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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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司蘇醒,可能就連道蘭提爾都還在聽祭司跟他娓娓道來他們昏迷期間錯過了什麽,以期掌握眼下最該采取的行動,而這一邊血祭司的造物早已經光速上崗,站在主君房間門口,將久違的冰茶奉上。

“主上,我感覺我們分別了好久。”黑曜石話音中帶著淡淡的委屈說道。他還是那身筆挺的執事衣裝,用頗為“含情脈脈”的目光看著貝因加納,同時無視主君身後的統領投來的冰冷視線,將掛著冷霧的飲料遞過去,“您的頭發有些亂,需要我給您梳頭嗎。”

“不用。”讚沙瑪爾搶先替人把話答了,而且一點沒有對這只魔偶有絲毫想念的感覺,黑曜石之前不在感覺反倒清凈。

“好久不見,黑。”穿戴整齊的貝因加納就著吸管喝上一大口飲料,沁涼的氣息仿佛讓他想起去年春天的砂陽城,他旅程的起點——黑曜石做冰茶的水準幾乎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差點讓他忘記自己還要出門待客。

最後還是讚沙瑪爾冷著一張臉把自己的主君拽走,聽到後面黑曜石頗為疑惑地問出“為什麽統領會在主上的房間裏,您不是住在隔壁嗎?你們洗澡了?為什麽統領要借用主上的浴室”這句話時,已經走很遠的虛無民戰士猛回過頭,告訴魔偶現在立刻給他搬家。

貝因加納則在一邊下樓梯時一邊笑著拆身邊人的臺,“我可沒同意你搬過來,統領。”

“那從今天起你要晚上小心些,主上,可能有人會趁你睡著爬你的床。”

讚沙瑪爾身體力行地告訴對方什麽叫不講道理,還動手動腳,貼過去親吻貝因加納冰涼的上耳緣。

金發法師的回應是直接拉著讚沙瑪爾縮短腳程,從臺階上一個轉瞬便來到賽因精靈法師所在的蓄水池邊上,這裏除了訪客之外還站著三個虛無民戰士,都是上次因為抓過紅糖對他眼熟的幾個人。

貝因加納的移動過於不讓人有心理準備,因此讚沙瑪爾的吻直到他們腳下換了材質不同的地面才落下,變成了眾目睽睽下的親熱。瞬間以在場的路那維特為首的虛無民紛紛露出極為微妙甚至有些牙疼的表情,在統領目光掃來之後立刻憋了回去,開始左顧右盼。

本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道理,讚沙瑪爾相當坦然地結束騷擾主君耳朵的動作,往旁邊撤了一步,把手搭在一邊的劍柄上。

即使拉塔古恩如今成為名副其實絕對安全的場所,他的習慣一時也改變不了。

年輕的戰士們你推我搡地離開,蓄水池邊上只剩下三個人。貝因加納頗為禮貌地上前一步對精靈法師微微頷首,但是紅糖的反應卻是優雅而不失風度地往後退了一步,好像身體被迫表現得對眼前的存在感到厭惡似的。

紅頭發的精靈法師為此道了歉,“很抱歉,這是智慧生物的本能,我們會潛意識畏怯……跟我們不同的東西。”

“我理解。”貝因加納很明白這種抵禦不了本能作祟的感覺,即使他本人在不久之前還是智慧生物的一員。

而在紅糖開口說明來意前,金發法師率先對他道了謝,“您的占蔔的確對我非常有效,也許,那給我了一些勇氣。”

對方曾經用貝因加納的一滴血占蔔他的未來,當問出自己的死亡時,賽因精靈法師當時給貝因加納的答案如果現在回味起來著實別有深意。

——如果你不想死,你就不會迎來死亡。

裝束和上次他們見面時絲毫未變的流浪法師接受了這份謝意,淡紅色的眼睛看著新生的災厄之群,似乎預感到虛無民的主君還有些話沒說出口,他提前回答了對方,“你如果想問我接下來該怎麽辦,我是否看到這一刻之後你的命運,答案是我已經看不到了,‘群’。”

紅糖換了一個稱呼,也許,今後貝因加納也會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災厄名,而不是貝因加納·翡銀。

“因為我的命運已經脫離了這顆星球的系統樹麽。”

金發青年有些預感,如果事情那麽容易控制,災厄也不會成為能讓眾神甚至整片星海都顫抖不已之物。

所以辦法還是要自己想。

“那麽您的來意是?想在拉塔古恩城中住上一段時間嗎,我想在這裏,賽因精靈的詛咒也沒法隨便把您移走了。”貝因加納相當真情實感地提議道。

紅糖搖了搖頭,他帶著任務而來,似乎很趕,事不宜遲地說道,“三神希望你能跟祂們見上一面。”

