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宴辛也有幾分好奇。

宴磨現在是在被猶豫不決的蔣華正在慢慢逼死，沒必要再為蔣華賣命保密，再加上對方是虞晉賢，很多話便能說了。

“貨源，在之前的確是邵樺白的，四爺是用了一點手段搶過來的，但邵樺白並沒有說什麽，時間一長，貨源的來頭就理所應當的成了四爺的，前段時間，我們無意中想聯系別人做的買賣，結果聯系到了四爺的貨源，最後被邵樺白搶回去了，你覺得還能是什麽？”

虞晉賢皺眉，腦中果斷的想到幾個字：“是邵樺白在背後擺了我們一道？我們無意中被別人借刀殺人了？”

“對。”宴磨的聲音雖然嘶啞，但很沈穩。

“他還可能做了什麽刺激了四哥，所以他才險些殺了你和我？”虞晉賢又緊湊著問了一句。

宴磨緩緩閉眼，點頭吐露：“對。”

宴辛不自覺握緊了手，眼底劃過一片暗沈。

這麽說來，蔣華發瘋找過兩個人？

這樣的一個瘋子，要長年累月的跟在他身邊，宴磨到底在想些什麽？

空氣沈寂了好一會兒，宴辛開過了兩路的紅綠燈，才聽到身後的虞晉賢悠悠感慨：“四哥這幾年，我覺得他有點變了。”

這回宴磨沒有接話，只是隔了很久，嘶啞的聲音才逐漸在車廂內徘徊。

“在四爺到來之前，最先受到閆老大特別賞識的，是三爺邵樺白。在我和四爺打拼到這裏後，四爺靠著狠和不怕死一步步爬上來，用淩厲的手段穩定勢力，閆老大這幾年之所以放任他為所欲為，只不過是因為早年他不怕死，敢沖敢死敢做胸有成竹的做任何事，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活。”

虞晉賢默聲，安靜聽著眼前的人難得的傾訴。

“他是四爺，他利益最大化，組織也少不了好處，再加上閆老大要的就是這樣的人，賞識和用人不是一碼事。”

“閆老大看重的是他的不怕死，敢沖敢做。但是現在他不行了，剛才邵樺白拿槍頂著他的時候，他怕了，閆老大看出來了。”

虞晉賢越聽越懵，忍不住插嘴問一句：“等等，閆老大看出來了？所以他沒有怪罪邵樺白？”

“嗯，”宴磨格外解釋了，“他剛動手的時候，閆老大想動手救下四爺，但就在四爺說了幾句話後，他看出來了，這幾年四爺開始變得惜命了，在閆老大眼中，他不如原先賞識的邵樺白重要了，正好這時候柯狄去攔，正好讓閆老大的心意徹底改變，收了槍站在邵樺白這邊。”

虞晉賢咂咂嘴，眼中有些不可思議。

場面一度混亂，但是還能分神註意到閆老大的人還真不多。

“四爺既然失去了能利用到的價值，還曾經失控到窩裏鬥了，事情都搬到臺面上來了，閆老大已經完全偏向於邵樺白了，在四爺頂替原先的四爺之前，他就是這樣對待邵樺白的。”

虞晉賢遲疑了好久，終於喃喃問出口：“為什麽，偏偏那麽喜歡邵樺白？是有什麽理由嗎？”

氣氛沈寂了好一會兒，宴磨才嘆一口氣，緩緩開口：“晉賢，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詞叫做惺惺相惜嗎？”

虞晉賢看著他點點頭，一言不發。

宴磨揉了揉眉心，解釋道：“邵樺白的性格，相較於我們這一道的來說，算是偏真實坦誠的，他雖然有手段，但不像是霍賈和四爺那種狠毒，如果拋棄他是三爺的身份和他手上做的事，他可以說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閆老大喜歡的就是這一份光明正大，不會搞那麽多算計，野心也是適當。”

“那現在這是？”

“閆老大一直都欣賞邵樺白，只是之前四爺的作用太大了，他幹脆放棄邵樺白，一旦四爺出現了像是今天這種狀況，四爺這些年拿了三爺的，沒準都要一點點被拿回去。”

“閆老大會親自動手？”

宴磨瞥了一眼虞晉賢，無奈的嘆口氣 ，開口說：“是邵樺白。邵樺白雖然沈默了是挺久的，但千萬別把他當成沒用的東西，一旦閆老大表明了態度，他隨時都能打起來。”

