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臟水

關燈
簡昭容很快就理清脈絡,不管這背後之人最初是準備對付誰,但此人妄圖通過此事將她拉下水卻是不爭的事實。若是那些刺客當真是沖著她來的,且還是因為她持強淩弱導致,進而連累了兩位皇子,那她就當真是罪無可恕了。

不出意外,當天下午,宮裏面就來了旨意,簡昭容跟隨前來宣旨的福公公一同進宮。剛踏進禦書房,一股子壓抑的氣息就迎面撲來。簡昭容雙膝跪地,重重磕了個響頭。

齊王和寧王分坐兩側,面色還有些蒼白,顯然是身上的傷口還沒有痊愈。皇帝高坐在椅子上,手裏握著茶杯,瞧著她,忽而將桌面上的折子對著她砸下:“你可知所犯何罪?”

風雨欲起壓滿樓,簡昭容搖頭,面容蒼白,毫無血色:“臣女不知。”

皇帝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七八分鐘,禦書房內寂靜無聲,眼見簡昭容的額頭一點點滲出汗珠來,他才轉開目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既然不知,你且看下腳底的奏折。”

什麽?簡昭容楞了一下,隨後立刻明白過來,心中震動不安。她似是沒反應過來一樣伸出手,卻在靠近奏折的瞬間好似被燙了一樣縮回手掌,擡起頭來,看著皇帝,一字一句的道:“皇上,臣女只是個婦道人家,瞧不懂奏折,若是臣女犯了什麽罪,還請皇上明示。”

若是皇子犯錯,皇帝以奏折砸之,讓他自己翻看倒沒什麽奇怪。她是外臣之女,若是當真染指奏折,只怕她再也走不出這禦書房。皇帝見到她這般動作,面上才露出一些滿意的神色。

簡昭容自然沒有錯過他的神情,暗自松了一口氣。只是若皇帝還存著如上一世的念頭,恐怕不會這麽簡單就放過她,哪怕他知道這不過是有人借刀殺人。一旁的寧王見到她縮回手,繃直的身子放松下來,松散的靠在椅子上。齊王眸光深邃,握緊茶杯的手掌不動聲色的松開,手指上已然勒出一些痕跡。

福公公低眉順眼的站在皇帝身邊,似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殿內正在發生的事情。皇帝也不打算同簡昭容繞彎子,直接將有人狀告她欺淩弱小的事情說了出來。

面對他的質問,簡昭容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上一輩子,她到底是對眼前這人有些感情的,妖妃名號在身,人人得而誅之,雖說他是為了掩藏心中的愧疚才給予自己榮寵,可到底也是庇佑了她一世。只可惜,他卻是害死她一家的兇手,簡昭容心中再度恢覆成一片冰寒,面上似震驚一般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直到皇帝因為不耐煩逐漸皺起眉頭時,簡昭容才如夢初醒似的挺直腰板,大喊冤屈:“皇上,此事純屬汙蔑,還請皇上將那人帶上來,臣女願與他當著皇上的面對峙。”

皇帝含在嘴巴裏的責問被逼回去,心中不喜,仔細瞧了她幾眼,確定她不是故意假裝,這才叫福公公傳旨。半刻鐘後,一個被打的皮開肉綻的男子就被禁衛軍拖著進來,濃烈的腥臭味立刻襲進禦書房。

簡昭容的視線隨之落到他血肉模糊的雙腿上,面色毫無波動。那男子明顯已經昏迷過去,若不是為了留著他指證簡昭容,此刻他早就是死人了。一旁的小太監收到指令,不知從哪兒搬來一盆涼水,直接對著他潑過去。男子這才清醒過來,一睜眼,就望見了正跪在他身邊的簡昭容。

幾乎不等皇帝發話,他就如同瘋了一般,竟是掙紮著要爬起來掐簡昭容的脖頸。簡昭容冷笑一聲,毫不費力的避開。皇帝帶著試探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來。然而她早已經是一副面色漲紅的樣子。簡昭容顫抖著身子,指著那男子,似是控訴:“你……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汙蔑於我?”

“妖女,你害我全家,如今不敢承認嗎?”這男子受到如此重罰還能堅持著將戲演下去,不愧是死士。

簡昭容在心底讚揚一聲,緊跟著神色突然變得驚恐起來:“你胡說些什麽,我什麽時候害過你,更何況,你即說我害你全家,你如何沒死?”

“你還敢不承認?”男子目露兇狠,仰頭大笑三聲,眼珠凸起,雙目血紅的盯著簡昭容,額頭青筋暴起。

若不是簡昭容心智堅定,恐怕都得在這目光下以為自己是不是當真殺了人以至於忘記了。可惜這法子震懾別人有用,對她卻沒有絲毫用處。然而想歸想,簡昭容還是面色一瞬間蒼白下來,身子跟著踉蹌一步,不敢置信的盯著他:“你是兩個月前的那人……你不是死了嗎?你不是死在連州了嗎?我……你別過來。”

齊王和寧王都是楞住,但聽到簡昭容說的地名之後都是似笑非笑的盯著茶碗裏上下起伏的碧綠色的葉芽兒。

那男子見她真的承認,一時之間也有些楞神,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當即就肯定的點頭,做出一副仇深似海的樣子:“你記起來了,那你就去死吧!”