貝因加納沒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讚沙瑪爾卻將眉頭緊蹙起來。

精靈法師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很樂意扮演這個傳話的角色,畢竟他的神明懶惰到幾乎沒多大存在感,但他依然耐心地解釋說,“距離這裏最近的神降身軀都是你熟悉的人,凡人的身軀承受任何一次哪怕不完整的神降都會崩毀,一定不是你想看到的,所以祂們無法前來見你,只能盼著你主動‘入夢’。”

看來此前克莉斯多爾和銀風的到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但他們沒有見到貝因加納,於是信仰銀月維恩朵露的紅糖成為了新的使者。

讚沙瑪爾從內到外都在散發一種“祂們來就是找死”的壓迫感,貝因加納這時候倒不忙著安撫他,而是在關心那幫神要如何跟他出現在一個地方,“我現在走過的地方都會不可再生地毀滅,祂們打算怎麽見我?”

紅糖回答,“眾神搭起了星空外的舞臺,一次性,隨時可以棄用。”

賽因精靈法師從血中見過貝因加納的昨日,他清楚開啟這個人類不凡命運的導火索被誰點燃,所以如今的相見仿佛是諸神主動進行的一場顯而易見的清算。

“那走吧,我這邊兩個人。”貝因加納興味盎然地勾起嘴角,似乎很想聽聽神有什麽話要說,畢竟直面古因海姆眾神可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事。

他挽住讚沙瑪爾的手,用嘴唇碰了碰對方脈搏跳動的手腕內側,明顯是要這個人跟他一起去。

讚沙瑪爾沈默地接過紅糖遞來的一紙長卷,卷軸上仿佛灑下細碎星屑,蘊藏龐大的魔力。黑發男人抖了抖它,卷軸便展開垂到地上。

寫滿符文的卷軸發出光亮,環繞住在場的三人,但這裏是拉塔古恩,魔巢的力量無處不在,星光看上去立刻就會被發現異樣拱來的白霧踩滅,這時貝因加納擡手揮散了它們,改變自己所站位置的規則,讓此處魔法可以生效。

法術看上去很像一個傳奇等級的星夢,是星女神古因洛爾為自己的信徒賜下的夢境,可以讓他們跟自己在夢中溝通,只不過這個法術蘊藏的不只有古因洛爾的神力,三神都在其中。

溫柔的拉扯只持續一瞬間,貝因加納和讚沙瑪爾墜在軟綿綿的雲端,在銀月、星夜和風暴浪濤為幕布的雲臺上站定。虛無的侵染立刻便開始散步,幕布一點點長出蒼白的黴菌,這個過程還不算快,但很容易讓人看出這仿佛是個倒計時,來證明不管誰要說什麽話都需要抓緊時間。

讚沙瑪爾回握住主君的手,他們兩人的身體應該沒有入夢,但即使只是貝因加納的一點意識來到這裏,諸神依然難以抵禦魔巢的影響。

紅糖後一步來到這片簡陋的幕布前方,站在銀月的輝光下,而星夜和浪濤之前也早已有人在那裏等待。

“貝因哥哥。”克莉斯多爾提著綴滿星光的長袍下擺,註視金發青年的目光從許久未見的想念變成難以言說的感慨。即使在這樣的場合之下,她的眼圈也肉眼可見地開始發紅,似乎只要見到眼前這個人活著,無論以什麽樣的形式,她都會感到發自內心的喜悅。

她能看到貝因加納身後龐大到無邊無際的虛影,它們從近處縮成金發青年的影子,而影子的主人正在沖她微笑,“克莉斯,沒事了。”

年輕的聖女抿緊嘴唇,無聲地用力點頭。

克羅斯·提昂則一言不發站在浪濤中央的礁石中,他本該執劍,但此時雙手空無一物,他的眼睛和讚沙瑪爾的紫眸對視後就交錯開來。

在與在場所有的神眷者互相打過照面後,克莉斯多爾頭頂上的星夜閃爍,響起一道悠揚的女性聲音。

“翡銀,我們可以把神格交由你。”

這道聲音的語氣帶著女性特有的溫婉柔美,內容卻讓貝因加納挑起眉毛,皮笑肉不笑地問,“我要你們的神格有什麽用?收集起來打彈珠麽。還是說,它可以代替根源的創生之力?”

