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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只要留下的根源沒被完全‘啃’光，星者就算保全住這個世界？”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出來的，貝因加納心想，不愧是註定拯救世界之人，原來幹起活來還可以這麽不拘小節。

“無論草木、海洋還是文明的痕跡，你毀去的那部分永遠都不可能被根源自行修覆。但你可以控制食量，只拿走星球內核的一小部分，只作為你最低限度移動和維持魔巢內部循環的餐食。剩下的，交給我來引導。”

“節衣縮食，嚴禁鋪張。”貝因加納說出這幾個字，覺得伊釋葉修爾真是打了個好比方。

它就像進食。背負魔巢的貝因加納會隨時感到饑餓，需要不斷補充能量。他當然可以選擇一口吃掉一年的餐食，當在茫茫星辰之中找不到可以維持身體機能的食物時，充足的儲備能讓他在無盡星海的旅途裏更加從容，只要他肯背負最初以及今後所有的毀滅之罪。

伊釋葉修爾看樣子是想用這種方式避免災厄之群雁過拔毛，把未來路過的所有存在根源的星球全都納入懷抱，留下一地死星揚長而去。於是他便試圖讓貝因加納能夠依照他安排好的路線，用只切走一塊蛋糕的方式保全它們的絕大部分。

畢竟，拯救世界是他的使命，不能拯救百分之百，稍微差那麽一兩點也可以接受。

但真是只有如此嗎，貝因加納不這麽認為。

讚沙瑪爾顯然也想到星者不會這麽好心，因為他一直沒有提自己能從中謀取何種利益，就目前看來，伊釋葉修爾的私欲僅限於他傾註心血維持的萊瓦洛希的意志殘留。

“你把萊維放進來，是想讓主上在重建循環之後幫你為他恢覆麽。”

“他跟你不同。”黑袍法師語調沈悶下來，“萊瓦洛希的身體已經被毀，靈魂回到‘池’中，只有第三要素有所殘留。就算能夠重塑新的身體，你的主君也無法從池中準確挑出他的靈魂在何處。當然，洛斯特也不能，我們所有人都沒有看透靈魂的眼睛。”

貝因加納沒有接話，伊釋葉修爾的確說中了，三個存放靈魂的池子涇渭分明地陳列在淵海深處，但是要讓他分出其中誰是誰，即使這些靈魂上面的罪統統原封不動沒有洗清，他也看不出來。

畢竟賽洛納菲向神明許願想和彌林德瓦綁在一起轉生的時候兩人同死，洛斯特才得以將還沒歸入池中的兩個靈魂打上標記，從中摘出。

已經混在一起的誰都無能為力。

不過伊釋葉修爾現在給他的感覺不像無能為力，他讓魔巢跟著他走，令貝因加納總有些這人其實是想讓“帶著萊維靈魂的池子”跟著他走的意思。

至於要做什麽，這位星者沒說，他認為自己已經開出足夠令人心動的價碼。

“我可不希望我的旅伴把其中的關鍵隱瞞。”金發青年在靜默片刻後輕瞇起眼睛，打算用兩三句話撬開伊釋葉修爾的嘴，“我如果拒絕你的條件，需要克服的困難只有我的道德防線，嗯……這道防線的確會慢慢回縮，變得越來越低，比如我可以等個五六十年，在我的人類生命中所有的親朋好友離世後就動手。這樣一來，我願意賭背面世界的文明發展速度不如這六十年，也就不需要依靠你的力量。”

黑發金眸的法師並非無動於衷，他非常短暫地皺了下眉頭，“你願意賭？可能明年這個時候卡辛鐸爾的新人類就鑿通淵海弄醒洛斯特了。”

貝因加納卻不吃這種程度的威脅，“我之所以敢這麽肯定，是因為你沒有阻止諸神選擇這個時間點針對魔巢，星者。”

如果背面文明的發展速度真的有快到現在隨時都能再度發掘古魔法力量，伊釋葉修爾在聽聞古因海姆諸神進行這個他不算讚成的計劃時一定會制止祂們，因為就算神那時把這邊的神民全都消滅幹凈，洛斯特踩了陷阱也只需要等待很短的時間就能利用卡辛鐸爾人東山再起。

伊釋葉修爾只要抱著同樣想把洛斯特的選擇壓縮到最少的目的，就會讓開啟計劃的時間維持在在安全的範圍。由此推斷，如今的背面世界可能還是一片荒蕪，連像樣的文明都還沒發展起來。

