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帝的身影猛地顫了一下：“瘋了？”她怎麽可以真瘋了呢？肅帝喃喃著望向他面前的女子。

玉婷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眸中的傷悲，竟停止了磕頭，目光定定的望著了肅帝，好久，她眼中似乎帶了清明：“皇上？”她微微偏了一下腦袋。

肅帝的眸中掠過一抹喜色：“你還能認出朕來？”他略帶著期盼的目光望著了劉太醫。

劉太醫上前。

玉婷的身子又輕輕抖了一下，望著劉太醫越靠越近，她的身子抖動的越加厲害起來。

身子再也承受不住的癱軟一下，她靠在肅帝的腿上，聲音哆哆嗦嗦的：“皇，皇上，他……他……姐……”她語無倫次的說了一些話。

肅帝蹙著眉頭望著她，擡手輕輕的拍著她背安撫了一下：“玉婷，他是太醫，你生病了，讓他幫你看看。”他的聲色帶了一抹兒的柔。那柔，在這寒風陣陣的夜裏，竟平添了幾分暖意，讓玉婷原本哆嗦不止的身子漸漸穩了下來。

她仰頭，望向肅帝：“是要看病？”

肅帝點頭：“對，他幫你看病。”

玉婷低眸望了他一眼，輕咬了貝齒，隨即狠狠的點頭：“好！”

劉大夫這才松了一口氣。

有眼皮子活的宮女遞了一張帕子，擱置在了玉婷的手腕上。劉太醫伸手為她把了把脈，神色漸漸沈重起來。

“皇上，她一直在服用五石散。”劉太醫搖了搖頭，“臣也無能為力了。”

肅帝眉頭蹙的緊緊的，臉色也沈沈的可怕。

外頭的風透過門灌了進來，帶著嗚咽的聲音，直直的傳入人的耳中，擾亂著人的心扉，讓人的心都漸漸涼了起來。

肅帝只覺得心頭發寒：“什麽意思？”

劉太醫跪地：“五石散有使人出現幻覺的功效，長期飲用能夠發瘋，而後致死。”劉太醫說的簡短，然而那話中的意思卻讓人遍體生寒。

肅帝緊緊的握著了玉婷的手：“意思是她很快便會離開朕？”

劉太醫不清楚她到底什麽身份，心下有些愕然肅帝的表現。然而，帝王的事情，並不是他一個臣子可以置喙的。因而，他只是點了點頭，道：“大約還有兩三日的光景。”

肅帝聽著他這般說，猛地揮著袖子起了身：“查，給朕徹查這長禧宮裏的所有地方。朕倒要看看，那個賤婦究竟還背著朕幹了些什麽！”

肅帝這會兒是極其憤怒的。

帝王之怒，自是讓屋內的一眾人都惶恐不安起來。一個個的連忙都跪在了地上，個個噤若寒蟬，默不作聲。

還是福公公壯著膽子問道：“不知皇上是想要查什麽？”

肅帝揮手：“查查這宮裏到底還藏著什麽齷齪！”他眸子望向玉婷，見她受驚的模樣，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慢慢的平覆了一下心情，才道：“長禧宮裏裏外外都查個清楚，看是否有密道或者密室一類的地方！”

“是！”福公公看了一眼那半蹲在火盆跟前依舊瑟瑟發抖的玉婷一眼，才領命走了出去。

大廳裏一時靜悄悄的，一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驚動了正在盛怒之中的帝王，惹了一身的麻煩。

肅帝定定的望著玉婷，良久，才又望著了宮裏的宮人，道：“誰是在這長禧宮裏伺候最久的？”

小喜子兢兢戰戰的開口道：“奴才在這長禧宮裏伺候已經有十幾年了。”他朝著肅帝磕了一個頭。

肅帝冷聲道：“是在殿外伺候著的？”

小喜子頭也沒敢擡起：“前兩年的時候曾經近身伺候過娘娘，可後來奴才也不知是犯了什麽事情，被娘娘趕出去了，之後便一直留在了殿外伺候。”

肅帝點了點頭，沈吟著問道：“在這長禧宮裏可曾發現過什麽異常沒有？”肅帝頓了一下，目光直直的望著小喜子，補充道：“不管是蘇氏生前還是生後，但凡你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都可以跟朕說說。“

小喜子愕然的擡頭，然而對上肅帝陰沈呃目光，他又趕忙低下了頭，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道：“娘娘剛去的那幾日，奴才聽著這正殿裏似乎是有些什麽動靜的。然，那時候娘娘還沒過頭七，奴才也不敢進這殿裏來。之後便傳出了鬧鬼的流言，奴才就更不敢靠近這正殿了。要說這長禧宮裏的異常，奴才便覺得數著娘娘剛去那幾日的動靜比較大了。”小喜子說完，頭低的更低了一些，道：“這些事情這宮裏的人是都知曉的。”

