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廂，趙萌萌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見趙國柱回去，急的仿若熱鍋上的螞蟻。

石二娘坐在桌邊瞧著她來來回回的走，無奈道：“萌萌啊，你過來坐一會兒，為娘被你晃得眼都暈了。”

趙萌萌腳步一轉，跑過去抱緊了石二娘的胳膊，緊張兮兮道：“二娘，你說爹他會不會沖動之下拿刀砍人啊？”

石二娘不免失笑，拿著食指點了下她的額頭：“你爹又不是什麽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擔心什麽？”

趙萌萌把腦袋擱在她肩頭，咕噥道：“當然擔心了。”她爹那個臭脾氣，生起氣來可什麽事兒都幹得出，真打起來，陸驍肯定不敢還手的……趙國柱刀法了得，要見了血，她該站在誰那邊？

石二娘只當沒聽到她的咕噥，回想了一下，道：“是長得相貌堂堂，難怪把我家萌萌迷得神魂顛倒。”

趙萌萌猛點頭：“是啊，二娘你見過他的，叫他給你做女婿好不好？”

石二娘睇了睇她：“人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指的就是陸將軍這種，你忘了當初他怎麽坑為娘二十五兩銀子的？”

又提那二十五兩銀子！

這簡直要成為陸驍一生的汙點了……

趙萌萌忍不住要為陸驍叫屈：“二娘，我不是說過了嗎，他那是裝的……”

“裝的？那更要不得了。別說你爹不允，我也不允，你要嫁個窮鬼，我不甘心。”

“二娘……”趙萌萌想說聚芳齋就是陸驍開的，他不是窮鬼，然而石二娘沒再給她解釋的機會，撥開她的手往門口推了推：“去瞧瞧你爹回來沒，菜都要涼了。”

趙萌萌揣著顆心在門口等了會兒，終於等到趙國柱回來。瞧見他鐵青的臉色，她小心翼翼的腆臉笑著挎住他的胳膊，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說著好話，只差在腦門上貼張紙條，上書“乖巧”二字了。

趙國柱冷哼一聲，將她的小心思瞧在眼裏，毫不留情的打擊道：“我已經問清楚了，人家陸將軍沒有要娶你的意思，並且已向我承諾，今後不再與你來往。將軍府的工你也不要去做了，趕明兒收拾收拾去鋪子裏給我幫忙。”

趙萌萌說什麽也不認，在她看來，一定是趙國柱以勢欺人，逼陸驍就範的。

她想沖去找陸驍問個明白，卻被趙國柱關進了房裏。接下來的幾日，墻也爬了，門也踹了，窗也跳了，回回都能被守著的二娘抓個正著。最後只能接受了殘酷的現實：陸驍真的屈從在了趙國柱的淫威之下。

不然這麽多天過去了，怎麽會一點消息都不給她呢。

石二娘隔著門板語重心長的開解她：“萌萌啊，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可滿大街都是啊，何苦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初始趙萌萌還會爭辯幾句，可二娘一口咬定“陸驍不靠譜”，急哭她好幾回，到後來，她懶得浪費口水，就練成了左耳進右耳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本事。

小寒過後，京城連著下了好幾場雪，處處銀裝素裹。

元康帝染了風寒，在床上躺了幾日，閑來無事便瞎琢磨，覺得自己活不長了。他十七歲登基，執掌朝政四十餘年，除叛臣，定西北，改幣制，創太學，可謂文韜武略的一代賢君，膝下子女成行。

回顧自己的一生，若說有什麽遺憾的話，便是景元八年痛失優秀的嫡長子。想起自己那短命的兒子，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明黃羅帳內響起幽幽的一嘆，束手站在外面的大監聞聲上前兩步：“陛下醒了？”一面說著，一面招手將後頭的綠衣小婢喚過來，而後接過她手中的藥碗，挑了羅帳送進去。

元康帝喝著苦澀的藥汁，眉頭微皺，大監觀察著他的表情，狀似無意的提起：“陛下您下午睡了兩個時辰呢，中間太子殿下來請安，見您睡著，不忍心打攪，在這裏守了您一個時辰才走的。”

大監說的沒錯，趙毅午時便來了，本想求道聖旨，結果來的不湊巧，元康帝在午睡，他便等了一等，不料沒等到元康帝醒倒是把禦書房伺候筆墨的小太監等來了。

年關將至，北邊的蠻夷又開始蠢蠢欲動，早朝時，岳程溪老將軍請旨掛帥出征，被趙毅以“岳將軍年事已高”為由拒絕，岳程溪為這事一連遞了好幾個折子，趙毅都沒應，他老人家脾氣犟的很，直接殺到禦書房去了。

趙毅離開沒多久，元康帝便醒了，此時聽著大監的話，他喝完了藥，臉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大監瞧了瞧他的臉色摸不透他什麽心思，只好問：“陛下可要傳膳？”

元康帝搖搖頭，大監退出羅帳，便沒話了。

又過了小半晌，羅帳內響起元康帝懨懨的聲音：“太子呢？”

“回陛下，太子這會兒應該在禦書房。”

元康帝“哦”了一聲，換了個姿勢舒服的躺著，閑話家常似的同大監說著話：“朕記得沒錯的話，太子今年十九了吧？”

“陛下記得沒錯兒，過了這個年太子殿下就弱冠了。”

元康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弱冠……年紀不小了，該給他納妃了。”

大監接話：“可不是嘛，前些日子皇後娘娘還跟奴才提起這事兒呢。”

“哦？皇後可有人選？”

大監便吧啦吧啦把皇後娘娘鐘意的幾個世家女子一一列舉出來，元康帝也覺得不錯，便著人將趙毅請來，語重心長的表達要給他納妃的想法。

趙毅聽完之後便跪下了，說：“兒臣不想娶這幾位小姐中的任何一位。”

元康帝楞了一下：“難道你想全要了？”

“……兒臣沒有這種想法，”趙毅跪在地上，容色認真的道，“兒臣已有心儀之人，此生非她不娶。”

元康帝似乎被這突然而來的表白驚住了，半晌才回神。

“你看上誰了？”

趙毅臉上難得的浮起兩朵紅雲，瞧得一旁的大監大為驚奇，趕緊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

“兒臣喜歡的姑娘叫趙萌萌，芳齡十九，京城人氏。”

元康帝和大監聽趙毅這般說道。二人均是一怔，在腦子裏想著哪位大人家的女兒跟趙毅同歲，想了半晌，二人眼神一對，大監對元康帝搖了搖頭。

一般十九歲的姑娘都已是幾個孩子的娘了，還待字閨中的，真沒有。

元康帝佯裝咳嗽一聲，沖大監使了個眼色，他立馬意會，臉上堆起笑來，對趙毅說道：“太子殿下，奴才記性不好，鬥膽問一句，您說的這是哪家的姑娘？”

“長安街好再來豬肉鋪老板趙國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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