“神格誕生於根源,是星球內核的產物,但它不蘊含修覆虛無民循環的力量。”以浪濤為背景的聲音渾厚地解答,“但你可以完成你的覆仇。”

所有神眷者包括克莉斯多爾的神情都十分凝重,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插入這場神靈間的對話。

剝奪神格等同於殺死神祇本身,看來古因海姆諸神對自己曾經親手造成的毀滅要付出代價心知肚明,即使如此,為了維系世界,祂們過去依然還是義無反顧地出手,毫無憐憫。

貝因加納卻覺得這一幕有些無聊。

他不是為覆仇才選擇活下去的。弒神的念頭的確曾經是促使他手腳不停爬出深澗的蛇蠍,但那東西早已被自己身邊的人一腳踩碎踢到不知道哪個天邊,取而代之的是接納他的熾熱懷抱。

然而他也同樣沒有那種“過去的事就隨它去吧”的豁達心態,在近乎時間凝固的沈默之後,金發法師環視四周,冷冷地說,“給我一個理由。”

“告訴我,為什麽對待赫格的人類,你們沒有采取精靈那樣的幹涉,而是選擇殺死他們。”

古因海姆諸神可以對這片大地上的生物施加影響,將神民覆蓋上自己的力量進而不會被洛斯特捕捉、當作降臨的軀殼。白銀聖戰時聖精靈背負各自的詛咒被從虛無之神的選項堆中劃去,為什麽對待赫格的人類神民,祂們就換了種處理方式?

如果貝因加納得到的理由是人類的性命更低廉,他大概會認真考慮把這些神的神格嚼碎。

古因洛爾的聲音很快傳來,告訴面色不虞的貝因加納,“‘賢者’說對人類而言只有重要之人的死亡才會激起他們的仇恨,而只有仇恨才能驅使你孤註一擲鑿開通路,走上既定的命運軌道。”

“賢者。”這個稱呼在金發青年舌尖轉了兩圈,他瞇起眼睛,“……那個神使。”

貝因加納在洛斯特給他呈現的記憶碎片中見過赫格毀滅前夕來訪的那名神秘人。紅頭發,海藍色眼睛,一只腳有些跛足,用一顆寫滿名字的骰子折磨赫格人心靈的男人。

“他不是你們的從神?”

“他不是。他自稱紅發的羅蘭,是從界外而來之人。”風暴與智慧之神克希安沈聲道,“那個人無疑是一位星者,我們不會認錯。討伐災厄是星者的使命,因此,我們聽從了他的建議。”

讚沙瑪爾感覺到貝因加納屏住呼吸,緊接著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

黑發男人搶先問道,“星者不只一個?”

“伊釋葉修爾是本該處理災厄之群·虛無魔巢的星者,審判的星者。但他一直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也拒絕協助我們,之後‘賢者’到來,說是來幫助這顆星球。”

如果仔細聆聽,這些神明的嗓音雖然有高有低,但比魔偶還要平鋪直敘,如同古老發生裝置錄好的音色,毫無感情。

此時,一直沒有出聲的維恩朵露終於開口,祂的聲音則是男女莫辨,語速很慢,“銀月當時最先發現他的到來,然而星者可以隨意跨越世界,他現在,不在這顆星球上。”

這等同於在說就算貝因加納想找到人對峙也無從下手,這些神祇可以憑借這套說辭隨意解釋。

古因洛爾知道新生的災厄之群可能會這麽想,很快告訴他,“我們不會說謊,維系世界之物沒有相應的欺騙能力。”

祂們在此刻好像不把自己當成神明,而是星球內核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生出的反抗意志一樣。

神的善惡只是凡人給祂們添加的符號,祂們不會對給貝因加納造成的傷痛深表歉意,也不會為他的“獻身”表示感謝,所有的觀察和幹涉都是為了這顆星球能夠在星海中存在下去,祂們也隨時都等待著成功後的災厄之群前來覆仇。

貝因加納反倒因為聽到這些話而平靜下來,就像過去他發現自己的命運被操縱後所篤信的那樣,他不會遂任何東西的心願,現在誰都無法再擺布他。

他的神情不露端倪,誰也不知道他心裏現在怎麽想,但至少表面上,他就當是相信了眾神的說辭。

“我不需要你們的神格,留著給古因海姆多帶去福音吧。而且,這片大地還沒有死裏逃生,別高興太早了。”

金發法師狀似彬彬有禮地對這些布景點了點頭,然後一一向神眷者們道別,總之對人態度比對神要好得多。不過在他要離開時,一直抓著他手腕的黑發男人輕輕用了些力握住它,貝因加納知道這是個要他先別離開的訊號,又轉回身。

“我有點事要問。”黑發的虛無民戰士望向那塊星夜的幕布,態度一如既往傲慢,趁著蒼白還沒有將這裏完全腐蝕幹凈前直截了當地問,“那伽摩爾,也就是諾亞,他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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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幾章會有一些這個系列承前啟後的內容,就是跟第一本和未來會寫的系列第三本有關聯的事,神秘(?)紅發賢者的問題不會在這本裏有結局,但是這裏跟貝總結下了梁子(方便以後聯動番外x

修瑪,還記得自己好兄弟的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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