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組織裏的任何一個人在場，恐怕都能認出這兩個人，一個，是被定位叛徒的前任五爺莫遵，另外一個則是當任四爺蔣華。

莫遵，或者該叫他宴磨。宴磨雙手拿著酒瓶，手還有點發抖，虛虛的握著，酒瓶看上去像是隨時可能摔碎的模樣。

與這個動作相應的，是他手上的鮮血遍布。

蔣華喝了一口酒，剩下的隨手一扔，幾乎半聽的酒就這麽倒在地上，但罪魁禍首無動於衷。

宴磨瞥了一眼，沒說話，只會自顧自的悶頭喝酒，一仰頭喝完了，試圖用酒精來麻痹疼痛。

對，是麻痹疼痛。

他本來是要逃跑，卻沒想到路上出了點意外，摸到了真正的東家，還沒來得及傳消息，就被人給抓了，但緊接著，又被蔣華給截過去了。

蔣華對他待遇不錯，找了幾個人虐打著，用了當初他用在別人身上的殘酷手段，幾乎一個個招呼在他身上，逼問他背後的人。

如果能被虐打成招，那當初宴磨就白白跟著蔣華跑了這麽多年。

他抗住了，在奄奄一息的時候，被蔣華放過，蔣華讓醫生給他打了鎮痛劑，將他帶到了這裏喝酒。

這裏，是蔣華的住處，也是當年他在跟著蔣華辦事的時候來的最多的地方。

蔣華現在揉了揉腦袋，半晌終於憋出一句：“我沒幫到你什麽？莫遵，如果現在抓你的人不是我，你也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看在情分上還能給你個痛快。”

宴磨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唇角忍不住牽起一抹笑，有點慈祥，頗像是年長的父親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你先冷靜一下吧，現在你不適合說那麽多話。”

只一句話，對面的男人就安靜了，只是悶悶的轉著手中沒開的酒，一聲不吭。

莫遵的確了解他，這麽多年，出生入死有的默契和了解不是隨便說說的。就算是他語調再波瀾不驚的一句話，莫遵也能看出不對。

他騙得了所有人，但騙不了莫遵，這也是他唯一感到沮喪懊惱的地方。

莫遵說的那句話，就像是一個軟綿綿的棉花，任由他如何打，能感受到的只有無力。

短時間的冷靜過後，蔣華終於冷靜下來，用看上去和之前無異的語調開口：“你從之前就是故意的？”

“也不算，當時是救你們一家，因為命令，結果誤打誤撞，救了你。”

“你當時可以走。”

“各種條件限制，最後就這麽順其自然的，就留下來了。”宴磨用那雙發抖的手托住酒瓶，仰頭灌了一口。

對面的蔣華已經支起頭看他，眼中有幾分的不屑和傲慢。

宴磨無動於衷，繼續講著：“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在送你上五爺這個位置之後。”

“原因呢？”

“直覺，你明明做的很對，卻總給我微妙的感覺，那種感覺在告訴我，把你推遠點，對自己有好處。”

宴磨淡淡嘆了口氣，感慨開口：“你的直覺，有時候比那些野獸還要敏銳。”

蔣華沒有接下這句話，反而擡頭直直的看著他，眼中有一抹銳利：“那些人沒用，問不出你。不，也不對，我是知道的，你不說，就是真的問不出。”

這麽多的風風雨雨，宴磨什麽沒見過？如果是因為受刑就供出一切，也不會讓蔣華真正接受。

宴磨對這句話沒做出反應，只是仰頭靠著沙發，盡量放松身子，偶然低頭去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被敲碎了幾個手指，握槍是不可能了，如果有機會活下去，恐怕連握筷子都是問題。

但很快，宴磨知道他想多了。

蔣華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活。

這個男人又狠狠灌了一口酒，隨後和他一樣，仰靠著沙發，望著天花板，難得開口：“這次我反他是不是你有動手腳？”

“怎麽這麽覺得？”

“太順了，”蔣華微微皺眉，眼中是難得的不解，“到了緊要關頭，那一群人沒拒絕就不錯了，居然全部答應，比起原來的還要順幾分，與其說是你動手腳，不如說你更像是推了我一把，但是除了你以外，我是真的沒想出來還有誰會這麽做。”

