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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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時間。月眠者大陸東海岸某處。

少年雷斯塔爾躡手躡腳試圖翻過醫院不高的圍墻,然而即使他身材瘦小,落地時的沖擊力和那條受傷的腿依然拖累了他,讓他一下子跪在地上向前撲倒,脆弱的膝蓋差點磕碎在整潔雪白的道路上。

疼痛不堪的少年蜷縮起身體硬是咬緊牙關沒叫出聲,他摸向腿上的繃帶,沒滲血,於是他掙紮著爬了起來,拖著不聽使喚的右腿向路的盡頭走去。

“媽媽……梅莎……”

少年口中喚著母親和妹妹的名字,不住回頭去看那座圍墻低矮的純白醫院,生怕有人追上來,但是那個方向寂靜無聲,像是無人知曉他的逃離。

天色已經漸漸晚了,黃昏的金紅輝光將道路鋪成亮色,雷斯塔爾十五年的人生裏從未見過如此溫柔顏色的澄澈天空,也沒呼吸過這麽潔凈的空氣,一切都像一場離奇的夢,而夢的開始在三天前的夜晚。

雷斯塔爾一家祖祖輩輩都在梅裏芬大礦坑為統治大陸東部的賢主開采眠礦——這是大陸最具價值的稀有礦石,同時粉塵也具有毒性,吸入體內的粉塵會在身體中慢慢堆積,最終令礦工們衰微致死,宛如突然的安眠。

這片大陸的生態是哪位賢主擁有更多的眠礦坑,就等於擁有更高的地位和權力,為此大量奴隸被投入這個無底洞以產出礦石,雷斯塔爾的先祖也是如此。

三天前雷斯塔爾在開礦時摔傷了自己的腿,尖利的石筍插入大腿肌肉疼得他幾乎昏厥,他拼命呼救也未能得到救助——周圍沒有同伴,唯一的監工用礦燈掃了他一眼,便將他視同空氣般無視,獨自一人走了。

在這個地方萬事都需要小心翼翼,因為只要是受了傷就跟死亡無異,沒有賢主或者賢主的手下會浪費資源救治有傷的奴隸,供他時間養傷,購買更多新人填補這個崗位的效率更高。

沒過多久,失血和失溫癥就卷走了雷斯塔爾的意識。他在失去意識前隱約聽到一陣腳步聲,有人把他抱起放在擔架上,說著他聽不明白的話,幾句話後才換成他能聽懂的語言。

那人在說,“堅持住,醫生來了。”

可是梅裏芬大礦坑只有收屍隊,沒有醫生。

少年醒來時發現自己的確身在醫院。

地面、墻壁,包括醫院本身都是滿目雪白,雷斯塔爾能透過窗戶看到圍墻外道路盡頭就是大礦坑上方搭起器械的支架。可是他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見過距離礦坑這麽近的地方有一間醫院。

這座純白色的建築仿佛是一夜之間從地裏長出來的一樣。

少年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可是受傷的腿被仔細包紮,痛感猶在,許多礦上的同伴也一連幾天被送來病房——他們要麽是跟他一樣受了傷,要麽是眠礦病發作。醫院中的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為他們診治,雷斯塔爾卻驚悚地發現這裏的醫生竟然能治好眠礦病。

自從眠礦被發掘,數百年來都沒有任何一種方法能夠喚醒長眠不起的眠礦病人,於是奴隸成為一旦發病就被廢棄的消耗品,雷斯塔爾的父親、叔伯和祖父輩們都是因此而死,這是毫無疑問的不治之癥。

少年在意識到這裏真的能夠治愈這種絕癥後沒有欣喜,反倒更覺得不真實,他問給他送來拐杖的護士,“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護士聲音溫柔地道,“你想回去嗎,等你痊愈,沿著路走就可以。”

雷斯塔爾更為緊張地問,“治療費要怎麽辦?請、至少,請不要減少我家人的食物配給……”