相貌美麗的人形災厄聲音如常，語氣輕快地問，“你要、帶著魔巢、去找什麽？”

他確信對方一定會回答，因為如果再不拋出能讓貝因加納感興趣的東西，他們的合作就不可能談成了。

果不其然，在伊釋葉修爾無聲的呼吸中，他語調裏不再出現特別冷漠的詞句，而是直接說出對面兩個人比想象中更為意想不到的答案。

“能夠讓萊瓦洛希完美覆活的人。”

完美。覆活。

這兩個詞安在一起非常微妙。

法則令這個世界不存在治愈術和真正的覆活魔法，那些打著覆活逝者彌補遺憾幌子的人要麽是騙子要麽跟死靈魔法扯上不清不楚的關系，最終的結果和覆活相差十萬八千裏。

但在一位星者口中，“完美覆活”的說法顯得十分權威又可信。

不過貝因加納不會認為這代表“別的世界有覆活術”，伊釋葉修爾似乎在強調能完成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這片星海中到處都沒有覆活魔法，但在未知的某顆星球上，有一位對災厄友善的星者，他能夠不付出任何代價地覆活他人，真正的覆活。”

黑袍法師沙金色的眼睛裏迸發出某種光亮，又立刻將這種情緒限制住了，轉回貝因加納所站的位置，盯著他的眼睛說，“他也是唯一一個能夠看透靈魂的人，能夠找出淵海中萊瓦洛希的靈魂。”

“對災厄友善的。”金發青年捏出伊釋葉修爾形容那名星者時的定語，感到十分怪異，“看來跟災厄交朋友的星者大有人在。”

“這件事對你也有好處，群。”

法師將清晰的聲音傳遞過去，向他宣告，“魔巢的循環模擬根源，卻是一種殘缺的小循環。跟漏底的水缸一樣，你需要不停往其中添水來維持它，因此，你註定無法停留在同一個世界太久，需要靠著吸收星球內核讓自己保持活性。”

雖然讚沙瑪爾十分不滿伊釋葉修爾把貝因加納形容成一個需要依照本能行事的非人之物，但他能察覺到接下來聽到的東西會對他的主君非常重要，故而選擇閉上嘴靜靜聆聽，屏住了呼吸。

“如果有人能補上魔巢漏下的底，你就再也不用受到不得不毀滅世界的煎熬，而且，你身上的傷也能治愈。”

讚沙瑪爾的訝然和貝因加納的蹙眉同時出現，但他們都在懷疑同一件事，對方話語中是否有誇大其詞的成分。

完美的覆活是覆活一個個體，和彌補漏洞治愈災厄的身軀相比，即使真的都能實現，依照單純的量級來講也不是一回事。

“信不信由你。”伊釋葉修爾知道自己說這些話沒多少可信度，又將那副陰沈冷漠的嘴臉擺出來，往旁邊讓了一步，朝身側擡起一邊的手臂，“但有一點你沒有說中，我不需要和你賭背面世界的神民什麽時候能連上淵海。”

黑袍法師擡起的手臂下方陰影拉長，從中走出一個穿著樸素修道服的女性身影。

在貝因加納詫異的目光中，阿伊瑞從影子裏出現，露出溫暖的笑容。

“翡銀，好久不見。”

蜷縮在淵海深處的孩童就連睡眠都不安穩，偶爾手腳輕顫，向周圍的深海蕩起輕微的波紋，他的樣子像是陷在了夢境裏。

洛斯特夢見搖籃的窗口尚在卡辛鐸爾時，本該成為他同胞的眾神偶爾會透過通道投下視線，用露骨的厭惡看著他，然後揚長而去。

那時的他是醜陋的，蒼白的觸肢和肉塊般的畸瘤黏合在一起，像註定被根源排除的毒素和舍棄的垃圾，於是洛斯特拼命把自己變得美麗，等著有誰能來跟他說一說話，告訴他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只有古裏亞涅和阿伊瑞看他的目光帶著疼惜，從他們口中得到外面世界的故事是洛斯特唯一的快樂時光，但神戰毀去了所有美好的願景，淵海中的孩童在短暫的快樂後又度過近乎凝滯的數千年。

