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游扯出一個不怎麽能算高興的笑容，神情慘淡：“鐘離兄，你覺得，再給龍王無中生有一個白月光怎麽樣？”

“也不好，哪裏去給他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白月光。”

鐘離也跟著一同看熱鬧，仿佛摩拉克斯和他完全無關一樣。

鐘離手上拿著那本暢銷書，仔細地點評起來。

“沒想到白日做夢真君如此註重情義，竟願跟著巖王帝君一同離去。”

邊上與他相熟的人，聽到鐘離的點評也起了興趣：“是吧是吧，鐘離客卿的目眼光可沒話說！唉，當初是我們錯怪真君的為人了，想不到最終在帝君逝去之後一同相伴的還是他。”

封游抽了抽眼角，轉身不願再看。

分明以前親自下場造謠言倒是挺開心的，帝君離去後的輿論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他心裏卻說不上來的奇怪。

沒想到面對這麽有意思的事情，封游卻沒他想象的那麽高興。

鐘離早就在封游興致勃勃地想跟著一同退休的時候，就猜到過如今的局面。

殉情之類的，很符合璃月人民的愛好，只是沒想到這個執筆人會是若陀以及某些愛好八卦的真君。

兩人中一個沒什麽興致，一個也好奇他沒興致的原因，幹脆離開了書集，往家中走了回去。

封游往前走了幾步，靠得更加近了些，捏起對方臉頰邊的一縷發絲，彎下眼睛笑了笑：

“鐘離兄可真好看，連我都有些羨慕了。”

封游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說，總之就是不太高興。

往常眉梢裏總是帶著笑意的美人，似乎在聽到殉情的消息時就焉巴巴的，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鐘離兄，要是說上殉情一事，這算不算毀了你的清譽？”

“與其糾結這一點，倒不如回到容貌評價上這一點來。”

鐘離挑眉，發現了封游不高興的原因。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靠得近時，都放緩了呼吸，耳邊也安靜了許多。

“那我姑且，把它當作是誇獎吧。”

在停止對話陡然安靜下來之後，卻又無端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出來。

這不是一個安全的距離，換句話來說，離得太過近了些。

近到足以看清先前對方看不到的未曾註意過的細節，封游先前還從沒見過，原來鐘離兄衣服上脖頸處鄰近縫合線的地方，會貼心地用小龍的形狀來代替。

封游註意力被這些暗紋給吸引了去，滿腔好奇立刻拐了一個彎，不高興也被壓了下來，他正想開口詢問，卻聽見鐘離的聲音響起。

聲音就落在耳側，極其清晰。

“封游兄竟然有如此雅致在衣服上紋些暗紋……不過，確實不錯，相得益彰。”

封游往後略微仰頭，語氣中含了些許失落：“鐘離兄只想誇這些嗎？”

封游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只是誇衣服可不太行，最好誇我有天人之姿，玉樹臨風，讓人一見傾心什麽的。”

鐘離說話的語速比往常慢了許多，像是把話在嘴裏轉了一圈才說出口，再緩緩擡頭看著封游，重覆：“……一見傾心？”

封游頭一次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一定是因為耳邊突然有人喊了他的緣故！

封游趕忙回頭去看，卻意外地見到了空熒兩人。

沒等封游開口問，空熒就急急忙忙地把他拉了過來，對鐘離解釋道：“鐘離先生！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借哥哥一用！”

封游異常茫然地看著空熒拉走了他，只好揮手朝鐘離告別：“我一定會回來的——鐘離兄等等我。”

沒過多久就被空熒按在了椅子上。

空熒完全主導了話語權。

他們算是明白了，要是再讓封游慢慢明白下去，他們估計怎麽都看不見封游明白心意的一天了！

征求了仙人好友的意見之後，留雲借風真君等一致同意讓空熒推一把。

他們帝君都孤身一人這麽久了，絕對不能再讓這兩人互相猜來猜去了！

帝君或許不介意名分，但他們介意啊！

“哥哥，你怎麽還不承認嫂子的身份啊？”熒搖頭，一開口就打算直接把封游帶進溝裏，沒有讓封游思考的餘地，“璃月還挺重視禮節的，你怎麽忍心就這麽和嫂子住一起什麽名分都不給啊。”