這名年輕的護士於是臉上帶著心疼的笑容輕輕撫摸他的頭頂,告訴他“不會的”。

少年幅度微小地躲開,不太習慣這樣安撫性的碰觸。他的身上臟兮兮的,帶著常年在礦坑幹活洗不去的汙穢,而這裏的人和物都幹凈極了,他與他們除了都是人型生物以外毫不相同。

即使醫生和護士的關照無微不至,少年也還是在傷還沒好的時候就坐不住了。雷斯塔爾迫切想知道母親和妹妹的情況,如果監工沒有發現屍體,他會被當成逃跑的奴隸,家人要跟著遭殃。

他不覺得這間醫院是賢主的產業,會讓礦坑大發慈悲放過他們。

醫院大門緊閉,雷斯塔爾沒拿拐杖,什麽都沒有拿走,翻過矮墻一瘸一拐走上道路。他在努力編排能讓監工信服的說辭以讓對方相信自己沒有逃跑,同時也在心裏祈禱,說不定還沒有人前來尋找他的“屍體”,他可以蒙混過關。

少年距離醫院越來越遠,他的身上又開始發冷,虛弱的身體行動不便。他開始想念那裏有溫度的飯菜和溫柔的工作人員,這裏的人不會在沒有食物的時候讓他們吃石頭和蟲子。他幾次都想回頭,想繼續留在這裏。

但他最終還是沒這麽做,家人在他的天平上顯得更加重要。

然而在過於緩慢地挪動中,他仍舊被人攔下了。

那個高挑挺拔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少年幾步之外的路中間,朝他這邊看過來。

雷斯塔爾馬上停下,面露驚恐,以為自己要倒黴了。

“攔”住他的男人有著過於俊美的相貌,發色漆黑,眼眸是少年無法具體形容出的紫紅色。雷斯塔爾只知道在這片大陸只有賢主才會有這樣一副光鮮亮麗的外表,可是這個人的耳朵有些尖,又跟他們不同。

“傷還沒好,不要離開醫院。”長相英俊的紫眼睛男人先開了口,是雷斯塔爾能聽懂的語言,只是“醫院”這個字眼咬得字正腔圓,像是不太習慣用法。

少年瑟縮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與那雙並不銳利的眼睛對視,“……我想回去。”

黑發男人眉毛稍微挑起,聽雷斯塔爾斷斷續續說起自己的家人和礦坑不成文的殘酷規定。

“你說的監工,他們都被吊死了。屍體……我看看,能看到嗎,在那。”男人給少年指了一個大礦坑最高的支架,從他們站的地方雷斯塔爾只能看到一排搖曳的小點,他原以為那些是破爛的帆布。

他露出恐懼和茫然兼備的神情,“這……”

“你說的威脅暫時不存在,你的家人也暫時不會有事。所以,回去養傷。”

“暫時……暫時是指多久?”少年追問道。是礦坑發生了暴亂嗎,梅裏芬不是沒發生過奴隸暴動,但最終都被賢主的軍隊平定了,奴隸的屍體填滿了一個又一個墳坑。

現在呢,軍隊還有多久會來?

“這就看你們的選擇了。”男人見他不願挪步,終於不耐煩地一手夾起少年往醫院大門的方向走,幾步便走了回去。

門這時已經打開,負責雷斯塔爾的護士站在門口朝黑發男人行禮,把少年接過來抱在懷中。

雷斯塔爾聽到他們短暫的交談,卻聽不懂,這些人使用的語言晦澀到就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似的。

黑發男人把少年送回醫院後就往另外的方向走去,雷斯塔爾註視他的背影,不知為什麽相信了對方剛剛那番說辭。

少年問,“他是誰?”

聲音溫柔的護士告訴他,“那是讚沙瑪爾大人,你可以稱他大公。”

雷斯塔爾又朝那邊最後看去一眼,這時才發現,醫院前方的道路一頭連接著礦坑,而另一頭,似乎是一座城市。

道路另一個盡頭是被不同顏色的燈火點亮的夜晚的拉塔古恩。

白色依然是它的主調,但商業區依然還是難逃被各種各樣的招牌和彩燈裝點得五彩繽紛。沿街的商鋪櫥窗堆滿琳瑯滿目的商品,各式穿著的人們在享受夜晚,城市繁榮卻不擁擠,一切恰到好處。

讚沙瑪爾手插在褲兜裏走在路燈和霓虹照不到的陰影處,用極為刁鉆的走位避開熱鬧的人群,最終拐向米蕾芬奴大劇院側門。他直接在迎賓人員的一路放行中走上二樓最裏面的包廂,而且沒有忘記在進門前拿一份節目單在手中。

