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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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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捏緊手指,冷哼一聲:“扶什麽扶,他既然願意跪,就在這跪著便是。”語調間明顯是動了真怒,福公公到嘴巴的話只好重新淌回去,訥訥不言。

“父皇……兒臣有一事求見父皇。”眼見著皇帝忽視他,直接向禦書房走去,寧王忍不住捏緊手指,張嘴求情。

皇帝腳步一頓,扭過頭,狹長的雙眸瞬間露出些危險詭譎的光芒來。福公公在一旁瞧著,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寧王仿若沒有察覺到他的怒氣,一板一眼的開口:“父皇,長禧宮那丫鬟如今死無對證,所言也未必是真的,還請父皇明察,還昭容一個清白。”

此話倒也沒說錯,那丫鬟在念出簡昭容的名字後,當即就自盡而亡,怎麽看,這件事情都透著一股子蹊蹺。只可惜皇帝刻意忽略了這一點,此刻又被寧王特意點出來,他的臉色當即難看下來,只覺得自己一直不喜歡這個兒子也是有原因的,寧王向來不會看臉色,說出的話沒一句點在他心裏,他就是有心疼愛,這心裏頭也喜歡不起來。

“放肆!”皇帝怒喝一聲,“這宮裏邊這麽多人,那宮婢偏就咬住她一人不放,這是為何?依著你的意思,是那婢女故意栽贓與她,朕怎麽不知道這宮裏邊還有用自個兒性命去誣陷別人的丫鬟?”

寧王捏緊雙拳,任由皇帝唾沫星子濺在自己臉上,一言不發,對著地面重重一拜:“還請父皇明察。”

“混賬!”皇帝氣的渾身發抖,似是站不穩,福公公立刻上前去扶住他。皇帝這才穩住自個兒的身子,擡手揉了揉腦袋,作出一副氣急的模樣來,“來人,將寧王帶下去,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出宮。”

立即就有護衛前來抓住寧王的胳膊,就要將他帶出宮門。寧王擡起頭瞧了眼此時的日頭,猛然掙脫侍衛,三步並兩步,快速走到皇帝跟前,跪倒在地上,拽著他的褲腿,哀聲求情。皇帝目瞪口呆,反應過來之後,面沈如水,心頭勃然大怒:“你這個逆子!瞧瞧你現在的模樣,哪兒還有一個王爺的風範,此事無需再提,你若是再替她求情,朕連同你一起治罪!”

寧王渾身一顫,仿佛被他突如其來的火氣嚇到,嘴巴裏的話不得不咽回去,只是神色間還是忍不住有些戚戚。皇帝深吸一口氣,幹凈利落的抽出腳掌,轉身大步向禦書房走去。

不多時,外邊就傳來寧王大聲喊叫的求情聲,皇帝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假寐,福公公站在一旁陪侍,心裏止不住嘆氣。皇帝突然睜開眼睛瞧他一眼,不知是感嘆,還是疑惑的發問:“福德壽,朕是不是太過無情了?”

“陛下也是為了寧王殿下著想。倘若寧王妃真的毒害了貴妃娘娘,王爺此舉,此刻看著是重情重義,日後還不知被多少人詬病。”福公公跟在皇帝身邊多年,向來得寵,自然知道他不是真的在反省自己,只是心有感觸罷了,換而言之,就是皇帝做了虧心事,需要個人來幫他將心裏頭那點兒隱約的愧疚感給抹掉。福公公人老成精,自是知道該說什麽。

果不其然,皇帝面上露出笑意來,瞧了他一眼:“你啊!是光挑朕喜歡聽的說。行了,你先下去吧,朕要歇一會兒。”

於此同時,鳳藻宮外,齊王看著從宮殿裏走出來的玉若,猛然上前從背後捂住她的嘴,將她拖到一旁。玉若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掙紮,回過頭就望見他,剛欲脫口而出的叫喊聲就咽了回去:“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齊王凝視著她:“玉若,你跟在本王母後身邊許久,這次的事情,可有什麽蹊蹺的地方?”說是詢問,眼底卻帶著懷疑的目光,若此事當真是皇後做的手腳,最有可能派出去的人選就是玉若。

聽著他這話,玉若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意有所指的瞧了一眼鳳藻宮宮門,神態覆雜。齊王見她沈默,心下更肯定幾分,禁不住抓緊她的肩膀,逼視她:“玉若,母後到底做了什麽?”

玉若遲疑了一下,還是無奈開口:“殿下,此事的確和娘娘無關,奴婢也不知道,還請王爺不要再問了。”

齊王狐疑的看著她,見她還是如此說法,便知道自個兒是問不出來了。他松開玉若,轉身大步離開,玉若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的搖頭,齊王殿下如今是徹底不相信娘娘了,這是何苦?

她的想法,齊王自然不知道。玉貴妃如今還在昏迷之中,他徑直向長禧宮走去,剛踏進宮門,就瞧見梁道仁低眉順眼的站在一旁,瑛王正坐在床榻前瞧著自個兒的母妃,眉宇間頗有些疲憊之感。

“二哥。”瑛王雖不解他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麽,還是禮貌性的喊了一聲,心下暗暗警惕。玉貴妃所中之毒的解藥尚未找到,齊王向來同他不對盤,此刻過來,實在是古怪,由不得他不防。齊王可不像是會特意來探望玉貴妃的人。

齊王淡淡點頭,目光在大殿內站著的宮婢身上劃過,神色威嚴。因著之前的事情,這長禧宮原本的宮婢都是被換到別處去了,此刻大殿內,除了一些老人,剩下的都是新面孔。他轉頭看向瑛王:“不知五弟可知道那些被換下來的宮婢去了哪裏?”