肅帝輕輕“嗯”了一聲，擡步走到了他的跟前，沈聲問道：“你在這長禧宮裏呆了這麽些年頭，之前有什麽異常竟沒有發現一星半點的嗎？”

小喜子身子抖了兩抖，道：“大約是十幾年前吧，奴才倒是隱約記得發生過一些事情的。那一段時日，娘娘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原本近身伺候著的人打得打，殺的殺。便是奴才，也是險些被娘娘杖斃了的。後來，大約是娘娘看著奴才確實是對殿內的事情不關心的，這才開口把奴才發配到殿外伺候了，且傳下口諭說，奴才只能在殿外伺候，敢入這殿內一步，便只有死路一條。”

小喜子提起往事來，依舊有些膽戰心驚的。

肅帝聽的眉心一跳。他道：“你說的可是十四年前，這長禧宮裏宮女太監都換了個遍的事情？”

小喜子一怔，隨即道：“是的，正是那次的事情。”

肅帝沈默了片刻，問道：“可知曉到底是因為什麽？”

小喜子撓了撓頭，道：“奴才知曉的也並不是十分清楚的，奴才記得好似是因為有宮女妄想要在娘娘眼皮子底下爬上龍榻的，娘娘一怒之下，便把所有人都換了！”小喜子說著，還小心翼翼的擡頭覷了一下肅帝的神情。

肅帝臉色陰惻惻的，仿佛比那屋外的天氣都要陰沈上幾分。

頓了頓，肅帝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事情，又似乎是在按奈著什麽。他轉身，猛地坐到高處的位置上，大手握成拳，重重的砸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聲響聲，簡昭容和寧親王，以及殿內的其他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了肅帝。

肅帝眸中有滔天的火焰湧現，但很快，他便狠狠的壓制了下去。擡眸，他望著了瑟瑟發抖的小喜子道：“你可有見過那宮女？”

小喜子一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肅帝問的應當是爬龍榻的那個宮女，忙搖了搖頭道：“奴才並沒有見過。”

肅帝冷笑了一聲。

小喜子連忙跪地磕頭：“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奴才確實不曾見過那宮女一面。只知曉，那之後，宮裏確實是少了一個婢女的！”

正說著，外頭，福公公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不好，陰沈沈的一看便是有大事發生的模樣。他走到肅帝的跟前，目帶憐憫的望了一眼半蹲在地上的玉婷，才道：“皇上，長禧宮裏確實是發現了一處密室，而且那密室底下的地道竟然是通向這邊的主殿的。奴才已經差人順著那地道往這邊走了，或許，很快便能找到地道的入口了。”

福公公的話音剛落，便聽得室內 “咚”的一聲響。

肅帝連忙擡步往室內走去。

此刻，長禧宮內室的簾子依舊是珠簾。肅帝使勁的揮動了珠簾，大踏步往屋內走去。

福公公看一眼玉婷，讓宮女照看著，他也趕緊擡步跟了上去。

簡昭容和寧親王，薔嬪隨後跟上。

只見原本還完好無缺的床榻，此刻正完全騰空了上去，而它的底下，正有兩個太監爭相從裏爬了出來。

見著肅帝臉色難看的立在當前，嚇得身子一軟，連忙跪地：“奴才們參見皇上！”

肅帝的臉色沈沈，仿若是暴風雨來臨前夕一般，眼眸中烏雲翻滾，驚濤駭浪乍現。

“這下頭便是連著密室的？”他的聲音陰惻惻的，比外頭的風還要涼上幾分，仿若是刺骨的冰棱一般，直直的透過人的身體傳到了心扉深處，讓人打心底裏發出一陣陣的哆嗦。

饒是常年跟在肅帝身邊的福公公也打了一個寒顫，他慌忙應道：“是的，這下頭通著一間密室。”

肅帝聽他這麽說，擡腳就想要下去。

福公公開口攔著了他：“皇上，底下臟汙不堪，為了皇上聖體考慮，還是不下去了吧？”他頓了頓，迎向肅帝陰沈的目光，咽了一口口水，道：“或許，趕明兒個天亮了，下去看看也是一樣的。”

肅帝冷哼了一聲，道：“朕還偏偏的就想現在下去看看！朕倒要看看，那毒婦到底都在這宮裏弄了些什麽！”竟然還挖了地道！虧得他還那般寵愛了她二十多年，卻不想，原來，她竟然背著他幹了這般多的事情。

肅帝擡腳便往密道裏走去。

一大波人也趕緊跟了上去。

密道裏很黑，有宮人舉著了火把走在了前頭。

走了一會兒，原本一直跟著肅帝身邊，由宮人攙扶著的玉婷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再也不肯往前前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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