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候張張口，半天沒說話。

孟爵緩緩站起，側身看了看他，微微挑眉，眼中有些冷然：“當初你挑中我的時候，沒想到我能走到現在一步，那你想方設法暗殺我的時候，恐怕也沒能想到這一幕吧？”

“是，”閆候疲憊的用手搭著眼簾，一貫高大筆挺的身軀這會兒罕見的馱著，從裏到外表示沈默和無力。

當年，組織的頭目就是他，他親手挑選了一批批人，那會兒還沒有幾個爺這種職責，他一心想著擴展勢力和能力，從人販子手中會買取孩子，或者再撿上一些流浪兒，用來培訓成能用的殺手，孟爵就是其中一個。

孩子撿的多，但真正能有用場的，並不多。

孟爵是從人販子手中買來的，當年十二歲，就站在他面前，雙眼的桀驁不馴讓他想起了自己，帶著一點惡趣味，他談笑間，將孟爵的訓練和壓迫調到了最大。

不可思議的是，孟爵是這裏面最有天賦的，也是最厲害的。因為出色的能力，他被閆候看中了，開始留在身邊辦事。

孟爵用行動親自證明，他是萬裏挑一的天才，在優秀表現的幾個月後，他提出了將只有一人頭領的組織再加上幾個主事人來管理，理由說的頭頭是道。

那個時候，除了閆候，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和他同齡能到這種地位的，也只有他一個。

組織不是公司，不能叫經理，那就改成了爺。

這個提議很有新意，閆候沒想太多，覺得無關緊要，就隨著他去了。

他辦事的效果立竿見影，幾個爺的位置一空，很多人紛紛踴躍。

起初的爺可不是現在的幾個，打打殺殺，有見過血的，也有算和平交流的，也有自願讓位，內訌還是外敵，這些年都有過。

但也有屢次，是孟爵帶人力挽狂瀾。

孟爵和閆候的相處模式本來就說不上有忠心，但這個年輕人，向往自由安全隱秘的生活，沒有謀權篡位的意識和念頭，他也意外的放心。

這種放心直到孟爵持槍指著他，一字一句聲音冷然。

“我要這個組織，我要做這裏唯一的頭領。”

先前對這個年輕男人淡漠的觀念在這一刻全部顛覆，閆候在那時候才恍然，心態有些生死由天的開口。

“你現在是想要反了我？”

那時候的孟爵說了什麽來著？

噢，對了，他說：“我只要最高點的，這個位置，你可以繼續坐著，當做無事發生，但我要做最後做所有權利的人。”

“為什麽？”

“活在這裏，沒有逃出去洗白和自由這一說，要不就到最頂端，要不，就死在中間和下層。”

當時震驚閆候的，是他眼中的死寂和波瀾不驚。

還是那種淡漠，仿佛什麽都不在意。

閆候沒辦法反抗，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孟爵已經掌控了東家和商家兩條路，甚至當時出色的幾名爺，都被忠心收服，拜在他手下辦事，只要他還想活著，就容不得他拒絕。

最後他還是答應了，孟爵消失在所有人眼中，成功隱入幕後，在背後操縱的風生水起，在另外的地方露面。

至於他，則被好好養著，其餘待遇一概不變，時間長了，便忘記了自己危險的處境，導致現在成了這種境界的模樣。

當被人拿匕首頂著喉嚨，他才恍惚想起來。

只要孟爵想，他隨時都能被罷免下來，死於非命。

是誰給他的自信，覺得這幾年沒見過孟爵面的爺一塊就能反了他回到以前的獨霸時間？

可能是這麽長時間的安逸，讓他有了這種認知。

閆候聲音有些嘶啞，僵硬開口：“認賭服輸，這一次是我心急了，你現在要殺要剮，我也逃不掉，最後能不能讓我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還不算蠢，”孟爵仰頭，淡淡開口，“你以為，我說是在幕後，就放手不管嗎？這裏面還有不少知道我的人。”

“不可能，最近這幾個都是新的，最多只是聽說過你，不可能看過你的全部。”

“光是那一點聽說，就夠了。”孟爵眼中多了一抹不屑，“你以為，這還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剛上手沒多久，不足夠服眾，差點被人反了。閆候但凡是有今天的動作，他就會死的差不多了。

今時不同往日，這句話用在他身上就是最好的體現。

閆候被打擊的差不多，緩緩合眼，認命開口：“我現在已經落在你手上了，要怎麽樣隨你吧。”

