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的請仙典儀場面如今十分慌亂，在場的七星和主管人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好相應的策略。

這絕非是一件小事。

千巖君好不容易將局面穩定了下來，領事人詢問站在臺前的凝光，如何處理接下來的動蕩。

“不可直接挑明帝君被……”凝光話說到一半，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在場關註著請仙典儀的人實在太多了。

可貿然宣布帝君的死訊絕非是一件合適的事。

就在凝光思索之際，目光掃過先祖法蛻旁，便突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稍微顯得圓滾滾的白球。

雖說帝君之軀，旁人也不可多加窺伺，但凝光還是沒忍住掃了好幾眼。

白球被龍爪捏住，確保他不會因為摔下來的意外而摔落到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從旁人視角來看，反而更像是攬在了懷中一般。

或許有更好的辦法平息這一場動亂。

凝光沈默了一會，緩緩開口。

“……帝君順應雷劫……”

請仙典儀上發生的大事，若陀又怎麽會不明白，換句話來說，若陀可比大部分人更要清楚請仙典儀背後發生的事情。

若陀前幾天就被被那兩人抓著去商討了一部分細節，比如說該在什麽時候摔下來比較合適。

是該在請仙典儀一開始的時候，假死的身軀就直截了當地從天上摔下去呢，還是先一切照常進行，在儀式的中途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死了更記憶深刻？

看著摩拉克斯一臉無辜，偏又極其正經地說出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死去的想法時，若陀他內心有多震撼。

需要面對巖王帝君死亡的這個噩耗沖擊力已經夠大了，就不要在脆弱的璃月人心中再狠狠重擊一下了！

要是前一秒摩拉克斯還安然無恙完好無損地對著璃月七星宣讀新的指引，下一秒就從空中摔落直接死亡的局面發生……

若陀可不想猜在場人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怎麽說若陀也是看著璃月港一步一步走向今日的璃月元老。

設身處地想一想，已經相伴了璃月三千七百餘年的巖王帝君在自己眼前離去已經夠震撼的了。

若陀連忙阻止了鐘離和封游兩人越發危險的想法。

好不容易決定了中規中矩的死亡方式，這兩人又開始爭論了起來。

假死當然不能直接用真身，鐘離已經決定了直接把龍的形象丟下去，封游糾結的卻是應該用人身還是再捏點別的形狀。

“人身就算了吧……”封游搖頭，神情苦惱，“畢竟我長得這麽好看，再捏一個比我還好看的形象有點困難。”

鐘離都不知道說什麽好：“……隨你喜歡。”

見封游真的開始就形象這塊猶豫了起來，若陀很是鄙夷，因為他也想假死跑路，可惜被拒絕了。

若陀龍王的紀念館還在建呢，要是真的假死跑路，那就要重新再建新的了，不太妙，封游建議若陀再等幾年。

若陀說：“你不是在各種故事裏編了好多形象嗎？什麽風油精、史萊姆的，你隨便挑一個好了。”

封游覺得若陀說的很有道理，幹脆便用了當初圓球的那一形象，順便偷偷薅了好幾把巖王帝君的祥雲尾巴。

當人的時候，封游或許還能講點顏面，但當圓球的時候，就十分肆無忌憚了。

在偷偷摸摸薅尾巴毛沒有引起註意後，封游便幹脆躺平了在尾巴上滾來滾去，絲毫不管若陀和鐘離的凝視。

在若陀都快看不下去封游的行徑，想要把封游球拎回來，封游又跳了幾步，很是羞澀地捏起祥雲尾巴尖，試圖遮擋身軀，圓滾滾的身軀看著還挺想讓人戳一戳的。

“封游你……”

若陀看著端坐其上喝茶的鐘離，很想問一句：這你都不管管？

卻意外地撞見了一對非常平靜的鎏金色眼眸。

平靜之下，包含著縱容以及笑意。

若陀至今才恍然發覺一個事實。

從前他只覺得封游做的事，在某些時候實在令他頭疼不已，不是揪揪尾巴、就是摸摸龍角之類的，或者講些無傷大雅的小故事，他又不會真的因為這些和封游生氣，只好一直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偶爾提醒封游收斂些。

不過若陀總感覺，封游比他們都清楚這個底線在哪，以至於總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之中把原本設定好的底線又往後挪了又挪。

堪稱溫水煮青蛙一絕。

可如今看來……

恐怕是真有人特意縱容了。

關鍵那個有意縱容的人，還一副和封游如出一轍的無辜表情。

若陀他還能怎麽辦呢？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就好奇這兩個人就這麽準備僵持到什麽時候！

