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邵樺白如約趕到地點。

事情突發太快，這一次宴辛突然要求談談，時間點又卡的正好，他下意識往那位剛死的臥底身上想。

沒來得及細想多少，人已經到了。

他們約見的地方是個安靜的咖啡廳，安靜溫和，氛圍看上去還有幾分和睦，擺在他面前的是一份菜單，對面的人擡了擡下巴，示意他點單。

場景太過嚴肅，邵樺白幾乎是習慣性的開口的緩和氣氛：“你這是想讓我請你？”

對方沒笑，臉色不變，低沈的嗓音逐漸傳來：“點了談事，你最好點一個容易下火的。”

邵樺白在菜單上要選咖啡的手頓了頓，最後偏移，轉到了意式特濃這一塊，利落的挑了一個勾。

菜單被宴辛招手讓服務員拿下去了，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邵樺白先開口了。

“我們的計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你這麽趕急的讓我來，最好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當然是重要的事。”宴辛撐著下巴，眼神中是久居上位者後才練出的壓迫，“計劃提前，臨時變故。”

邵樺白一楞，臉色迅速的變了，有些難以置信的指著開口：“你瘋了？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還不清楚嗎？你的小偵探也和你說的夠清楚了，現在要一口吞下，根本不可能！”

“我沒有讓你一口吞下的意思，但想離開，你至少要付出點代價。”

“不行，”邵樺白拒絕的果斷，語句中聽不出任何一點遲疑，“我的弟兄跟著我一起出生入死，我們一個個都是看情分的，和蔣華那種人培養出來的手下當然不一樣！”

宴辛平靜的看了他一眼，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平靜開口：“這件事不容我們選擇。”

到底是聰明的人精，三兩下聽出了不對勁，再側頭，眼裏已經有了困惑：“我們選擇？到底是怎麽回事！”

也許是看著顏色，服務員在氣氛緊繃的時候及時將咖啡送上去，語調真誠：“先生，你們的咖啡。”

服務員出來打了一個小小的岔，一時間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那份意式特濃就擺在邵樺白面前，讓宴辛多看了一眼。

邵樺白沒在意他的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毛微微一皺，隨即恢覆正常，放下咖啡，再開口，語氣已經比起剛才平靜多了。

“你說的計劃提前和我們選擇到底是怎麽回事？”

意式特濃有讓人冷靜的作用？

這個念頭被宴辛拋在腦後，他敲了敲桌子，沈聲開口解釋：“我們在你那邊的臥底已經確認死亡，但他的身份特殊，臨死前又是被蔣華經手過，原本的計劃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你什麽意思？說清楚。”

“現在蔣華已經沖著虞晉賢下手了，就足夠證明他在趕時間，吞下別的勢力，而不是和之前一樣，慢慢等恢覆，現在孟爵也加快了動作，原先老五的勢力已經被分解完了，不是嗎？”

邵樺白臉色微微一變，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搖頭開口：“沒用的，他們就算恢覆，也和我無關，我還是有著一定的勢力，我要的是保證我這邊的人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宴辛的唇角揚起一抹弧度，帶著明顯的嘲諷，一字一句開口道：“堂堂三爺居然也會說這句話。”

邵樺白心頭湧起幾分不悅，開口已經有了些表露：“宴辛，我是和你合作，不是被被你當傭人，你最好記得清這點。”

“那我也希望你記住，你手上的人命和兄弟，早在剛開始就已經洗不清了，現在還望向拖延時間就為了留這一段時間的健康？”

宴辛撩起眼皮，眼中有一抹淩厲，直直的看過去，聲音沈了幾分，刻了一點嘲諷，一字一句像是直直打在對方心頭上，徐徐開口：“當年打拼的時候，你手下那些兄弟和你不也是重情重義，最後死死傷傷，成就了現在的你，結果你就想否認他們？”

“我沒有否認。”邵樺白緊緊皺眉，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一種苦味鋪天蓋地的襲來，瞬間刺激了他的味蕾。

苦味能迫使他冷靜，在一瞬間讓這種味覺占據全部頭腦，強行冷靜下來。

邵樺白覺得自己瞬間又能平靜談話了：“我敢作敢當，但我現在不會再增加無謂的犧牲了，這些能和我留下來的人，都是安安心心等著洗白回家的。”

“但你真的敢遠離黑的？”宴辛一句鏗鏘有力的反問堵住了他剩下的全部話語。

他不敢，黑的太亂，但也最實際，白的處處束手，卻也危險，他現在身處在暗方這一邊，足夠保全自己。

而且，現在他還在組織裏，一旦有明顯的洗白動作，恐怕會給自己招來不少麻煩，現在最主要的是佳佳的白血病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不然他也不會主動找上宴辛合作。