簡昭容冷笑一聲,臉上的表情猶如變戲法一樣倒卷回去,餘下的只有譏諷。她身子向左一移,就避開撲上來的男子,漆黑如墨的瞳孔裏清楚的倒映出男子愚蠢的臉龐。皇帝瞧得一頭霧水,卻見簡昭容回過頭來對著他跪下,言辭鑿鑿的要求將那男子拖下去亂棍打死:“皇上,此人刺殺兩位王爺不成,又想栽贓與我,兩月前,我正好到達卞城,同寧王一起治理瘟疫,根本不曾去什麽連州,又哪裏來的欺淩他全家一說。”

“此人如此胡說八道,分明是故意挑撥,敗壞臣女的名聲。還請皇上將他退出去亂棍打死,以儆效尤,也好還臣女一個清白。”簡昭容跪的筆直。

一旁的寧王也跟著站起來替她說話:“父皇,簡小姐所說不錯,還請父皇恩準。”

那男子已是面色慘白,怎麽也沒有想到,他竟然被簡昭容給陰了一道。事以至此,他再無扭轉之力。齊王不屑的瞧她一眼,略帶興味的目光落到簡昭容身上,看來他是白擔心了。也對,能將他耍的團團轉的小狐貍,可不會被這麽低級的陷阱給套住。

然而,就在皇帝準備將那男子拖下去的時候,一道紫黑色的烏血就從他嘴巴裏流出來。簡昭容大驚失色,下意識的就準備探他的鼻息,這才發覺,他已經死了。

皇帝好似吞了一個蒼蠅一樣,面色極為難看。此人當真他的面就敢畏罪自殺,分明是不將他放在眼裏。然而就是傻子也知道他是個死士,恐怕被抓住也是故意的。可惜事情過去半個月,如此長的時間,都沒有辦法抓到幕後之人,接下來的抓捕也沒什麽必要了。

簡昭容身上的罪名自然就洗清了。她走出禦書房的時候,恰好一陣冷風吹來,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已經汗濕。她走了幾步,就看見在前邊等著的寧王,不由有些奇怪,加快腳步上前:“王爺可是有事要同我說?”

四周都沒什麽人,寧王顯然是在等她,只是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寧王見她這麽快就恢覆過來,不由在心底一嘆:“玉貴妃叫你過去,不知道你……”

按著寧王的想法,簡昭容此刻最好是不過去的。玉貴妃若是怪罪,大不了由他一人擔著便是。沒想到他不過是同齊王接觸一番,就惹的他母子這般懷疑。寧王翹起唇角,神色中帶著自嘲。簡昭容敏銳的察覺到他心情不佳,大抵也明白一些。雖說玉貴妃和瑛王純粹是為了利用寧王。

可這些年來,寧王一直是在玉貴妃膝下長大的,這就是養個貓狗,也得有些感情了。玉貴妃如此作為,難免不叫寧王寒心。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猜到那晚上的事情可能是瑛王做的,就是寧王和齊王也能猜到一些。

“王爺不必擔憂。”簡昭容話音落下,就掉頭往長禧宮的方向去了。

一進殿門,玉貴妃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裏頭出來的梁道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只說玉貴妃再更衣,教她在外邊候著。足足等了有半個時候,簡昭容的腳都站軟了,裏邊才傳來動靜,讓她進去。

簡昭容規規矩矩的行禮,還沒起身,就聽著玉貴妃酸溜溜的話語:“當初還真是本宮看走了眼,沒想到,簡小姐還是個有本事的。”

自打簡昭容同寧王的婚事定下來之後,寧王就好似神威相助 事情一帆風順,玉貴妃再一聯想當初簡昭容在她面前的表現,就是傻子,現在也明白了過來。尤其是簡昭容還是通過他同寧王勾搭上。

玉貴妃胸口火氣翻湧,恨不得一掌打到她臉上,只可惜,簡昭容已不是個才入宮的秀女,她如今怎麽也是個二品縣主,就是玉貴妃想要懲罰她,也得找到合適的借口才行。

她這個時候找簡昭容過來,實在是自找苦吃。一番話下來,她半點兒便宜都沒有占到不說,還差點兒被簡昭容不瘟不火的態度氣的暈過去。玉貴妃恨不得她立刻就走,揮了揮手就叫她退下去。

簡昭容安然無恙的出宮,回到府裏就發現眾人都在淑寧院裏等著她。杜氏更是望眼欲穿,生怕她去了宮裏就再也回不來了,心急如焚,此刻見到她,心神頓時放松下來,一個撐不住,腦子一暈,就是一個趔趄,彩娟嬤嬤連忙扶住她。

簡昭容心底有暖流劃過,和眾人說了會子話,就打發她們回去休息了。倒是簡隨意留了下來,似乎有話要說,簡昭容見此,不由有些奇怪。

等著眾人都走完了,簡隨意才走到她跟前,斯斯艾艾的從袖裏取出一團揉碎的紙張來:“大姐姐,這是我今日在簡府墻上撕下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