在好不容易重見天日時，他奮不顧身伸出手，抓住已經變成凡人的古裏亞涅不想再讓他離開，卻沒能考慮是否因此扼斷了自己為數不多的羈絆之一。

在靜謐的、連時間都模糊不清的深海，洛斯特似乎有時間思索，如果再讓他選擇一次，他是否還會那麽對待古裏亞涅，為了爬出淵海毀掉他的朋友。

但他想不出答案，這對這名古老的災厄化身來說過於“深奧”，他從一開始就做不到不去傷害那些跟自己不同之物以換取他們的好意，所以他很快停止了思考，想沈入更深的，不會再叨擾他的黑暗夢境裏去。

可當蒼白的孩童張開身體，想就這樣墜入海底時，一雙無比溫柔的手臂擁住了他。

那張微笑的面貌從模糊到清晰，洛斯特能從中捕捉到時間帶來的蒼老，但他認得出來。

“阿伊瑞……”

淵海中的阿伊瑞仍然穿著那身粗麻縫制的修道服，她輕柔地撫摸洛斯特的頭發，將他擁入懷中，告訴他說，“我來晚了，我其實應該早一些來見你，洛斯特。”

幼小的災厄意志在巨大的喜悅之中忘記了其他，緊緊攥住阿伊瑞的衣袍，“你也……你還、在……”

阿伊瑞點著頭，用柔和的嗓音說道，“我不會離開了。從今以後，我會陪著你，永遠。”

這是只有失去了力量的災厄化身才能得到的“獎勵”，是屬於洛斯特的蜜糖。纖細的孩童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泣音，像是才學會哭泣的幼兒，很快泣不成聲。

貝因加納曾對洛斯特說，“你不理解的，才是你真正向往的。”

虛無之神曾經不惜一切想要降臨世間，他認為只有君臨和征服才能得償所願，他能親近世界的辦法只有不停地向它靠近，即使會帶去毀滅也要奮力伸出手。然而過於把那些緊握在手中，反倒會讓它們不經意漏出，最終什麽都得不到。

洛斯特不懂得那些他向往的亮晶晶的東西究竟哪裏吸引他，就如同他不具備愛恨，沒有歉意和感激的能力。

過去他的確不需要懂，而現在他被奪去力量，卻同樣卸下沈重的負擔，進而能夠與他唯一的朋友再遇。

“我會給你講很多很多故事，給你唱搖籃曲，和你一同入睡，洛斯特。”

阿伊瑞輕輕低喃，話語如遠方的歌，讓孩童如釋重負地閉上眼睛，遠離噩夢。

——他好像可以什麽都不要了。

同樣沈入淵海的貝因加納遠遠看著他們相擁的一幕，沒有過多外露的神情，只是在那靜靜等待阿伊瑞重新把洛斯特哄睡。

阿伊瑞側過臉凝視走到近前的金發青年，她的手仍在有頻率的輕輕拍打著孩童的後背，像在修道院時哄每一個孩子入睡那樣。在她眼裏，洛斯特也只不過是個長不大的需要呵護的孩子。

她對貝因加納說道，“最終我也只能做到這種軟弱的事，不能代替你成為災厄，本來這應該是我和古裏亞涅的責任。”

“您依然幫了我大忙，我可不擅長哄一個天生邪惡的小孩。”金發青年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雖然您的幫忙有代價。”

阿伊瑞神色充滿歉意，“抱歉，我……”

“沒關系，您不是站在他或者我任何一邊，我知道。”

在貝因加納帶阿伊瑞的意識沈入淵海前，這位前卡辛鐸爾女神、隱姓埋名在古因海姆深山修道院中躲避災厄視線的女性將她的身軀留在了遺忘之棺中。她的到來，成為貝因加納和伊釋葉修爾、災厄之群與審判的星者之間互不信任的那道保險。

伊釋葉修爾用自己的手段對阿伊瑞施加了幹涉，使得她無法成為災厄之群的備選，剛才就連洛斯特都沒察覺到這件事，想必這種影響已經生效。

但星者隨時都可以撤除它，讓阿伊瑞重新變成貝因加納掌控魔巢的威脅，以防止未來離開這個世界後，虛無魔巢對那些已經不存在他任何歸屬的星球直接下死手，脫離既定的路線。

阿伊瑞願意扮演這樣的角色，一方面是她有對洛斯特的責任，另一方面則是她信任貝因加納即使成為魔巢之主，本質也不會改變。

“現在我會讓洛斯特多睡一會兒，等你跨越第一個世界，徹底離開這裏之後，可以嘗試為他制造一個化身，讓我帶他出去看看。”

貝因加納點頭，“力量的強弱顛倒，他反倒成為可以出門的那一個了。有您看管他，我想我會放心的。”