劇場包廂的沙發上已經坐了人,讚沙瑪爾隔著沙發靠背俯身去吻對方的耳朵,剛好和轉過臉的金發青年打了個配合,嘴唇互相蹭了一下。

“去‘醫院’附近轉了轉,捉到一個逃跑的小孩。”讚沙瑪爾品嘗到主君嘴唇上暮色酒的香氣,選擇坦白從寬,先把遲到的原因說了。

“那裏用不著我們操心,有專業人士坐鎮。”

貝因加納眼睜睜看著讚沙瑪爾手一撐直接從椅背翻到沙發前坐下,有些替劇場老板心疼她重金配置的皮沙發。讚沙瑪爾對今天劇場要上演什麽新劇一無所知,已經開始翻看手裏的節目單,可他沒翻兩下就將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朝貝因加納的臉看去,用目光告訴對方有必要頒發明令禁止捏造“歷史人物”行為的法令。

拉塔古恩之主笑著把做工精美的節目單從讚沙瑪爾手裏搶救出來,“不能澆滅人民群眾的創作熱情啊,統領。”

貝因加納知道對方不滿的原因,畢竟歷史衍生劇這種東西如果被杜撰的人還健在,親眼看到自己如何被編排的感覺會微妙到極點。

然而這卻是貝因加納非常喜歡的一檔事,他很好奇創作者們會如何描繪距離他們很近又遙遠的人。

只不過今天這出由劇場老板米蕾芬奴出資排演的新劇目,是虛無民的主君貝因加納與他寵愛的子民們的暧昧劇。既然是“們”,那就意味著這是變相的後宮題材。

即使全拉塔古恩的住民都知道自己的主上和大公才是鐵打的一對,也無法阻止他們經久不衰地腦補主君如果與他周圍的各色美人有別樣的發展會如何如何,而這種呼聲今日終於從報紙、書本搬上了舞臺,不得不說一座歷史豐碑冉冉樹立起來了。

群眾似乎每當這個時候就會選擇性遺忘這些“各色美人”其實也都各自有主,再薄的鐵楔子都插足不進去。

貝因加納明知故問地眨眨眼,“所以說,事情怎麽沒向那個方向發展呢,修瑪?”

黑發男人吻著愛人的頸項,頗為“自豪”道,“因為多虧了我把你看得緊,主上。”

讚沙瑪爾實際上並沒有遲到多久,在被強行按在沙發上看完了全程後他發現劇的內容比簡介正經,除了有明顯硬凹的令人浮想聯翩的臺詞之外,出場人物性格居然沒有走偏,並且符合劇本撰寫人在節目單大筆一揮寫下的“阿塔的魅力值得所有人愛他”。

要是捏著鼻子評價,讚沙瑪爾可以從藝術角度評價這部近期大火的舞臺劇效果還算不錯,如果主角不是貝因加納的話他可能會相當津津有味地欣賞它。

“主演戴的是假發嗎,我怎麽看他有點眼熟。”

“法蘭提曼,去年剛成年的虛無民,你的手下啊統領。”貝因加納故作擔心起伴侶的記憶力,認為需要黑曜石給他補補。

讚沙瑪爾把臺上飾演主君的演員對上了號,拒不承認自己臉盲,而是對方化妝化的鬼都不認識,“這小子為什麽會有時間出來演戲。”

貝因加納笑道,“就算是黑暗騎士也可以兼職,這是你點頭同意過的。”

“……回去讓卡特把他摁在訓練場加班。”

演員謝幕之後觀眾開始散場,貝因加納沒有馬上離開,枕著讚沙瑪爾的腿在寬敞的沙發上躺了一會兒,給他揭開謎底,“其實米蕾芬奴似乎是你的狂熱崇拜者,對劇本有興趣是一方面,更想讓你暴跳如雷後找她理論,然後就能借機見到偶像要簽名了,修瑪。”

讚沙瑪爾頓時無言以對,他再一次確認道,“這人……真的不是艾麗轉生的嗎。”

