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趙萌萌跑遠，陸驍理了理衣裳的褶皺，施施然自涼亭中走出，卻迎面遇上一個十分不招他待見之人。

“呵，陸將軍真是好雅興，躲在這種地方同小宮女私會。”趙誦嘴角噙著冷笑，自梅樹後踱步而出。

陸驍淡淡掃了掃他頭頂和肩頭的積雪，十分不要臉的道：“王爺您若是嫉妒，大可也找一個小宮女私會，躲暗處偷偷摸摸窺人家，不知道您這是什麽愛好。”

“……”趙誦被氣的險些吐一口血，正欲刺他幾句扳回點顏面，陸驍卻像見了變態一般，攏了攏衣袖，繞過他往太極宮去了。

過完年，元康帝果然言出必行，尋了個由頭撤掉趙萌萌的司膳之職，派人將她送出了宮。

陸驍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差點咧到耳根上，興沖沖問無盡：“老爺子什麽時候能到？”他著急去趙家提親。

無盡忍著翻白眼的沖動答：“將軍，瀘川路途遙遠，信前天才送出去，老王爺應該還沒看到……”

陸驍登時一噎，默了片刻，去屏風後面換了身衣裳，準備出門。無盡在身後問他：“將軍，外面那麽冷，您幹什麽去？”

“私會。”

無盡目瞪口呆的把這倆字琢磨一下，覺得自家將軍自打宮裏參宴回來，就變得越來越不要臉了。

陸驍攬鏡照完，忽聽暗影衛來報，說太子的諭令到了。

他略一蹙眉，心頭火噌一下就竄了起來。

片刻後，傳諭令的小太監進門來，瞧見這黑臉將軍，戰戰兢兢把太子的意思傳達完畢，陸驍略一頷首：“知道了。”

小太監退出門去等著，無盡一面從櫃裏拿出朝服遞給陸驍，一面打趣：“太子不是在您身上安了雙眼睛吧？您一動去找趙姑娘的心思，他就跳出來。”

陸驍搖頭：“我看著不像。”

無盡一滯：“您的意思是？”

“長平出事了。”陸驍說完這句便疾步往外走。

無盡撓了撓頭，嘀咕道：“岳老將軍不是在長平麽？”

陸驍趕到禦書房的時候，趙毅正坐在案前看一封八百裏加急的軍報。見他進來，開門見山道：“岳老將軍身受重傷，你可願去長平助他一臂之力？”

“可否給微臣看看軍報？”

趙毅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將手裏的軍報遞出來。

陸驍疾步上前，接過軍報，細細讀完，神色平靜的將其呈了回去。

三天前，蠻夷揮兵十萬至長平城下，岳老將軍帶兵出城迎戰，三次大捷後不幸受傷。

軍報上沒說傷勢如何，但憑陸驍的經驗來看，應該不是重傷。戰場上向來輕傷不下線，岳老將軍也沒說要人幫忙……

陸驍清淡一笑：“太子殿下要對二皇子出手了？”

趙毅慢條斯理的將那封軍報疊好，吐出的話跟外面的天氣一樣冷：“趙誦近幾日太過囂張，是時候該給他一些顏色瞧瞧了。”

陸驍不置可否。

禦書房靜了一瞬，隨即趙毅又道：“趙誦詭計多端，長平如今戰事正急，孤不放心。”

陸驍扯扯嘴角：“微臣身負重傷不能再上戰場，這件事天下皆知。”

趙毅早有準備：“你以軍師的身份去長平。”

送走陸驍，禦膳房的門扉吱呀一聲關上，趙毅呷口茶，外面忽然傳來動靜。

淩亂急促的腳步聲從遠到近，隔著門都能清晰的傳到耳裏。趙毅猛地生出不祥之感，離了座，大步走到門前，把門拉開，沈聲問：“出了什麽事？”

大監的聲音帶了些顫抖的慌意：“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傳您到宣政殿見駕。”

看他這神色，趙毅心驀地一沈，什麽都沒問便跟著走了。

到了宣政殿，他才發現門檻外站了很多人，大概三品以上的臣子都在這裏了，就連已經離開的陸驍也在出宮的路上被人截了回來，人人穿著上朝時的官府，神色卻都淒惶。

本來大家還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猛地見大監領著趙毅過來，人群頓時鴉雀無聲。眾臣欲向太子請安，還未跪下去，趙毅已匆匆進了宣政殿，連片衣角都看不見了。

進了宣政殿，趙毅一掃便看見左右丞相和幾個肱骨老臣站在外殿，滿臉哀色，連連搖頭。再往裏走，又是密密匝匝跪滿了人——妃嬪們也來了大半，都整整齊齊按照品級高低跪著，最前面是皇後，正拿著帕子抹眼淚。

趙毅腳步猛的一頓，竟不敢再往前走了。

這時，龍床上垂著的絞綃羅帳猛地被人撩起，褚太醫匆匆而出，直走到趙毅面前，沈聲道：“太子，請隨微臣來，陛下要單獨見你。”

趙毅點點頭，隨著他往內殿走。

到了無人處，褚太醫停住腳步，低聲道：“殿下，你要有所準備。陛下他……快不行了。”

趙毅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的手腳發軟，他被褚太醫領著，怔怔來到龍床前。

元康帝平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雙眸緊閉，褚太醫在床前輕輕喊了一聲：“陛下，太子來了……”

“嗯……”元康帝幽幽睜眼，勉強撐起身子，“毅兒來了？”

趙毅撲通一聲跪到床頭：“父皇，兒子來了……”想說兩句吉祥話，卻哽咽的開不了口，他握緊拳頭，眼淚一顆一顆的落下來。

“你父皇時日無多，有些話要同你說。”元康帝勉強說了一句，拱著身咳了片刻，微一擡頭，見趙毅淚流滿面，無奈道，“不要哭，好好聽父皇說。”

趙毅果然收了聲，只是眼淚還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元康帝從被裏探出一只手，艱難的將趙毅臉上的眼淚抹去，才氣若游絲道：“朕去之後，這個江山就交給你了，你接管政務多時，怎麽做，不用父皇多說。”

“是……”

“你二哥那邊……”元康帝口氣一沈，“他作惡多端，你不要手下留情……一時心軟只會帶來後患無窮。”

趙毅擡頭看元康帝一眼，見他眸中透出冷意，有些驚詫，轉而明白：“是。”

“唉……”元康帝沈沈嘆氣，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又睜開，“那個小丫頭……朕試過她了，她性子純良，不懂得勾心鬥角，也對你無意。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你不要強求她了。”

趙毅低著頭，牙關緊咬，一個“是”字怎麽都不肯說出口。

元康帝知他心中所想，心底幽幽一嘆，疲憊的閉上眼：“罷了，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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