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趙萌萌從石二娘口中得知趙國柱去鋪子忙活了，只道親爹已把“找陸驍算賬”這事拋諸腦後，她興奮的想跟陸驍當面分享這個好消息。便借著給二娘抓藥的空當，放心的溜回將軍府。

出門時天色還早，等她在藥鋪抓了藥，穿過一條朱雀大街來到鎮遠將軍府，已快晌午的光景了。她問了府門前的暗影衛，才知陸驍尚未歸家。

暗影衛叫她到裏邊等，她卻不好意思的拒絕了。二娘受傷，她還得再過些時日才能回來，這個時候登門，擺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她見陸驍一面就夠，不想叨擾府裏的人，弄得人盡皆知的。

十一月的天氣已有些冷，昨夜下了場雪，路面上積了一層皚皚的白。趙萌萌裹著一件帶毛領的鬥篷站在墻角避風，腳下來來回回的踱步，待那一片雪窩都被踩平了，終於見路口駛來一輛馬車，遠遠瞧著，趕車的人正是大慶。

很快，馬車停在她跟前。

陸驍掀簾下來，蹙眉道：“大冷天的，你傻站在這裏做什麽？”

都多久沒見了，一見面就這麽兇。

趙萌萌撇嘴，厚著臉皮將一雙冰涼的手塞進他手心道：“手有點冷，你給焐焐。”

他一時失笑，垂眼見她手上拎著藥包，微一挑眉：“生病了？”

“沒有呀，是二娘她不小心燙傷了手，”她騰出一只手，在陸驍手背和手腕處比劃，“傷口有這麽大呢！”

“嗯，確是太不小心了。”陸驍似笑非笑的道了句，把她那只胡亂比劃的手握住。

趙萌萌沒發現他神情古怪，眼神越過他，直看著巷口。

陸驍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一魁梧的中年男子，步態又急又穩，怒氣沖沖，正朝這向走來。

雙手交握的倆人都是一楞。隨著那人走近，趙萌萌看清了他的長相，一駭，一把將手從陸驍掌心抽出，說話都結巴了：“爹……爹，您怎麽來了……”

陸驍瞧見他腰裏別著的殺豬刀，心裏嘆口氣，面上不卑不亢道：“岳父大人。”

趙國柱滿面肅殺之氣，臉比天氣還冷，嗤了一聲：“陸將軍言重了，我可當不起您這聲‘岳父大人’。”完了又將臉轉向趙萌萌，“你心裏還有我這個爹？”

趙萌萌趕緊抱住他的胳膊，嬌聲道：“當然有了！很大一個，特別大！”一面說著一面去摸他腰間的殺豬刀。

趙國柱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一把拍掉她的手，跟陸驍說：“陸將軍，借一步說話。”

趙萌萌暗搓搓給陸驍拋眼色，示意他千萬別應。

卻不料他似乎未懂，朝府門伸手一引，笑道：“您請。”

見趙國柱擡步就走，趙萌萌拼命拽他：“爹，大老遠的你跑來幹啥，你的鋪子不管了啊？二娘的藥我買好了，咱趕緊回家吧，還能趕上午膳。”

趙國柱撥開她的手，冷哼一聲，手把著腰間殺豬刀道：“你先回去，爹有話要和陸將軍說。”

趙萌萌站著不動，還想勸他，趙國柱卻理也不理，大步流星入了將軍府的門。

陸驍慢一步，向趙萌萌投去一個“你且放心”的眼神才擡腳跟了上去，招呼趙國柱到了正堂，吩咐下人上熱茶，備午膳。

趙國柱卻直接擺手拒絕：“陸將軍，你我開門見山吧。”

“好。”他微一頷首，“您先說，還是陸某先說？”

趙國柱略一伸手，示意他請。

“那我就不賣關子了。”陸驍笑了笑，“今有陸姓男子，年二十九，未婚配，無妾室，想向您求娶愛女趙萌萌，願與她琴瑟和鳴，白首偕老。”

趙國柱眉梢一挑，摘下殺豬刀“啪”一下擱在他面前的幾案上，一字一頓道：“你憑什麽求娶。”

陸驍答得不假思索：“憑我真心實意。”

趙國柱不為所動：“想娶我家萌萌的男子個個真心實意，陸將軍的真心又有幾許？”

“我已向陛下請旨賜婚，三書六聘明媒正娶，今後絕不納妾。我知她不喜覆雜詭譎，待朝局一定，我即刻辭官，帶她歸隱田園，過安逸生活。”

陸驍神色鄭重，語氣誠懇。聽到最後，趙國柱略微一怔。

若說“明媒正娶，不納妾”是他認為一個男子為人夫最基本的準則，那麽“辭官歸隱”便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曾料想的。

他起始以為，眼前這位看起來有點倨傲，有點氣盛的年輕人會羅列溢美之詞來誇讚他的女兒，或者口若懸河言表愛慕之情，炫耀他的權勢地位，卻不想他會講出這番話來。

此情此景，趙國柱微微有些動容。許久後，他松開攥著刀柄的五指，雙手撐於膝頭，嘆了口氣：“陸將軍，我感激你的坦誠相待。你是皇上重視的國之棟梁，官，豈是說辭便能辭的，”語氣微頓，他話鋒一轉，“還有你方才所說的請旨賜婚，皇上並未答應吧？即便答應了，萌萌這個出身，也只能做妾。”

似乎是早有預料，陸驍淡淡一笑：“這個您勿須擔憂，我與岳程溪老將軍私交甚好，岳老將軍膝下無女，一直想認個幹女兒，萌萌入了岳家族譜，名義上就是岳將軍的義女，她嫁我為妻，再合適不過。”

這是早就計劃好了。

趙國柱被他這話說得一楞，沈默半晌，他還是搖頭：“不行。你在官場游刃有餘，擅長以理服人，但我是一位父親，事關小女一生，我怎可單憑幾句花言巧語就將女兒交付於你？”

言下之意便是要看陸驍的實際行動。

終於得到他一句讓步，陸驍松了一口氣，站在他面前拱手道：“我想娶萌萌，卻並非急於眼下，今日能從您這裏得到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這就足夠了。”

好小子，原來他的目的在此，還真是不能小瞧了他。

手段，誠意，魄力，他一樣都不缺。

趙國柱在心裏暗暗給陸驍打了個中上的評分，對這女婿越看越滿意，但面上還是端著那副嚴肅表情，點點頭，起身將殺豬刀別回褲腰，道：“如此，希望陸將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您說。”

“我想，在陛下賜婚的旨意下達之前，你不要再與小女見面了。畢竟男女有別，傳出去有損女兒家的聲譽。”

陸驍面色一僵：“我答應您。”

“告辭。”

“我送您。”

陸驍一路送趙國柱出府，臨分別，趙國柱突然說了句“求娶，還是要家裏長輩出面才顯得正式”，聲音不大不小，恰被陸驍聽到。

“您說的是，晚輩不懂禮數，他日必定選好黃道吉日，帶上聘禮，讓家中長輩上門提親。”

趙國柱這才滿意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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