“不是,你問我十二遍了。”貝因加納無奈地笑著答道。

“那現在新生的虛無民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黑發男人如此評價。

“你也沒多老啊,統領。”金發青年戳了戳讚沙瑪爾的鼻尖,換了一個話題,“醫院那邊怎麽樣,我今天沒收到有異常的報告。”

“我來劇場之前聞到外側道路吹來的風裏氣味變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世界的神在試探。”

讚沙瑪爾心想畢竟他們跨越到這個世界沒多久,此前都是在月亮上先行觀察,“治療眠礦病的藥,煉金院用的是上一個世界得到的原料吧。”

“不僅治療,而且能終身免疫,所以就算價比黃金,那些賢主也會趨之若鶩。”貝因加納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不過在讓貪婪的禿鷲知道之前,還是讓礦坑裏的奴隸先選擇吧。他們的頭領道蘭已經見過了,是否獻上土地以換取反抗的支持就看最後期限之前,他會不會有那份勇氣了。”

讚沙瑪爾故意拿走主君手裏的酒杯,搖搖頭嘖了一聲,“只要頭領答應就下手?你真粗暴。”

“你見過我民主的時候嗎,修瑪。”

金發青年一點不在意坐實奸詐的名頭,他把杯子搶回來,往自己的伴侶嘴裏塞了一塊餅幹堵住他的嘴。

對災厄之群而言,無論哪一方願意支付給他土地的“永久占有權”都沒有差別,他來者不拒。將好處給那些賢主也是一樣,反倒可能更省事。

這片大陸的統治者即使不清楚這些憑空出現的異族人的底細,也依然會前來接觸,想必會挑選出最沒有價值的土地給予。但只要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無論對其上的住民來說多麽貧瘠,對魔巢而言都是同樣的餐食。

——不過對待那些處在弱勢具備勇氣的智慧生物,貝因加納總會格外有耐心一些。

無論如何他會啃食掉這個星球根源的一小塊,至於讓這片大地走到這個地步的神靈,就讓他們品嘗自己曾經袖手旁觀的惡果去吧。

兩人在包廂裏直接廝混了一夜,等到天光微熹時才從劇場出來。拉塔古恩黎明時分的清潔法陣剛剛啟動,喧鬧過去,此時大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幾個二十四小時開業的餐館商鋪還亮著燈。

在環形廣場的咖啡廳裏通宵準備考試的女孩塞西莉亞揉著雙眼撲在面前攤平的羊皮卷上,猛砸了下桌子大叫道,“為什麽古魔法部的入職考核這麽難!!”

“噓、噓!你太大聲啦!”

給友人突擊補課的琴本來快要睡著,被錘在桌子上這一拳徹底砸醒了過來,馬上按住朋友的爪子讓她小聲點,然後哼哼唧唧地調侃她,“煉金院的高材生也被難倒啦?”

“側重點不同好嗎。唔、偉大的導師莉亞桑迪大人,請給我托個考題夢吧。”女孩磕在桌子上的腦袋左右晃動,嘟嘟囔囔。

“……創始人大導師也管不了古魔法部的考題啊,所以說你為什麽要兼職啊?煉金院不夠你發揮?”

塞西莉亞有氣無力地說道,“研究材料審批太慢,我想參加世界探索的外勤嘛。他們挑人手只要最好的,說白了就是全才,全才你懂嗎。”

“……懂,但我覺得你在被選上之前會先把自己累死。”琴攪著冰咖啡裏的冰塊,開始給她出餿主意,“親自去外面很危險的好吧,你想要第一手素材做研究?找個出外勤的男朋友不就好了。”

“有虛無民男友的古魔法部專員請閉嘴。”

琴聽話地把自己的嘴縫上,一時間她們周圍只有冰塊碰撞的聲響。

趴在桌子上的塞西莉亞聲音飄到遠處,“所以說虛無民為什麽是外勤的第一選擇啊,他們這種帥哥美女,去做模特不是很好嗎。”

“咳咳,這就是你的偏見了,塞西莉亞。”喝冰咖啡的女孩不得不打開話匣子,把自己的朋友教育一番,“怎麽能因為美麗的外表就認定他們只能從事看臉的工作呢,他們的內在也優秀極了,除臉以外的所有職業他們也都能勝任!”

