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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子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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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色的RR漸行漸遠,一想到那個赤色眼眸的孩子,對著他吐泡泡,求抱抱的樣子,黑子就覺得內心一片柔軟。

他一直都很喜歡孩子,他們是生命的奇跡。

那個時候,雖然嬰孩的視線對著他,但極有可能根本就看不見他。或許,小嬰兒只是求自己的母親抱他哄他罷了。

即使如此,黑子依舊覺得很開心。

他實在太希望被人註意到了,哪怕只是一廂情願的錯覺。

多天來連綿不絕的雨終於差不多停了,夕陽的餘暉艱難地透過厚重的雲層,將光芒灑向大地。黑子瞇起眼,感受著日暮時分,最後的一縷陽光。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在陽光照耀下白皙得近乎透明,憑著生前的記憶,一點點回憶陽光照在皮膚上的觸感。

幽靈形態的身體什麽都感受不到,溫暖也好,寒冷也好,疼痛也好。

他只能不斷想象,不停回憶,才能確定自己還是個人類。

嘟嘟——嘟嘟——嘟嘟——

救護車獨有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黑子這才發現自己竟一直站在馬路中央,趕緊往一邊飄去。盡管他現在就算站在紅綠燈頂上,都不會有人註意得到。

透過車窗,黑子可以看到救護車內人頭攢動,似乎是在搶救傷員,而且數目還不少。這種大規模的救護車隊出現,通常都意味著,在某個地方發生了嚴重事故。黑子苦笑著看看自己近乎透明的身體,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哪裏有資格擔心別人呢?

祝你們平安。

黑子沖著救護車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他縱身一躍,身體飄在半空中的時候,餘光望向那一列救護車隊,黑子突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有霧。

白色的霧氣從救護車四周往外彌漫,像極了冬天說話間呼出的細小水霧。

其實這種淺淺的白霧並沒什麽稀奇,然而,四周都是一片清明,唯獨救護車四周白霧彌漫——這幅情景,就透著股說不清的異樣。

那是什麽東西?

好奇心驅使下,黑子稍稍靠近了些。

隨著他的靠近,原本在空中四散的霧氣卻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齊齊往黑子這邊湧過來,從四面八方融入了他的身體。一時間,黑子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漩渦的中心,霧氣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自發匯聚到他周圍,緩緩地,與他融為一體。

待到一切平息,黑子擡起手,驚訝地發現,身體似乎發生了一點變化。

似乎,不那麽透明了。

虛弱無力的身體,好像也更有力氣了些。

黑子不禁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些民俗小說,還有些描述志怪的小冊子。用詞不一,道理上大同小異。無外乎是說,鬼魂能吸收世上的陰氣,以此為食,一點點積攢力量,從無形到有形,從虛弱到強大。

車水馬龍,行人來去匆忙,沒有人,或者說,沒有一個活著的人,註意到了救護車周圍的霧氣,更無人發覺到絲毫異樣。

能看到這些異狀的,只有他一個。

陰與陽相對,陽代表生命,朝氣,而陰,則更多與死亡,腐朽相伴。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救護車周圍那些濃郁的白霧,是因為,裏面剛剛有人死去了嗎?

黑子不禁全身發抖。他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飛奔,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只是發洩般地往前沖。

如果說陰氣的源頭是屍體,那麽,能吸收陰氣的他,又是什麽呢?

他已經……不能被稱為一個人類。



青峰是被消毒水味兒嗆醒的。

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腳上纏滿了繃帶。耳邊是桃井帶著哭腔的控訴,嗓門很大,青峰的耳膜被震得發疼。

“阿大你這個笨蛋!居然倒在一地酒瓶碎片裏,你是想嚇死我嗎?”

“哲君剛剛走了,要是你也出事怎麽辦?”

“你就不能好好愛惜自己嗎?你以為看到你這個樣子,哲君會開心嗎?”