孟爵動作利落的將匕首收起，轉頭看他，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可以繼續坐你的位置，不過，我要告訴你幾件事。”

“第一，你今天派來的這些人中，有內鬼，你最好給我處理好了。”

“第二，今天可能會有條子在，一旦起來了一點沖突，或者到十點，門外蹲守的警察就會破門而入，抓住有嫌疑的人，然後帶回去逼問，將組織連根拔起。”

“第三，我要你在十點之前抓住這裏所有的條子，或者，十點後，你自己帶著你那些人，把外面的警察給解決了。”

剛從手中留下一命的閆候還來不及開心，就被這三個消息砸的頭暈。

這幾個消息，一個比一個情況嚴重。

他好不容易在腦子裏順清了思路，喃喃開口，臉上寫滿了詫異：“你說，要殺警察？你瘋了？”

眼前的男人微微皺眉，目光夾雜著幾分不耐，淩厲的視線堵住了他的下半句話。

閆候猶豫了好幾分鐘，終於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那可是警察，道上都有規矩。”

道上有一個規矩，千萬別動警察，警察和普通人的身份差別大了去了，動了警察，就等於親手給自己攬了一個大麻煩。

就像是老鼠，不會輕易去招惹貓咪。

但顯然，即使是在道義弱勢的一方，孟爵仍舊是一股大無畏的清流。

對於閆候的猶豫和質疑，他只扔下了三個字。

“然後呢？”

閆候被他的人高膽大震懾到，一時間找不出可以形容感受的措辭。

還沒等他找出能形容心情的詞，話已經被孟爵接過去了。

“警察已經盯上了，只是緊不緊迫的問題，要麽，能讓對方損一個是一個，要麽，就帶著你的膽怯想辦法逃了。才休息了幾年，你膽子就這麽小了。”

閆候唇線筆直，一言不發。

孟爵抽身，淡淡開口：“上面的黑手拍賣場能成為他們要抓人的理由，今晚過了給我解決你們內部的事，再給你三個月，如果不行，我就親手接手。”

一句話，已經將生死兩條路擺在閆候面前。

眼前的男人整了整衣服，稍稍轉了個方向，徐徐開口：“那麽，再見。”

閆候幾乎是屏著一口氣，看著眼前的人離開，確認走遠了，才扶著一旁的扶手，粗粗的喘氣。

剛才的事情發生的太快太緊張，等回過神才註意到，背上已經一片冷汗了。

他慌忙摸到邊上的凳子，倉促的坐下，狠狠抓了一把頭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順理所有的事情。

孟爵在組織裏安插了人，所以他知道今晚的行動，但同時組織裏還出了叛徒，就在他挑中的這些人中，或者相關的人，結果引來了警察。

這場宴會本來就有不能說的黑手，警察來找的理由很多很足，他們除了跑，幾乎沒有任何選擇，最多是在跑的過程中解決幾個窮追不舍的警察。

以前也有這麽幹過，只不過他松散下來，就沒再做過這種事。

警察十點破門而入的時候，孟爵已經離開了，所以剩下的全都是他的爛攤子。

如果爛攤子沒有處理完整，那他三個月後就要面臨死期。

閆候低低的罵了一句，心底愈發的慌亂。

他突然想到，如果這裏不是宴會，也許孟爵會想讓他包圍了那些警察，做一個甕中捉鱉。

只是，這裏是宴會，太多人來了，太多的不定因素，其中也有不少他們要打好關系。

公眾場合，到底不是適合他們活動的地方。

閆候坐在原地許久，終於長長嘆一口氣，順著拿出了手機，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猶豫了幾分鐘，終於還是按了群發。

幾乎是與此同時，幾個在一旁蹲守的人手中全都出現了新的一條命令。

…………

拍賣場內，隨著黑手拍出來的物品越來越多，宴辛直覺到了不對。

讓他感覺到不對勁的源頭，是門口原本所待著的江逾白隱去了身形，開始撤離。

拍賣還在進行，他已經抓過了一旁的簡舒卿冷聲問道：“你說親眼看到那個人進來的？”

簡舒卿沒見過閆候，具體消息都是他報的特征，當初匯報的時候只有一個，當時沒多想，但現在想想，怎麽都不對。

被他突然的出手一時嚇到了，簡舒卿有些不明所以，仍舊是回答道：“是，我親眼看著他進來的。”

“那有沒有人出去？”

簡舒卿一楞，一時間有些傻眼：“這裏寫明禁止出去，怎麽會？”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醒悟過來，沈著臉沒說話。

他們都是偷著上來的，還能相信別人出不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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