邵樺白低頭，被人戳中傷口，心底有幾分微妙：“你想讓我的人去給你送命？”

“我只是陳述現實，”宴辛敲了敲桌子，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都帶著分量，“你現在僥幸的只是時間問題，你應該已經想到了，為什麽孟爵沒有對蔣華下手。”

為什麽孟爵沒對蔣華下手，他們都以為只是立了一個例子，但直到這兩個人一齊動手的時候，他才品出了一點不對。

什麽君子，只要入了這個道，但凡是對自己有威脅的，根本就不可能還能保持君子之風。

如果孟爵之前沒動手是想攢著，那經過了這次臥底的事，可能是知道了什麽，加快了步伐。

那麽，孟爵之前不動手，只可能是因為顧忌著他。

五爺已經吞並了，二爺已經散了，六爺已經打壓的差不多了，四爺也在互相牽制，看遍全局，最危險的人居然是他。

想到了這一點，一些事就能自己連接起來了。想通之後，邵樺白的臉色變得微妙，不太好看。

瞥見人的臉色，宴辛也察覺到現實了，聲音平淡，開口重覆道：“所以我說，計劃提前，你現在主動去反，要是足夠，一切都來得及，要是不夠，就只能力求保住自己。”

邵樺白現在按兵不動，等於是在給孟爵和蔣華恢覆的時間。

他之前之所以堅定，選擇按兵不動，不過是因為敢肯定孟爵和蔣華不會聯手。

只要他們不聯手，相互在警戒的狀態，他就不需要擔心到自己，最多是虞晉賢被禍及無辜。

但現在不同了，臥底一件事後，蔣華和孟爵之間變得微妙，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他們一個解決叛徒，一個處理結果，光是一些細節動作難免讓人想多。

而現在，宴辛就借著這一點機會，用最大的能力說服邵樺白。

但如果邵樺白固執己見，說服不成，那他只能換個談判的方法。

如果可以，他確實不想用到第二個方法。

眼前的邵樺白低頭不語，在為自己現在的處境努力思慮。

等了幾分鐘，宴辛等到的還是他的猶豫。

“我不想拿剩下的兄弟冒險，我現在剩下的知心兄弟，都是和我一起扛過來的，只有過來了才想活著，好好退隱，現在突然又要拼命，誰會幹？”

宴辛挑唇，淡淡開口：“你是三爺，我相信你有這樣的魄力。”

三爺，當初可是把四爺都比下去的人，要不是因為出現事故，自己開始半退隱狀態主事，也許現在蔣華還不一定能鬧騰的現在這樣妖。

邵樺白皺眉，將一切東西都攤在面前，開口問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讓我去送死？你讓我去，說一句話就沒了，誠意一點也沒有，你打算讓我怎麽信？”

“放心，只要你打他們措手不及，剩下的，足夠我來，但是蔣華和孟爵，你必須挑一個，我應付一個，但剩下那個，我交給誰都不放心，除了你。”

“那就孟爵，到底蔣華也是我一路看過來的，下手還挺打擊良心的。”

“行了吧，他這些年暗中沒少找你的茬，你也不是什麽好人。你不過就是看中了孟爵的勢力分不出去管理其他的，比蔣華要弱勢而已。”

果然是一只老狐貍，把看上去簡單實則最難的留給他。

當眾被人戳破了心思，邵樺白也沒不好意思，悠然開口：“我要保命，這件事出來，你最好別忘了我們之間之前約好的。”

“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看你的誠意夠不夠。”宴辛的聲音沈沈的，只是尾音中無故的帶著一點自負和囂張，仿佛是在給最後的話題做了結論。

邵樺白微微皺眉，還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隨後正要起身，卻被宴辛叫住了。

宴辛敲了敲桌子，聲音凝重：“還得拜托你，幫我把江逾白保出來，另外，我再給你個建議，如果有必要，可以讓虞晉賢先打出頭鳥，他是最方便用的。”

提到虞晉賢，邵樺白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微妙，側頭看他，搖搖頭開口：“我還以為他重情重義，你最多只會逮捕他入獄。”

“再重情重義的，也是一路站著血和黑過來的，在那個地方，沒有人是好人，不管是誰都活該。”

“不管是誰都活該。”邵樺白喃喃了一句，揉了揉頭往外走。

這個男人，從某方面來說，夠狠。

邵樺白走後，宴辛才撥了一個號，聲音沈穩：“暫時不用了，你們從醫院撤回來，不要影響到那個女孩。”

“她父親已經答應了，就沒有帶走她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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