“二哥,你……”瑛王腦子裏迅速迸出兩個想法,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眉頭皺起來,神色變化不斷,“那些宮婢如今都在洗衣局。”

齊王如此明目張膽的過來,這長禧宮上上下下看的清清楚楚,這屋子裏的宮婢也是聽的清清楚楚。如果他當真是要偷偷除去那些宮婢,此刻來問話,未免有些愚蠢。更何況,就算他真的準備殺人滅口,自己派人跟在他後面,說不得還能借此脅迫他交出解藥。

思來想去,這宮殿裏邊最有可能對玉貴妃下手的便是齊王,簡昭容雖然有些膽色,但她同玉貴妃並無什麽深仇大恨,更何況,上次一見,她並不像是如此愚鈍的女子,就算她當真對玉貴妃存有殺心,也不會選擇自掘墳墓。倒是齊王,很有可能假借簡昭容的手,進而毒害母妃,這麽一想,瑛王忍不住咬牙,瞧著齊王的神情也跟著憤恨起來。

外邊守著的小太監突然推門進來,手上托著個盒子:“王爺,方才外邊有人叫奴才將這東西遞進來,說是能救貴妃娘娘的性命。”

梁道仁忍不住瞧了他一眼,眸中晦暗不清,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他正心頭嫉妒時,瑛王已經一步跨到那小太監跟前,劈手就將那盒子拿過來,迫不及待的打開,就望見裏面色澤渾圓的一粒藥丸。他楞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反應,齊王就抓過那小太監,兇神惡煞的質問:“送藥來的人此刻在哪?”

小太監渾身一抖,差點兒沒有尿出來。瑛王也跟著回過神來,面色難看的合上藥盒,面色沈沈的盯著他。小太監哪裏見過這陣勢,一張臉都是苦了下來,只以為那人得知了兩位王爺,嘴巴裏都是苦澀起來,懦囁著開口:“那人朝西南邊去了。”

西南邊?齊王皺眉,西南邊是六公主楚鈺的長寧宮,那人怎麽會好端端的往那邊去,來不及多想,齊王迅速奔了出去,一路往六公主的宮殿去。

楚鈺性子冷清,往日裏與他們這些兄弟姐妹的聯系並不多,再加上她的母妃早亡,她就更是待在宮殿裏不願出來。齊王進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床榻上不斷的咳嗽,蒼白的面容因此而浮現出兩團病態的紅暈來。她微微擡眼,面帶歉意的掙紮了下身子,似是要坐起來,耐不住身上疼痛難忍,還是放棄,她不好意思的瞧了齊王一眼,無奈嘆息,好似剛剛那一點兒動作就將她渾身的力氣都抽光了一樣。

“二哥……”楚鈺喘息一聲,揮手叫在自己跟前伺候的丫鬟退下 ,微微探聲喊了一句。

齊王平日裏同她也不曾接觸,仔細想來,似是有大半年不曾見過這六妹了,沒想到她成了這副模樣。他下意識的道:“六妹這身體……”

“年初的時候染了風寒,再加上後來鬧瘟疫,愈加重了,如今雖是好起來,這身子卻是養不回來,只能在床榻上躺著,還望二哥見諒。”楚鈺說的輕描淡寫,內裏的兇險卻叫人忍不住皺眉。齊王更是愕然,他還以為只有卞城的百姓感染上瘟疫,沒成想楚鈺竟也被染上了,實在是……

齊王眸光一凝,瞥向楚鈺,就撞進她漆黑分明的眼眸裏。楚鈺面上含笑,似乎半點兒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疑惑,只是原本柔弱的面孔上浮現出的威懾力讓的齊王都忍不住覺得呼吸困難起來。他略一思索,就繞開這個話題,宛若什麽都沒有聽見:“即是如此,六妹還當好生養著身子,免得熹嬪娘娘傷心。”

“多謝二哥關心。”楚鈺一瞬間收回目光,抿唇輕笑,目光好似要看進他的心裏頭,“不知道二哥突然來我這兒,是有什麽事情嗎?”

“不知六妹可曾見到一個宮婢進來?”齊王一路隨著那人走過的路線過來,恰巧望見一道人影閃進這屋子裏。

楚鈺楞了一下,隨即咳嗽一聲,屏風後邊立即走出個女子來,打扮的宮婢模樣。楚鈺手指一擡,盈盈一笑:“二哥說的可是她?”

齊王沒料到她這樣輕易的就將人給送出來,不免狐疑,那女子也不惱,就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齊王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楚鈺:“玉貴妃的解藥,是你送去的?”

“是。”楚鈺幹凈利落的承認,“貴妃娘娘命不該絕,恰好我這兒有解藥便送過去了。只是這樣的把戲,貴妃娘娘還是不要再玩第二次的好,更何況,這解藥一共三粒,我這兒只有一粒,還有兩粒當在貴妃娘娘自個兒手裏才是。”

楚鈺似是很不喜歡宮裏這些個骯臟手段,拼著力氣說了一大段,又是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她招了招手,方才走出來的婢女就取出個藥瓶來,示意齊王接過去。齊王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伸出抓住:“這是……”

“這是落日花毒,前些日子被長禧宮的丫鬟求了些去,我這兒也只剩這麽些,若是能幫到二哥,二哥拿去便是。”楚鈺抓著帕子擦掉唇角的血跡,慘白著臉望著齊王。

齊王渾身一震,明白過來後立即道謝,轉身迅速離開。等著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站在一旁的婢女才走上前來:“公主……”

“不必多言,此事本宮自有計較。”楚鈺看了眼宮門方向,神色幽深,須臾,又是捂著嘴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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