在離開之前，貝因加納還有些話想問。

“伊釋葉修爾不知道那個星者究竟在哪裏，對嗎。他需要先帶上魔巢，邊走邊找。”

“即使花費千萬年時間都找不到，對你也沒有損失，翡銀，那是他要承擔的風險。”阿伊瑞沈吟道，“星辰間的旅程危險重重，有星者引路，他帶你走過的世界不會存在根源力量不足或者根本尚未點燃的星球，能免去你抹黑探路的風險。你的魔巢會成為航行星間的舟輦，吸納願意成為你眷族的人，反哺你的力量。”

就算伊釋葉修爾一直找不到人，貝因加納也能依靠一路上攝入的根源碎片維持魔巢，守住拉塔古恩的一切。而找到了人，無論他還是伊釋葉修爾都可以從無盡的航行和找尋中徹底解放。

前一種貝因加納已經可以很滿意地接受，這片星海有無數有生命存在的世界，他反倒覺得後面那個可能過於渺茫。

但他是眼睛一蒙跟著走的那個，又不需要他操心。

“如果我發現他有別的小動作，會直接朝那些無辜星球下手。”

“‘審判’清楚這一點，而我也不會讓他這麽做。”阿伊瑞在嚴肅後短促地笑了聲，“雖然我缺乏勇氣，但均衡你們的利益這件事我不會退縮。”

“這已經是相當的勇氣了。”貝因加納微笑，“您認識那個能夠覆活他人的星者？”

“認識。背面世界卡辛鐸爾曾跟他有很深的淵源，這是個過於漫長的故事，有時間我會講給你聽——但不是現在。”

阿伊瑞抱起洛斯特，輕哼著搖籃曲似的小調，像是同樣找到自己的歸處一樣閉上眼睛，“翡銀，如果找到那個世界，你應該會看到我曾經的眷者，請替我帶去問候。”

貝因加納應了一聲，不再打擾他們的沈睡，靜悄悄地離開。

他的聲音透過蒼白的霧與海波而至。

“晚安，阿伊瑞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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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采取這個辦法的大前提是魔巢內部的循環是殘缺的，只能采補（？？）根源滿足一時所需，還無法一勞永逸，導致貝因必須要一個接一個毀滅世界。

貝因的訴求：保證魔巢內部循環，不毀滅世界（離開其實是被迫，他只在乎現在這個世界，不想毀掉它

羅諾斯的訴求：真正覆活萊維，拯救世界（當然他也想把每一個星球全須全尾保住，但如果做不到，留下根源的大部分也可以

星海中有很多前人留下的跨越世界的便捷通道，羅諾斯帶魔巢走這種路，貝因所需要的燃料就沒有這麽多。用最低的消耗，保全途經的世界。

至於羅諾斯最終的目的地，去能覆活萊維的人所在的星球（看過第一部 的讀者能看出來他是要去找萊亞爾）這件事是他的任務和挑戰，告訴貝因只是順帶（以及他非要刨根問底hhh），因為只要貝因答應他的條件帶著魔巢走，貝因修瑪這邊就已經達成皆大歡喜he了，既不用毀滅也能保證魔巢所有的機能。

貝因的願望已經實現，羅諾斯的願望是否能實現需要他自己努力（就像凱因能不能喚回諾亞一樣）正文不會寫到（這些都是未來聯動番外的內容，因為要牽扯第一本的人物

至於阿伊瑞作為保險措施，如果貝因離開這裏想卸磨殺驢（？）自己單幹，羅諾斯就會撤下幹涉讓阿伊瑞變成洛斯特的選擇，如果羅諾斯在旅途中正義感上身（？）加害魔巢，貝因就會把當前的世界徹底毀掉不受制於他。

其實依照人物設定的時間順序，地獄行事準則的萊亞爾是老五，狩獵黃昏的何塞（也是這本裏的以夏）是老四，老三是個星際文的主角還沒寫，老二是貝因，而老大是羅諾斯（我的好大兒，但不知為什麽我超級萌法師的學生時代會設定出這樣一個（此處省略五百字感想）的貨，但我依然很喜歡他hhh（並且總想要迫害他x）羅諾斯本來應該有一個當主角的珈藍帝國時代的故事，但沒啥我想寫的情節，擱置。

下章是喜聞樂見的車，但再次強調讓貝因迅速掌握觸手的精髓是不合常理的！所以第一次真的跟繩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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