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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司蘇醒之後就沒回過祭司白塔，艾特拉絲順道來通知他那座塔暫時已經被人占了，然後一不做二不休，將道蘭提爾的新住處安排在卡特利昂隔壁，方便有人隨時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以及其他。

卡特利昂受寵若驚，滿心歡喜給人拾掇房間去了，獨留黑發少年在高塔下眼皮直跳，覺得艾特拉絲公器私用，打著主君的旗號搞她的小算盤。可他沒處找人理論，只得在主君為他安排的假期期間享受愜意的休息時光——前提是艾特拉絲不提著酒瓶來找他回憶過去暢想未來的話。

“占據”祭司白塔的是古魔法部一眾“幽靈”和他們還活著的人類同伴們。

先前的重逢不僅是貝因加納和他以為已經死去的自己師友的重逢，同樣也是渡海而來的斯托厄爾和薩弗裏與他們之間闊別相見。

在得知拉塔古恩在他們走後的接連遭遇，薩弗裏沒忍住哭了好幾場，直到現在動不動也鼻子發酸。而斯托厄爾從大陸帶來的這些學者家人的信件也同樣讓目前只殘餘類似執念之物的已逝之人分外沈痛。

無論他們對獻身在求知之路上惋惜也好豁達也好，對他們的親友來說這就是無法相見的死亡，離開拉塔古恩的範圍所有人都會散於天地，前去輪回，故而許多人當場便告訴斯托厄爾繼續隱瞞他們死去的消息，開始四處找筆和紙張給家人寫信，以證明自己依然平安無事。

只要不相見，那麽他們在大陸彼端的人心裏就是仍活在遠方正在投身於事業的研究者。

沈重到讓人感到壓迫的氣氛沒能持續多久就開啟下一階段，發現自己現在就算找來紙筆也寫不了字的學者們七嘴八舌讓雷納德等人為他們代筆。孑然一身沒事情幹的那些則不甘人後，跟貝因加納討要了拉塔古恩藏書庫、也就是祭司白塔的鑰匙後接著研究浩如煙海的魔文字去了，簡直把包括莉亞桑迪和瓊恩在內的五個活人支使得團團轉。

至於陪同前來的渡鴉鷂鷹，此刻並未加入“戰團”，而是在陪老人家古德裏安教授聊天。

古德裏安或許是這些人裏面唯一因為亡魂化而得到正面效果的一個，他現在精神更好，一點也沒有委頓的影子，仿佛脫離肉體的桎梏後他便不再受到大腦的健忘影響，反倒比活著的時候更為矍鑠，思維像回到了年輕時代。

此時鷂鷹剛跟老人家聊完貝因加納委托渡鴉在大陸全境做了哪些善後布置，那邊層出不窮響起“快，雷納德！這邊給我翻個篇兒，翻到第四十六頁！”，“艾登你等會兒這邊寫信呢！”——這些嚷嚷聲成為他們交談的背景音。

被折騰的人毫不抱怨，雖然忙得不可開交，卻一直是笑著為大家服務，不知疲累。

“翡銀大人讓我把這兩個人盯緊點兒，別一個兩個的到時候都不打算回去。”

鷂鷹把充當零嘴的炒糖豆丟進嘴裏，就著嚼豆子的聲音小聲告訴古德裏安，“最好能把雷納德也帶走，您有什麽妙招沒有？請務必指點我。”

古德裏安呵呵笑著，沒替他拿主意，“翡銀親自出馬都沒勸動的人，我覺得你應該放棄。”

老者凝視著在眾多半透明身影中熱火朝天奔走的年輕人，露出放寬心的神情，接著說道，“遠離痛苦發生的地方有的時候並非一劑良藥。我想雷納德會選擇陪著我們，直到最後一個人‘活’夠。他是個有自主選擇能力的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我尊重他的決定。”