邵樺白這麽多年的隱忍，可不代表他好欺負。

蔣華當年混的有多風光有多獨斷，就招惹了多深的怨恨。

站得越高，被窺視的越多，摔得越慘。

也許就是領悟到了這點，他才遲遲不去挑釁閆老大，但已經晚了。

在剛才的會議上，邵樺白明顯被警告禁足，蔣華被警告收斂，看上去對蔣華寬容，但在會議上拔槍僅僅是禁足，這個舉動更能說明對邵樺白的偏愛。

“要開始變天了。”宴磨喃喃自語，嘶啞的聲音一字不漏的傳到宴辛耳中。

宴辛微微皺眉，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心裏有了些頭緒。

他側頭，掃了眼宴磨，臉上看不出情緒，緩緩開口：“那如果，幫三爺找回佳佳呢？”

“怎麽可能。”虞晉賢第一個否決，“四哥做事不會留下可以鉆的漏洞，連五哥都被瞞住了，還能怎麽找？再說，找到了，這次邵樺白也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佳佳，到底是邵樺白的誰？”這句話問到了先前宴磨逃避的問題。

宴磨倏地擡頭，視線在宴辛身上掃過一圈，微微皺眉，在一旁虞晉賢的追問下，終於妥協似的坦白：“邵樺白有一個八歲女兒，從小患有先天心臟病，找不到母親，叫做佳佳，大名叫做邵佳。”

虞晉賢一怔，隨即回過神，聲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他瘋了！對著一個八歲孩子下手！他當初不是說絕對不會碰家屬嗎？怎麽回事！”

“我不清楚全部，但我可以肯定，邵樺白這次從四爺手中拿了不少東西。”

蔣華那種人，只有在利益被觸碰的時候，才會發瘋。

虞晉賢緩緩閉眼，眼中掠過一絲迷茫。

他這算不算是，間接害了那個八歲的孩子？

也許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宴辛終於開口：“這件事，真的要從頭算起，還是四爺和三爺兩個人的淵源。”

宴磨一頓，掃了一眼虞晉賢，明白了他的用意，緩緩點頭，輕聲開口：“晉賢，你不用想太多，這些不是你的問題。”

身邊的人半晌沒話，許久，終於沈默著點點頭。

一旁的宴辛頓了頓，徐徐開口：“六爺，如果你有心情，要不要聽我的一個建議？”

虞晉賢一楞，轉而去問：“你說。”

“既然現在四爺對我們都存了警惕和防備，已經不能信任了，那要不，換著去幫三爺？”

“荒唐！”響起喝止聲的是旁邊的宴磨。

宴辛微微皺眉，接下來，聽到他厲聲呵斥。

“你知道現在的利害關系嗎，你知道現在多一個敵人是什麽問題嗎？隨便什麽建議都能提出，難道不會動動腦子嗎！”

宴辛握了握手，覺得手有些癢，想打人。

虞晉賢被他們兩這一出鬧得有些懵，也不說話，自己考慮著利弊。

等宴磨將這一串都說完了，宴辛才淡漠的開口：“五爺，到底是我沒想過還是你沒想過？四爺既然敢險些崩了六爺，那他總有一天會做到的，與其這樣，不如去幫三爺，換來一個人情機會，你們自己也說了，三爺比較像個名門正派，坦坦蕩蕩。”

宴磨一時語塞，被他用自己的話堵著自己，一時間啞然無聲。

在這個組織摸爬打滾那麽長時間，他又怎麽會不知道現在最好的處境該做什麽，但他不甘心，在蔣華身邊呆了那麽久，沒完全拿到想要的東西，反而因為蔣華的多疑被反感推開了。

他現在還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希望蔣華知錯，然後他重新回去。

雖說十多年的確是不容易，但比起來，他已經到了一定的高度，在蔣華心裏得到了一定的地位，只可惜，萬萬沒想到，輸給這個人自身帶著的多疑上。

但如果現在回去，他不用重新來過。

“五爺下不了手？因為那是自己跟了十多年的主子嗎？”宴辛淡淡補上，聲音低沈的悅耳，“也是，十多年的感情了，就是只烏龜感情都養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虞晉賢的錯覺，他總覺得這一剎那的柯狄似乎在嘲諷著什麽。

宴磨聽出他口中的諷刺，唇線筆直。

宴辛的意思很簡單，蔣華對他，還不如養一只寵物養出來的感情多。

他一言不發，說到底，還是不舍得自己那麽多年的辛苦。

不過也是，換做宴辛，估計也沒這麽爽快。

到底那是十幾年，不是十幾天。

宴磨沈默半晌，終於緩緩開口：“晉賢，他的提議可以聽，你可以去試試。”

“五哥，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虞晉賢被這兩個人輪流著說了一通，又想著八歲孩子的事情，這會兒有點頭昏腦漲，想不太明白了。

宴磨沈吟：“晉賢，不管你以後的打算是什麽，不要對四爺太信任。”

頓了頓，他仿佛想起什麽，悠悠的補上一句：“你有個好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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