桃井伏在青峰肩上,嚶嚶地哭,拳頭一下下捶打上男人厚實的脊背。聽到過世愛人的名字,青峰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疼,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了心臟,無盡的寒冷從傷口蔓延,侵蝕著他的內臟。

“吶,五月,阿哲他已經不在了,”青峰聲音很低,似在說給親梅竹馬聽,又好像在說給自己聽,“他已經死了,就算我現在從這個窗戶跳下去,他也不會知道。”

青峰的病房位於住院部的二十三層,從那個高度跳下去,如果僥幸不死,也絕對會落得重度殘疾。說話間,青峰的眼神猶如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瀾。

不久前縈繞於他周圍的朝氣、熱情,還有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已經統統不見了。他就像丟了魂魄,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他才二十五,還有幾十年漫長的時光,然而失去了愛逾性命的伴侶,他已經對未來毫無憧憬。

他的幸福,已經隨著那個人的死而結束了。

桃井呆住,面對心如死灰的男人,伶俐的口才完全派不上用場。青峰瞥了眼桃井,將她的粉拳從身上拿開,“所以啊,不要再說什麽‘看到你這個樣子,哲君如何如何’,因為,他是不可能看到的。”

一片死寂中,病房的門被拉開。

火神風風火火地進來,身上的警部制服都沒脫,銀質勳章在胸口閃閃發亮,“喲,青峰你精神還不錯嘛!啊,桃井也在!”

“我出去買點喝的。”被青峰絕望的悲傷感染,桃井現在只想一個人去洗手間好好躲著哭一場。她何嘗不知道青峰的痛,她也喜歡那個人,喜歡那個打籃球的時候帥氣無比,談吐溫柔禮貌,笑起來好看得讓人臉紅的青年。

桃井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拐角,火神臉上的笑容立刻隱去。合上病房門,順帶反鎖上。這樣他和青峰對話的時候,應該不會有第三個人闖進來。青峰失笑道,“幹嘛,這麽神神秘秘的,跟你說,我現在什麽案子都懶得管,只想好好靜一靜。”

他和火神所屬的都是特別行動組。執行的任務,手上的權限,遠非一般警部所能比擬。見火神職業習慣地在病房裏檢查攝像頭和竊齤聽器,青峰只覺得頭疼,“如果是說工作,我現在不想聽。”

“你不可能不關心這個案子,”確定一切無恙,火神坐在青峰床邊,拿到一疊資料扔到他面前,語氣沈重,“和黑子的死有關。”

什麽?青峰心下一凜。

和阿哲有關?

那件事難道不是因為醉駕的司機……不是一場意外?

“這件事,我也是從我哥那裏知道的,是他驗的屍。”火神的義兄冰室辰也,在他們部門擔任法醫,非常優秀,很受重用。

“阿哲他,不是因為保護孩子,後腦勺著地……”青峰拿起那一疊資料,一頁頁翻看,手指和聲音都抖得厲害。

“直接死因的確是那個,但是,有些地方很可疑。我哥寫在驗屍報告上了,但事實上,我哥標註的疑點,最後不知被誰給劃掉了,沒有公布出來。”看青峰一臉震驚的樣子,火神咬咬牙,直接抽出最後一張資料。

白紙黑字,刺痛了青峰的眼。

“屍體身上,有車輪來回碾壓的痕跡。”

也就是說,就算黑子當時運氣好,沒有後腦勺著地,司機也會倒車過來,將他碾壓至死。

那個醉駕的司機,一開始就想致他於死地。

一場意外的死亡,和一場有預謀的殺害,性質完全不同。

前者只能怨天命,後者,則必須要肇事者血債血償!

青峰死水般的眼神陡然鋒利起來,利刃般帶著殺氣。他一把扯下點滴就要往外沖,火神嚇了一跳,趕緊壓住他,“你幹嘛?”

“這還用問?我要去找那個該死的混賬,那個司機,他一定知道點什麽,”青峰眼神兇狠,嗜血如狼,“他要是不肯說,我就打到他願意開口為止!”

火神費了好大功夫才壓制住他,不讓他繼續發瘋,“別費力氣,那個司機……他昨晚死在監獄了。”青峰一楞,像這種性質惡劣,鬧出過人命的肇事者,關押的監獄都是有嚴格出入限制的。哪怕他是警部,隸屬於特別行動組,他都沒有自信能與肇事自己面對面見上半分鐘。

“卡車車牌呢?”