“唉，我大概明白為什麽您的教育方針能教出翡銀大人那樣的學生了。”鷂鷹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在自己心裏的計劃表中徹底劃掉勸雷納德回家那一項，站起身給腳不沾地的這些人幫忙去了。

莉亞桑迪則在這個時候沿著木制樓梯踏上祭司白塔的最頂層。樓梯有些窄，但已經被打掃得十分幹凈，她挽起長袍下擺，一步一步登上臺階，倒不是在偷懶，而是謹遵囑咐，每天兩次給高塔上的幽靈先生開開窗。

翡銀大人說這是他的朋友，莉亞桑迪能看出這位是一名虛無民，裝束是和道蘭提爾大人很相似的血色祭司袍。這個人安安靜靜的，每天開窗的時候都會目不轉睛望向城墻外，煉金師少女之前沒忍住，問了句“您在等人嗎”，得到了幽靈先生彬彬有禮的回答，“是的。”

莉亞桑迪在跟他的交談中知道了他叫萊維，是六千年前的一名祭司。他說起話來像詩歌一樣動聽和溫柔，給女孩講述了不少古帝國珈藍的傳說，包括不少已經沒有留存的古帝國語，萊維說這都是那個時候為了更了解一個人，四處去打聽學習的東西。

煉金師少女津津有味聽人講故事的時候會發現每當提到“那個人”，萊維都會露出夾雜些許悲傷的靦腆笑容，讓少女不僅浮想聯翩又替他著急。如果是萊維等的人，時間又過去這麽久，必然是跟他一樣壽命冗長的虛無民吧？若是在城中的話為什麽一直沒來見他？

今天由於下邊過於忙碌，莉亞桑迪沒有閑暇讓幽靈先生給她講更多的古帝國史，她將窗子推開，迎進幹凈的空氣後便打算離開，走前側耳傾聽樓下傳來的喧鬧聲，頗為不好意思地對“居住”在塔頂的萊維道，“實在很抱歉，我們太吵了。”

“不會，這樣的熱鬧是許多族人夢寐以求的。”萊維完全沒有介意，甚至有些艷羨地微笑道，“我曾經看著這座都城一天天建起，它建造的初衷不如你想的那麽美好，但我的確曾夢見它灑滿薄霧般光輝的模樣，而現在的拉塔古恩比夢中更美。”

萊維似乎還想多說點自己的夢，但來到窗邊的他這時忽然將視線凝成一個小點，露出訝然的神色看著遠方，捕捉到一股氣息。

他臉上顯露出既擔憂又掩藏不住的雀躍。

“羅諾斯……”

黑袍法師在拉塔古恩的街道中顯出身形，沒有被邀請，但堂而皇之地就來了。

他的出現是那麽自然，又是那麽異常，是無垢白幕濺上的墨點，一段樂曲中唯一不和諧的那個音符，是被發現就該被蒼白包裹和碾壓的存在。

魔巢本身也極為排斥這個“異物”，即使這名法師出現在無人的街道，周圍活物似的建築也仿佛無法維持輪廓似的化為漩渦向他欺壓而來，但這個過程於下一秒半途中止。貝因加納踏過雪白街道，每走一步，他身側的房屋便恢覆該有的形狀，像撫平衣物上的褶皺，將這一小塊被動防禦一樣的異常輕輕撥回原位。

一分鐘後，腰間掛著碧霜的讚沙瑪爾也從黑袍法師背後走來，看上去像在封鎖法師的去路，但實際上只是因為剛從城墻那邊巡視的他和貝因加納的確是從不同的位置過來的而已。

貝因加納面對摘下兜帽的伊釋葉修爾，嗓音頗為和煦地道，“我還在苦惱該怎麽跟你見面，原來你可以隨意進入魔巢。”

“因為你消去了洛斯特立下的我無法看到拉塔古恩的規則。”沙金色眼睛的法師沒有多餘的目光去看這裏任何的一景一物，他站在自己曾親自設計的城市中間，這當中遍含他被迫付出的心血，和那十年宛如噩夢的經歷，即使過去數千年前，有些東西依然歷歷在目。