他才不想來管！

若陀從回憶中憤恨地抽離出來，想要把大門狠狠地關上。

這幾天他一定閉門不接客，尤其是那兩個叫鐘離和封游的！

結果若陀剛一關上門，緊閉的門外就砰砰砰傳來敲門聲。

不出意外地看見一對雙胞胎。

空熒一落座，就直接開始說明他們的來意。

“哥哥的心願，我們一定會替他完成的！”

熒擦了擦眼淚。

“是啊。”

空輕聲附和，和熒一起，在若托龍王面前一唱一和，生怕忽悠不到人。

“哥哥的畢生心願，便是將曾經的往事著就成冊，可如今隨著帝君大人一同離去，這遺留的願望，只好讓我們來完成。”

空還沒來得及擺出憂傷的表情，便被若陀龍王制止，打斷了兩人過於肉麻的游說。

“你們這倆家夥……”

若陀一手一只，用力地揉了揉空熒兩人的腦袋，手感不出意外地非常同步且熟悉。

他都在封游那被忽悠被折騰了不知道多少來回，要是看不出來空熒的小把戲，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多年來和封游鬥智鬥勇的經驗了？

空熒這幅模樣，擺明了是想拉他入夥，幹點在客觀事實上坑哥哥的事情，主觀意願上嘛……不好說。

不過倒也沒關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想當初封游這麽快樂地編排他背後的緋聞之類的故事……一定想不到如今他也有了報覆回來的機會了吧？

“你們怎麽猜出來是摩拉克斯打算假死的？封游他告訴你們了？”

空熒齊齊搖頭。

哥哥那家夥，沈迷退休哪裏還顧得上可憐的血親！

當然要送他件大禮物才行。

熒輕輕地咳了一聲，語氣略帶含蓄：“帝君去世這麽重要的事情，哥哥沒守寡就能說明一切了。”

若陀：“……”

守寡這種用詞，還真有封游胡說八道的風範啊。

不愧是血親。

“若陀龍王，你可是哥哥的好兄弟，加不加入嘛？可千萬別猶豫呀！”

若陀微笑，端的是一派瀟灑之姿，很有自信：“放心，我的文采，可比什麽白日做夢真君好得多了。”

空熒齊刷刷地盯著他，不說話。

“……這麽看我幹什麽？——行，行行，還是你們哥哥最厲害，好了吧？”

坊間民眾輿論種種，猜測與懷疑層出不窮，當今七星最要緊之事無非是平息目前的恐慌。

“天權大人，對外宣稱帝君遭逢雷劫一事實屬不妥……”

騙騙外人就算了，單單是璃月港內就有不少隱藏了身份居住的仙人，某些仙人與人類的關系也甚是熟絡，再加之曾經璃月古時從戰亂到如今和平的局面，沒有帝君的庇護，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

堂堂帝君，怎麽可能會輕易遭逢雷劫而去世辭行！

這種說辭，七星內沒一個會信。

可了無生氣的帝君身軀，又絕非是普通人可以變化出來的花樣。

“仙人那一邊……也想要討要個說法，不可能將帝君大人的身軀擺在原地，必須要如期進行安葬才是，可安葬……”

安葬便意味著他真正的離去。

請仙典儀一年一次，所有人都會期待著目睹帝君的風采。

仙人一旦去世，按禮法來說，便應如期舉行送仙典儀，可送仙典儀……

仙人的壽命長久，百年時光對其也是彈指一揮間，極難有機會見到這傳說中的送仙典儀。

普通人的葬禮意味著這人的離去，可帝君的送仙典儀對璃月來說，又象征著什麽呢。

不談普通的璃月人，單單是璃月人類中擁有著最高權力的七星，也不想去思索著背後的意義。

坐在主位上的凝光斂眸不語，待到眾人都爭論完畢，才開口解釋。

帶著指套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擺在桌面前的書籍扉頁。

“我之所以決定用雷劫的名義解釋帝君的離去，一來是為了平息如今百姓的疑惑，二來也是為了順應帝君的心意。”

“或許是我鬥膽揣測帝君之意，但諸位不妨拋開驚訝想想，帝君的註視，其實從未有一刻離開過璃月本身。”

“無論是這幾年來頒布的種種策令，還是如今典儀上的意外，倘若我們再將帝君想象得強大一些呢？生老病死絕非會是帝君畏懼之事——那麽，如果這是帝君故意所行之事呢？”

“……”

凝光鄭重地下了結論：“是帝君親手將他建立的璃月，托付給了璃月自身——也就是我們。”

“我們不該讓他失望。”