塞西莉亞知道一提到虛無民琴就會停不下來,只好點頭附和留著耳朵聽她講。

琴把虛無民的完美之處說了個遍,講得口幹舌燥把冰咖啡一口氣喝光,最後總結道,“虛無民簡直是阿塔的寵兒啊!”

“嗯嗯。”被迫聽完全場高談闊論的塞西莉亞趕緊挪開去給自己要了份早餐,回來坐下邊吃邊說,“你看報紙預測了嗎,今年的仲夏節前後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出現以刻奴亞黃昏,要留時間去看嗎,我已經請好假了。”

“我不去了,還有課題沒做完。”琴一想到這件事就垂頭喪氣,一臉絕望,“上一次以刻奴亞黃昏因為做課題沒趕上,前幾天完整星空海的夜景因為做課題又沒趕上,你說我是不是這輩子沒機會了,應該許願下一次轉生一定能看到它們啊?”

“不要許這種簡單到離譜的願望啊!阿塔會不理你的!”

塞西莉亞用力拍了下友人的後背給她打氣,然後突然想起,“說起來星空海的照片我拍了一些誒,我看看、留影儀在……啊,帶了!”

琴立刻撲過去,“快!快給我看看!”

漫長的時間過去,拉塔古恩仍然保留著不少“古時”流轉的傳統。

比如一年四季的黃昏有些覆雜又奇怪的概率會出現特定的顏色,比如每當漫游星海的魔巢快要落在某個世界的陸地上時,夜空的“布景”會撤下換成真正的星海讓人欣賞。

還比如每一個拉塔古恩的住民如果抱著強烈願望想要在下一個輪回轉生成某種人,阿塔會聽到他的聲音,然後盡量完成它——今生的自己不會知曉願望是否能夠實現,但大家都知道這個傳說是真的。

接納了許許多多世界曾經住民的魔巢本身也變成了一個星間的傳說。

不知幸運還是不幸,如果某顆星球有幸被它光顧,將會見到它降臨地表改造大地的狀貌。神秘的魔城憑空出現,奪走一部分土地,然後回饋給上面的生靈懲罰或是拯救。

不過大多數時候它不會這麽高調,拉塔古恩切入世界方式多變,有時是無名之神的教會,游走在黑白兩道的秘密結社,有時是雇傭兵團,醫院,企業。

最後不知何時,它會悄無聲息地離開。

仿佛將這片星海每一顆星球變成被它啃過一口的蘋果就是災厄之群的目的。

太陽升起,晨光越來越亮,貝因加納和讚沙瑪爾散步散到環形廣場,並著肩走向這裏的地標。

現在的拉塔古恩唯一沒有被改造的地方可能就是這個落日蓮常開不敗的水池了。

街邊咖啡館的女孩們發現櫥窗外走過的兩人,琴撲在玻璃上仔細辨認,驚呼聲被隔住——作為主君和統領最喜歡的散步場所,看來這裏的店主也深知他們會帶來的騷動,花錢改造過櫥窗的玻璃,變得無比隔音。

“是阿塔和大公,快拍下來!”

“可、可以拍嗎?!”

“能被我們看見就是可以拍,忘了上次有人拍到之後投稿刊登在雜志上的事了嗎?快!拍下來珍藏,說不定一年都能好運!”

坐在水池邊的讚沙瑪爾掬了一把池中冰涼的水,突然有個疑問,“為什麽不養魚。”

“可能會被路過的未成年海妖當食物吃了。”貝因加納對答如流,明顯就是曾經有過這方面的想法然後擱置了。

現在的海妖不需要再選擇棄尾,而是可以在雙腿和魚尾間自由變化,只要在有水的地方。

廣場上人漸漸多起來,氣溫也在升高,過往行人註意到水池邊的兩人,但無人上前打擾。

“我記得今天有一家新餐廳開業,修瑪。”

“已經訂好位置了。不過開業火爆,我們需要用換形術。”

他們在仿佛能將人融化的光中親吻彼此。

天越來越亮,已經可以看到拉塔古恩的天空與遠方月眠者大陸的天空“接壤”,呈現不同的明暗顏色。

——未知的星海探尋仍在繼續,但這只是拉塔古恩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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