“查過了,沒任何問題。”

“司機的家人?”

“他壓根就沒老婆孩子,父母也都過世。”

不等青峰繼續盤問,火神一股腦就把知道的情報都說了出來,“他是個無業游民,沒有同事。平日靠著政府保障金度日,也不怎麽出門,找不到熟識他的朋友。”一口氣說完,火神小心翼翼看著青峰,那個皮膚黝黑的男人一下子沈寂下來,大半張臉背著光,看上去有些駭人。

良久,青峰笑了,與喜悅不沾邊,而是恨極反笑的嘲諷,“誰他媽的要害阿哲……阿哲他……阿哲他……”青峰哽咽地說不出話,火神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

黑子哲也那個人,與世無爭到了天真的地步。

籃球,文學,幼稚園的工作,香草奶昔,幾個點就足以支撐他的整個世界。

不管換了誰,青峰都覺得有被人記恨的理由——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誰沒有無意中言語中傷過比自己弱小的人?

但是唯獨黑子哲也,青峰想不出被人憎恨,要害他致死的理由。俗話說上善若水,青峰覺得黑子就像流水一樣,清澈幹凈,從不以惡意去揣測他人,更不會傷害任何人。

火神搖搖頭,“青峰,這個案子不好查。”除了知道他的死有蹊蹺,極可能是謀殺外,沒有任何線索。而且,被篡改的驗屍報告,莫名其妙死在監獄的肇事司機,都說明這個案子的計劃者,大有來頭。

這種案子要查清楚,絕非一兩天能做到。

“不要緊,我今年才二十五,還有幾十年的時間,足夠我慢慢查。”青峰掏出手機,屏幕上的黑子笑容很淺,微紅的臉頰比背後那一片櫻花林還要動人。“我要讓傷害他的家夥,下地獄。”

窮他一生,不死不休。



黑子不知道青峰和火神在醫院的對話,也完全沒想過,自己竟然是被人蓄意謀殺的。

站在一處陌生的宅院門前,黑子不知所措地看著四周。這是個和風味道很濃的庭院,古老的計時滴漏不緊不慢地隨著水流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這個寸土寸金的時代,這種只有兩層樓,中空極高的老屋已經很罕見了。一看就知道,居住者地位和財力都遠非一般人所及。

不久前,黑子無意中發現,鬼魂形態的身體居然能吸收死者身上的陰氣。這個認知讓他恐懼,或許有一天,他真的會像午夜兇鈴中的貞子,或者別的鬼片那樣,化為厲鬼,去傷害那些無辜的人……

越想越怕,越怕越亂。

黑子漫無目的地亂飄亂穿,等他終於平靜下來,已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這裏到底是哪裏?誰來告訴他家的方向在哪邊?黑子一臉郁卒,生前路癡,死後依舊沒有方向感,這是何等的悲劇。

“征十郎,看這邊,我是媽媽哦。”身側傳來熟悉的聲音,黑子意外地發現今天居然第二次和這家人見面了。他慢慢飄過去,站在與母子倆相距十米的地方,遠遠地看著。之前,這具身體吸收了陰氣,黑子害怕對嬰孩有影響,沒敢靠近。

年輕的母親很漂亮,有一頭黑色的長發,看上去溫婉賢淑。懷裏的小家夥似乎餓了,癟起嘴開始哭鬧,女子趕緊將他放在搖籃裏,轉身去拿熱牛奶。

“別哭了,乖。”黑子小心地靠近了幾米,語氣輕柔。小嬰兒似乎是聽到了,睜大眼與他四目相對,連哭都忘了,好奇地看著他。黑子的心狂跳起來,這次他確定了,這個叫“征十郎”的孩子,真的看得到他。黑子伸出手指,小家夥睜大赤色的眼眸,下手試探著去抓他的手指。

離開這所宅院的時候,黑子瞥了一眼門牌,上面刻著兩個字——“赤司”。

TBC

作者有話要說:

赤司(掏剪刀):你還要讓我嬰兒到什麽時候?黑皮的戲份比我多多了!

小淡:……下一章您就九歲了……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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