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老大猛地看向蔣華，並不做聲。

他們這一行，的確有這個規矩，是每個人潛意識默認的，冤有頭債有主，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會牽連家人，除非是自己生死攸關。

蔣華這一個做法，恐怕會觸怒不少人。

蔣華面不改色，語氣平靜 ，淡淡開口反駁：“三哥，說這些事，可是要說證據的。”

“證據？”邵樺白看向肇事者，眼中的憤怒就有些控制不住。

他冷笑一聲，當著閆老大的面前放了狠話：“你最好別讓我知道是你拐走了，不然我讓你後悔這輩子來到這裏。”

眼前的人視線倏然淩厲，磨著邵樺白的面容，眼中的倨傲逐漸回來，帶著一點肆無忌憚：“後悔？這種東西我從來都不會有。”

邵樺白被他身上突變的情緒和氣質轉的一怔，隨即冷哼一聲，知道今天是鬧不成了，幹脆坐會了自己的位置。

剛坐下，他微微瞇眼，仿佛想起什麽，轉頭看向虞晉賢那邊，一揚下巴，眼中的兇狠沒退下。

“剛才是你出的手，對吧？”

虞晉賢微微皺眉，向前一小步，用身形擋住了身後宴辛的一部分，客氣開口：“三哥，是我吩咐的，大會上公然起來不好。”

邵樺白看向虞晉賢，眼中帶著些輕視。

虞晉賢頂著壓力站著，絲毫不心虛。

剛才的情況有些混亂了，在邵樺白突然動手的時候，柯狄突然問他，“你在擔心四爺？要攔住嗎？”

“閆老大會動手吧，但是現在三哥心態不穩定，要是能攔住的話……”

那會兒他沒說下去，還在思考事情的解決辦法，就聽到耳邊的一句話“知道了”。

這句話響起來，柯狄蹭的竄出去，幾下之間，眼前的形勢逆轉，事情來的措手不及，到現在他都在想當時是不是應該把“攔不住的話也沒關系，現在是大會”這句話優先說出去才對。

邵樺白嗤笑一聲，轉移了視線，只是留下了一句話：“我記住你們了。”

虞晉賢突然有一陣毛骨悚然，微微皺眉，一聲不吭的坐下，心裏卻打定主意，如果邵樺白敢直接傷他的人，那他也不會旁觀。

在這之後，邵樺白再沒說話，只是始終繃著一張臉，聽閆老大開始問話。

“老四，你說說吧。”

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喚作旁人也許會問一句，但蔣華不會，他稍稍鞠躬，開口解釋：“我和三哥的確有貨源的爭分，因為貨源的問題，我損失了幾十萬，雖然我的確是氣不過，但我不會觸犯道上的道義問題。”

三言兩語，就將鍋都甩到邵樺白身上，將佳佳的問題徑直忽略。

閆老大望著兩人，微微皺眉，首次猶豫了會兒，終於還是開口：“蔣華，我要聽有用的。”

“我不知道他說的佳佳是誰，更不知道他突然發瘋是什麽意思。”

閆老大沒作聲，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眼中的威脅意味清晰可見。

蔣華腦中神經繃緊，臉上情緒不變。

說實在的，他很討厭這種感覺，只所以到現在的位置就止步，只是因為越高的人摔的越慘，身邊更是危險重重，這種感覺他曾經體驗過一次，就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但他同樣也討厭頭頂上有人壓著，不能為所欲為。

“老三，你最近待著冷靜冷靜。至於老四，懂點分寸，別被一點東西沖昏了頭腦。”

閆老大說完就掉頭回去。

事情暫時穩定下來，批判會繼續，唯一變動的，就是三爺遣走了自己的心腹，應該是去為了尋找他口中的佳佳。

會議開始變得波瀾起伏，宴辛一心兩用，一面聽著會議，另一面想著現在的線索。

佳佳，這個詞他之前聽過，就在一次跟著蔣華和宴磨的時候，難道宴磨插手了綁架？

佳佳是三爺的誰？女人或者孩子？再或者重要的妹妹一類？

到底是三爺，深藏不漏，竟然將一個人在這裏藏的那麽好。

宴辛略一擡頭，正對上邵樺白的視線。

邵樺白在看他，眼中若有所思，只是很快就轉移開了，顯然對他沒有多大的興趣。

他敢肯定，邵樺白看出來了。

宴辛之所以動手，是因為看到了閆老大的動作。

在邵樺白拿槍險些激動開槍的時候，閆老大起身就從手邊握緊了一把槍，宴辛情急之下想救人，才隨口問了虞晉賢，得到了虞晉賢的“命令”後，竄出去攔住了邵樺白的動作。

他救邵樺白，更多的起因只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人的脾氣他看得順眼。

但有趣的是，在邵樺白後來更難以控制情緒的時候，閆老大竟然將槍放下了，動作顯然是打算縱容邵樺白。

這算是什麽意思？

在他絞盡腦汁的時候，江逾白小心的扯了一下他，他下意識的微微側身，聽他微弱的聲音。

“狄哥，剛才，閆老大看了你幾秒。”

