，你喜歡他，我不會告訴皇上的。真的不會，可是，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要讓他毀了我？”

有淚，順著玉婷的臉頰緩緩落下，濺落到地上，暈染了一片。

玉婷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害怕的事情來，整個身子蜷縮到了一塊。她雙臂緊緊抱著雙膝，縮成了小小的一團，臉上也露出一抹恐慌至極的神情來。那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扭曲的帶了幾分猙獰，此刻的她看起來讓人駭然。

肅帝心中劃過一抹痛，他半彎了身子，蹲到玉婷的跟前。“玉婷，玉婷！”他低低的呼喚著，然而，玉婷卻似是沈浸在了她的世界之中，對肅帝的呼喚充耳不聞。

肅帝皺了皺眉頭，望向一旁的福公公：“劉太醫可跟著下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微臣在，皇上有何吩咐？”

肅帝目光沈沈的望一眼玉婷，才道：“過來，不惜一切代價讓她清醒過來！”他命令道。

劉太醫怔了一下，道：“皇上，若是強行讓她清醒過來的話，只怕她連今兒個夜裏都挺不過啊！”他跪地，道：“皇上三思。”這種事情風險極大，他讓人清醒過來，也可能立馬就要了她命啊！

肅帝眼睛微微合上，隨即他堅定的道：“把她弄醒！”

劉太醫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麽，終究卻是無力的合上。他點點頭，道：“好，微臣會竭盡全能盡量讓她清醒一段時間的。”他上前一步，看著目露警戒與害怕的玉婷一眼，道：“皇上，微臣需得有一名幫手配合著。”

肅帝的目光落在身後不遠處的幾人身上，隨即道：“那麽便讓寧親王妃幫你吧。”他說完，擡腳往更深處走去。

不多時，他便出來了。眸子若嗜血一般帶了猩紅，他大掌緊緊的攥著，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時已經被扔了出去，滾落了一地的珠子。

福公公正吩咐人把那珠子都撿起來。

肅帝看著正在為玉婷診治的劉太醫一眼，沈聲吩咐：“都先出去，到大殿內！”他說完，腳步飛快的走了出去。

身後，寧親王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的臉色也很難看，那幾欲嘔吐的模樣，讓簡昭容不覺對那裏面的情景越發好奇起來。

寧親王向來都是個喜怒不行於色的人，這裏頭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境況，竟讓一向泰山崩於頂而不動聲色的寧親王也露出了這般驚恐未定的表情來？

她看著劉太醫已經逐漸穩著了玉婷，不覺也探頭往裏頭看去。

寧親王大掌緊緊抱著了她的腦袋，把她使勁的摁倒了胸前：“昭容，別看！”他的聲音沈沈帶著一絲兒的恐慌。

簡昭容從他懷中出來，望向他。見他面露凝重，簡昭容點點頭：“好，不看，妾身聽王爺的話。”

她說著，任由寧親王拉著手，一起出了那密道。

密道外，長禧宮的正殿大廳中，肅帝正高高的坐在上首，他的臉色風雨欲來。嗜血的眸子在燭光搖曳中帶了一抹殘忍。他狠狠的擡手把桌子上放置的東西都揮落到地上：“賤人，毒婦！朕真是看錯了眼了！”

簡昭容看著他發這麽大的脾氣，不覺朝著寧親王靠了一下，輕聲問道：“王爺，裏頭到底是怎麽回事？”

寧親王臉色深沈，他擡眸瞥一眼那白衣女子，道：“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那密室是一處囚室。這白衣女子便一直是被囚禁在那密室之中的。而且，根據父皇以及宮人零星的片段回憶，只怕，這女子已經被囚禁二十年左右了。因著蘇氏之死，無人再過去那密室之中監禁，她這才得以逃脫了出來。然，畢竟，服用的五石散太多了，她的神智即便恢覆清明，怕也沒多長時間可活了。”

寧親王正低頭與簡昭容說著，那頭，玉婷已經蘇醒了過來。

恢覆正常的玉婷帶了一抹江南風韻，楚楚可憐之中卻又讓人禁不住的憐惜。

肅帝望向她單薄的身姿啞聲開口道：“玉婷。”

輕輕的一聲喚，仿若喚醒千百年的等待。無數個日夜的期盼，終是等來這一聲輕喚。

玉婷緩緩擡眸，燭光下，她若白雪一般的脖子緩緩繃直，她癡癡的望向眼前的人。他依舊一身明黃著身，只是卻似換了舊時模樣。曾經的他風華正茂，朝氣蓬勃，有著一展抱負的雄心壯志，意氣風發。而如今，風發依舊，卻平添了歲月的憔悴痕跡。