蔣華瞥了他一眼，笑了笑，繼續開口：“我本來沒想打的那麽大，只想做了閆候，然後盡量抽身退開，你這麽一鬧，反而給了我種自信和歐爵，現在和他們僵持著，成了下現在的地步，要是他們敢大膽的走一步，我現在沒準就已經死了。”

“他們和你應該差不多，”宴磨沈聲開口：“你死不了”

“對我那麽有信心？”

“我夠了解你。”

蔣華突然沈默下來，張張口，一時間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按照兩個人之間相對的立場，那句話聽起來未免有點可笑，但偏偏他們誰都沒辦法否認。

也許是酒精逐漸麻痹了大腦，蔣華再開口，居然有了些輕松，淡淡開口：“你真的該謝謝我，把你從那裏救出來。”

“如果你是說避免我在他們手中受到拷打的話。”

他撥了撥頭發，臉色有些沈了，淡淡開口：“莫遵，你明明很清楚，我對你是用了拷打，但不是最難以忍受的。”

宴磨張張口，還是沒說話，任由對面的男人一句句往下說。

“我聽到你被抓的消息，第一時間趕到了，這才能截下來。你應該知道，你被抓的那一刻，就註定活不了，就算我想幫你，你也不可能活下來。”

“你不會幫我，”宴磨擡頭，直直望著來人，眼中有一抹洞悉人心的銳利，“你只是覺得我背叛了你，讓你失望了，你不會真心想幫我。”

“是，我承認，你背叛了我，怎麽也要死在我手裏才行。”

這一句話說完，蔣華又短暫的沈默，隨即深深的嘆一口氣，徐徐開口，“但這麽多年，我不是沒心的，我能給你個痛快。”

“莫遵，你該知道，我們這裏換了主子，落在我手中，比在他手中生不如死要好，他可是當了數年閆候身後主掌的人。”

宴磨垂下眼眸，一言不發，只是倚靠著沙發。

蔣華說的沒錯，他這次是被孟爵抓回來的，聽消息，孟爵最近已經成功鎮壓了，能在閆候身後當掌控的人，折磨人的手段不比蔣華少。

蔣華雖然用刑不輕，但那種要命的的確沒往他身上招呼。但這不等於他還要感謝蔣華。

這一身傷，應該是蔣華為了在孟爵追過來要人的時候可以應付的說辭。

這麽多年，出生入死，到底還算是有良心的，只是蔣華表達的方式過於獨特。

宴磨將一切都想通了，唇角勉強牽起一抹弧度，用那一聲嘶啞的聲音勉強開口：“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的，他們都問過了。”

“不，”宴磨肯定，唯獨是聲音嘶啞的劇烈，“你想知道的不是這些，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心思我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想靠他們問出來，那就不會用這些低級的問題了。”

例如他的另外那頭的聯系人之類的。

蔣華一時間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來人，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有些傷神的感慨：“在把你推出去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太了解我了，是個毒，但是除了，又不舍得，但你真的暴露了你的臥底身份，我還是有點驚訝。”

“我也驚訝，能被抓回來。”

蔣華仿佛沒聽到他在說話，只是仰頭，繼續開口：“你知道我想問什麽，那就不用我說廢話了吧，你該知道，時間很緊。”

“但我也可以選擇不說。”

蔣華一怔，隨即擡頭看向來人，眼中多了幾分微妙，終於搖搖頭開口：“那就讓我猜猜吧。”

“莫遵，這一次這麽順利，是不是也有你摻雜在其中，借你那邊的勢力推我？”

宴磨搖搖頭，這次回答的誠實：“沒有，你既然想到這個，那也應該想到，我在逃亡期間聯系不上他們。”

“那麽長的時間，你是故意不聯系，還是想抓點什麽？”

到底是相互了解的人，蔣華本就聰明，這一猜，還真猜到了點上。

宴磨沒再說話，只是閉眼沈思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垂眼淡淡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距離蔣華帶走他，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算著新來的那位能力，最低再過二十分鐘也要查到這裏了。

多年下來，蔣華當然聽得懂他的意思，將桌上的酒瓶全部攤開而過，冷聲開口：“是你把我所有的人際都透露給那邊的人的？”

“是。”

“那邊的人想將計就計讓我們魚死網破，他坐收漁翁之利？”

“不清楚。”

“你就那麽敢肯定我沒有後招？”

宴磨笑了，嘶啞的聲音從喉嚨口吐出：“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