宴辛的思路倏然回歸，眼神不動，輕輕“嗯”了一聲，動作緩慢。

閆老大看他？

這點動作總不至於招上這種人，應該也就是隨意看一看。

宴辛將思緒暫時往後拋，專心在會議的內容上。

接下來的會議內容並沒什麽，但精彩的是這幾個人中的波濤暗湧。

二爺霍賈有意無意的開始針對蔣華和宴磨，被蔣華尖銳駁回後臉色僵硬，再之後是，邵樺白的態度散漫，漠不關心，虞晉賢保身自己，宴磨對霍賈頗有微詞，至於蔣華，誰他都討好了，但也誰都得罪了。

會議進行到後面，每個人都沒什麽話能再說了，閆老大覺得沒出什麽大問題，一擺手散了。

會議散開，大家各走各的，至少在閆老大面前是這樣。

宴辛跟著虞晉賢走在最後，親眼看著在閆老大離開後，邵樺白和蔣華拔槍互懟。

“……”感情剛才還是沒能冷靜下來。

在幾個權高位重的人面前，這兩個人說話毫不客氣。

“蔣華，我告訴你，”邵樺白聲音冷漠，仿佛是冰碴一般刺人，“要是我女兒出事了，你就去給她陪葬吧。”

不管是不是蔣華做的，這一條無疑是認定。

蔣華手中也有槍，輕輕碰了碰扳機，臉上仍舊是公式化的笑容，仿佛已經成了一個再也摘不下來的面具，聲音中透著些許傲慢，緩緩開口：“你憑什麽就認定是我？你以為你結仇的還少嗎？”

邵樺白突然收了手中的槍，擦拭了一下槍口，淡淡開口：“蔣華，你是不是這幾年在這個位置上坐太久，開始麻木了？”

這句話對蔣華來說無疑是個刺激。

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麻木，才會開始多疑，遣走了身邊的莫遵，想自己一人孤軍奮戰，安全又實在。

蔣華眼中明顯有了敵意，但他一聲不吭，只是隨著動作收了槍。

一旁的霍賈不滿的切了一聲，聲音有些嘶啞，不滿的響起：“真不開槍就少拿搶過來對著，虛架勢。”

虞晉賢被這一場會議鬧得有些心煩，這會兒聽到霍賈挑撥，不耐煩的來了一句。

“有誰是哪次拔槍就開槍的？”

這世界上完虛架勢的人還真不少，但偏偏就不包含霍賈。

霍賈瞇起眼睛，冷冷道：“晉賢啊，你別忘了，我是以什麽出名的。”

霍賈，主管暗殺，一般不會輕易拿槍，一旦槍上膛，就一定會拿至少一條人命。

出槍必殺人。

就是因為這點和狠勁，他才穩坐了二爺的位置近二十多年，在位的時間和邵樺白差不多。

至少，不是虞晉賢能招惹後全身而退的。

在場的幾個領頭人，一個個都不是好得罪的。

虞晉賢沒再搭話，而霍賈被人這麽一打擾，興致全無，一甩手離開了。邵樺白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看了蔣華一眼，也沒有猶豫，轉身就走。

蔣華難得沈著臉，一負手也走了。

宴磨側頭看了眼虞晉賢，苦笑了一聲，無奈開口：“走吧，順便搭我一路吧。”

這會兒虞晉賢正心煩，莫遵是他唯一能傾訴信任的人，一點頭，答應了。

到了車上，宴磨遣散了人，虞晉賢也遣散了江逾白，將開車的司機趕走，讓宴辛頂替上位置。

幾個月的時間，宴辛終於坐到了這個足夠被信任的位置。

宴辛裝作認真的開車，卻分散了一部分註意力聽後面的對話。

先開口的是虞晉賢，剛上來就有一陣的措辭嚴厲。

“五哥，那件事是不是四哥做的？”

宴磨明顯的沈默，隨即嘆息了一口氣，徐徐開口：“晉賢，我已經被他排開了，現在四爺要做什麽的，我也不知道。”

“那當初呢？有沒有？”虞晉賢追問道。

宴磨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悠悠感慨著，輕描淡寫的加了一句：“晉賢，我們做這一個的，一個個的都會先去保身而去探測對方有沒有危險。”

虞晉賢一楞，半晌沒說話。

在前面開車的宴辛倒是聽明白了，這句話的委婉意思就等於，蔣華調查過邵樺白，至少絕對知道佳佳的存在，有沒有出手，也許宴磨是真的不知道。

在腦中轉了幾圈，虞晉賢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四哥之前的貨源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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