玉婷輕眨了一下眼睛，輕輕開口：“皇上。”她緩緩跪地，“玉婷見過皇上。”

肅帝的眸子漸漸有薄霧湧現，但很快便消失不見，似乎是人的錯覺一般。

他半彎了身子，雙手緩緩扶起了玉婷：“平身吧！”

玉婷靜靜矗立於他身前。

肅帝有千言萬語想要問她，卻又如鯁在喉，幾經哽咽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良久，劉太醫在身旁道：“皇上，玉婷姑娘怕是支撐不過半個時辰的。皇上若是有話想說的話，還是盡快一些吧。”

肅帝點了點頭。

玉婷突地輕笑了起來。她擡眸望向天邊的彎月，良久，才道：“姐姐現下是不在這宮中了嗎？”

肅帝望著她，沒有應聲。

玉婷又輕笑了一聲，道：“原本玉婷還以為這輩子再無重見天日之時了，卻不想，得上天垂憐，竟還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見到陛下。玉婷原本也不曾奢望過什麽的，卻不曾想，姐姐竟會這般對待玉婷。既如此，玉婷便把姐姐的一些秘史也告知皇上您吧。”她頓了一下，又道：“姐姐曾與玉婷說過，當今瑛王殿下怕不是陛下您的皇子。”

她此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瞠目結舌。

尤其是簡昭容，她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向了那正中間仿若月霜一般的女子。

肅帝眉頭緊蹙著，定定的望向玉婷。

玉婷輕笑兩聲道：“皇上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玉婷只求死能瞑目而已。姐姐便是怕我把這些事情告知於您，才囚禁我於密室之中的。她於您，不過是利益之交。她是西蜀國的人，曾與西蜀國皇子有過一段情，且那瑛王殿下，與那西蜀國皇子長相一般無二。皇上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派人到西蜀國看看去。”她說完，便不再言語。

室內，靜悄悄的一片，連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似的。

良久，還是寧親王率先打破了這一室的沈寂：“玉婷姑娘所說可是西蜀國二皇子？”

玉婷轉頭笑望向寧親王，道：“正是。”

寧親王輕笑：“如此說來，怕是也無法求證什麽了。西蜀國二皇子多年之前便已經暴病身亡了。”

話音剛落，便見著玉婷身形微顫起來，她搖晃兩下，便口吐了兩口鮮血出來。

肅帝看著不好，慌忙起身想要抱住她，卻見她身子歪歪的已經跌倒了地上。

肅帝雙手落空，直楞楞的望著了地上躺著的那一抹白影。

劉太醫上前來探了一下呼吸，輕聲道：“皇上，玉婷姑娘已經去了！”

肅帝的眼淚猝不及防的流了出來，他緩緩彎身，替玉婷把眼睛合上，道：“終究，還是朕辜負了你。”

他擡步，吩咐宮人一句：“厚葬了吧。”便擡腳出了長禧宮大門。

一路無語走到乾陵宮，他才望著了福公公道：“福如海，你說，朕這麽多年是不是一直便錯了？朕是看在玉婷的份上才對她喜愛有加的，卻不想，她竟是如此殘忍之人。”

福如海不知該如何回話，只得諾諾的跟在了肅帝的身後。

肅帝長長嘆了一口氣，道：“也罷，左右她現下不過是一杯黃土罷了。朕即便是想要鞭屍，也是找不到地方了。”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擡腳進了乾陵宮的大門。

而長禧宮中，簡昭容和寧親王依舊矗立著。

肅帝沒有讓兩人離開，兩人也無法走人。只是看著宮人把玉婷的屍身拖下去，才坐到了凳子上，相顧無言。

外頭的風聲越發大了起來。

簡昭容想著那床榻之下的密道竟然是通著一個囚室的，也不敢再去上頭躺著，便與寧親王大眼瞪小眼的一直坐在了凳子上。

有宮人進來，默默的挑了一下炭盆。炭盆裏的火稍稍旺盛了一些，可卻依舊暖不了心。簡昭容微微縮了一下脖子，道：“王爺，今兒個夜裏我們便要這麽坐一宿嗎？”

寧親王擡眸望向她，隔著一張桌子握了她手一下，隨即起身，搬了一張凳子到火盆旁邊，他坐下，對著簡昭容招了招手。

簡昭容挑挑眉頭，擡步朝著寧親王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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