金發青年則謙虛地說，“不算消去，我只是沒來得及立個新的。”

貝因加納走近幾步，他身上沒有出現災厄對星者的退怯之意，同樣讚沙瑪爾也不會像第一次見到伊釋葉修爾那樣被點燃起應當不計代價消滅他的戰意，他不清楚這是星者收斂了自己的鋒芒還是他現在更為強大的緣故，但他們的再會氣氛沒有那麽劍拔弩張，至少這是個好的開始。

“萊維在祭司白塔，進入核心城對你來說同樣如履平地吧，你是來帶他走的麽。”

伊釋葉修爾卻說，“留在拉塔古恩有利於他的恢覆。”

“恢覆。”拉塔古恩之主琢磨著這個字眼，“記憶的恢覆？”

“所有的。”黑袍法師顯然不打算再跟貝因加納繞彎，直接說道，“你會帶著魔巢離開這個世界。”

貝因加納自然沒有否認，“你在過去袖手旁觀的時候，應該早就想到災厄之群不會留在這顆星球了吧。”

“災厄從來都沒有任何一個能安分留在‘出生地’的，它們毀掉一個世界後便會一發不可收拾，染指整片星海。”

“哦，這麽說只要品嘗過星球內核味道如何，災厄就欲罷不能，為了大快朵頤而去對別的世界下手。”貝因加納發出躍躍欲試的嘆息，這時讚沙瑪爾已經繞過伊釋葉修爾走到自己的主君身邊，兩雙眼睛同時看著神情寡淡的星者。

黑發的虛無民戰士開口，“為了追擊災厄，星者必須有可以跨越世界的力量，對麽。”

雖然問問題的是讚沙瑪爾，這也是貝因加納想確認的。這件事古因海姆眾神已經為他們做了肯定的標註，但以貝因加納的謹慎，多方求證才是他的本色。

審判的星者直視那雙藍眸道，“你無法衡量背面世界文明發展的速度是否追得上你離開的速度，你希望我替你去確認嗎？”

“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知道該怎麽在不拿走星球內核的情況下離開這裏。”貝因加納態度誠懇，實話實說。

“你做不到。”黑袍法師冷漠地說，“你已經是完整的魔巢，移動需要帶走淵海。‘搬動’這個龐然大物脫離星辰的牽引就是需要耗費一個根源的力量，你每跳躍一次，都要有一個壞死的星球陪葬，群。”

“借助你的力量也不行麽，審判的星者。”貝因加納露出微笑，如果把話說得這麽滿，這件買賣就無法談成了，伊釋葉修爾很清楚這是貝因加納最大的訴求——該怎麽在不破壞這個根源的情況下，獲得第一次“飛翔”的啟動資金。

現在的災厄之群不是不能咬牙把腳下的大地毀掉，可那樣的話就跟原本洛斯特主宰魔巢無異，星者等待六千年就為了換來同樣的結果？貝因加納確信這事有轉機，因此等著伊釋葉修爾和盤托出。

伊釋葉修爾也不出他所料，言語中開始松動。

“根源，你可以選擇只吃掉它的一塊。選擇蒼白化這個世界不那麽緊要的部分，給智慧生物留存足夠的生存空間，帶著你容納的力量完成跳躍。”

“剛剛是誰說必須是一整個、百分之百的內核才能當跳板？”

“為了這個折扣，你需要向導。”黑袍法師語調平靜，眼中透出摻雜不耐情緒的色彩，沈聲說道，“只有我可以帶著你走那些已經有指向的通路。從這個世界到另外的世界，前人走過的、確認可以到達並且留下痕跡的路。這樣，跨越世界需要的力量就沒有那麽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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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章一起我再來解釋一下這件事的原理，簡單說其實就是有向導就能省體力，不過裏面還會加入一些保險措施（下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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