天樞緩慢地頷首：“那麽，又為什麽是雷劫？”

凝光的神色輕松了許多。

“雷劫之事，也是結合了璃月多年來的傳說，不知各位，幼時可聽見過白日做夢真君的故事？”

氣氛一下子從凝重變得古怪了起來。

白日做夢真君，那可是白日做夢真君的故事哎！

這整個璃月，真的有人可以拒絕白日做夢真君和巖王帝君的故事嗎？

絕對沒有！

兩人的愛恨情仇版本至今還能衍生處許許多多的傳說，養活了不知道多少出版商家。

可謂璃月文娛必不可少的一環。

“凝光。”刻晴更是七星中的翹楚，“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刻晴也同樣看見了先祖法蛻下那個不應該出現的白球，柔軟的，一看就很好捏的白球。

帝君大人做什麽都應該有他的深意！

既然如此！

那麽這個白球也一定是帝君大人的暗示！就算白球不是白日做夢真君的化身，那如今，也必須得是了！

在七星的運作之下，這本由空熒聯合了不知名龍王和其他幾位仙人的著作，很快就出現在了市面上。

一同從容地赴向既定的死亡，又何嘗不是美好結局的一種呢？

七星的做法，鐘離同樣也看在眼裏。

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去世惹來的爭議……封游先前的那些著作對璃月的影響，也不可謂不重要。

即使還沒來得及具體了解人們的議論，鐘離也已經能猜到幾個了。

七星不再試圖遮掩真相，推諉他人，而是堂而皇之地告知帝君離去，準備送仙典儀。

仙人那一邊也與七星達成了相應的平衡——也不知道旅行者和仙人們都聊了些什麽。

“只是沒想到，盡管事先我考慮了萬種可能，但親眼見到此情此景，終歸還是略有些……”鐘離說，“……寂寥之情。”

鐘離已經歷千載時光，和舊友敵人的告別不計其數，面對那些離別、背叛，也不是有了多少回。

在他的設想中，巖王帝君離開後，仙人、七星和百姓之間能有如今的局面，是所有可能發生意外的情況裏，是最好的一類了。

沒有過多的動蕩，也不需要他像以往數千次那樣出面、擺平麻煩。

雖然雷劫的說辭實在有些讓他哭笑不得，切入角度卻沒怎麽出錯。

失去了巖王帝君的璃月，交上了一份讓閱卷者十分滿意的答案。

但不管怎麽說，看著如今平靜的港口，總歸……

還是有些寂寞了。

這讓鐘離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一天的璃月碼頭，漫步人群的煙雨之中，回首俯瞰如今的碼頭。

也正同那一天突然闖入的意外一樣——

“摩拉克斯的生活結束了，那就該是普通的璃月凡人，鐘離他自己的生活了。”封游拉著他的衣服，臉上充滿笑意，“你說對吧，鐘離兄？”

聽上去也不錯。

他有足夠的時間去閑游、去尋找他自己的生活。

這些話鐘離不可能不明白，不然他也不會下如此決定，舍棄摩拉克斯的身份，當一個普通的往生堂客卿。

“我就把這當作是封游兄難得的安慰了。”

鐘離點頭，神情輕松。

“聽君一席話，著實讓我心情好了不少……嗯，如今卸下了三千七百餘年的重擔，也不是非要找一個具體的目標來完成，既然如此，無所事事這一環就當作是散心了。”

還沒等封游回答，人群外另一道哭聲憑空插入其中。

“嗚嗚，巖王帝君——”

“沒想到白日做夢真君也這麽愛他，早知道會一起殉情，我就不罵真君他始亂終棄了嗚嗚。”

“啊，什麽殉情？細說！”

封游非常意外，都不敢看鐘離這個時候的表情，搶在他開口前解釋道：“不是我幹的！”

明明是君子摯友的關系，怎麽現在都變成一同跟著殉情了！

這和封游想的佳話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殉情！才沒有！

這幾天因為薅祥雲尾巴實在太快樂了，導致封游自己也沒有怎麽關註外界動靜，反正看鐘離的樣子還挺滿意的，甚至連尾巴都隨便讓他摸——誰知道發生這些了啊！

他已經不打算搞事了，很和平地打算養老的呀！

究竟是誰在汙蔑兩人純潔的友誼，他絕對不會輕易饒過。

封游連忙趕往萬文集舍，翻開最近銷量最好的書籍。

萬文集舍裏甚至見到不少熟人。

封游越翻書臉色變得越糟糕，捧著書的手微微顫抖。

這些筆觸……果然是若陀他幹的！

太可惡了，他也要讓若陀殉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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