“說明哥哥不想負責！”空從書裏擡起頭，信誓旦旦下了個結論，“沒想到，哥哥竟然是個渣男！”

封游：“？”

他又沒幹什麽真的不負責任的事情，怎麽就變成渣男了！

“哥哥，你想啊。”熒微笑，試圖把哥哥沒拐過來的思路往愛情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如果你睡得正香的時候，我或者空——呃，不對。”

還是換一個假設人吧，如果對象是自己或者空，哥哥可是很寬容的，也不會對他們真的生氣，這樣一來她還怎麽忽悠下去！

“如果你睡得正香——溫迪！溫迪他突然狂敲你的門喊你出去玩，你會怎麽辦！”

熒靈機一動，立刻把若陀他推上了寶座。

封游面色無辜：“當然是和溫迪一起出去玩啊，溫迪都能大半夜來喊我看樂子，說明這一定是個很有趣的樂子啊！”

溫迪能覺得有意思的樂子，封游他說什麽都不能錯過！

熒，敗北。

不過沒關系，空他重新站了起來：“那，如果是若陀大哥呢？”

封游無辜的神色，在停頓了幾秒後，逐漸變得生氣了起來。

他睡得正香，說什麽都不能原諒若陀他大半夜把自己從床上掀起來！

空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看，哥哥，你都會對若陀大哥半夜叫你感到生氣——可是嫂子都沒有生氣哎。”

“還是半夜翻窗求收留的這種荒唐事，和有趣的樂子哪裏沾邊了？”

熒露出失望的神色：“那天晚上，哥哥用的還是’我鬼混回來了‘之類的語氣，怎麽想都很過分。”

“哎，獨守空房還要照顧鬼混的哥哥是這樣的。”

封游氣勢越來越微弱，都不敢反駁鐘離什麽時候獨守空房自己又怎麽鬼混了。

畢竟從行為上來看，好像確實沒什麽問題。

“……我，我們都是自願的。”封游磕磕巴巴地解釋道，語氣微弱，看上去很可憐。

“沒錯哥哥！”熒很是欣慰，“你看看嫂子多深情！多麽愛你！每次都默默把你接回家，惹了事也不會真的找你算帳——不然你看看隔壁風神！”

封游手一抖，差點沒把水杯扔地上。

封游看上去神色篤定，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現在的狀態有多魂游天外，整個思路完全被熒帶跑了。

封游恍然大悟，頻頻點頭：“……他好愛我。”

身為局中人，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看不明白挺正常，空熒兩人或者封游邊上的任何一個好友都比他本人更清楚。

為了哥哥今後的退休生活著想，空熒當然要再推一把了！

“哥哥，你好好想想——明明以前在璃月當真君編故事的時候，自己不挺愛看熱鬧的嗎？”

熒早就跟著甘雨一同，從留雲借風真君那裏暗戳戳了解了不少封游的往事了。

“眼下殉情的說法，難道不是哥哥最愛看的情節嗎！”熒往上添了一把火，“可看哥哥你的樣子，絕對沒有和高興這個情緒搭上邊。”

怎麽回事呢？

這明明違背了封游的本性！

封游茫然地看著熒篤定的雙眼，熒與他相似的金眸中，帶著非常期盼的情緒，亮晶晶的，非常可愛。

封游繼續磕磕巴巴：“……我，我也好愛他。”

“對啊對啊，哥哥是不是自己都沒發覺，怕這些流言讓嫂子生氣呀～”

回想了一下白日鐘離的話語，大概率是不生氣的。

封游默然。

“哥哥。”空眼神格外真誠，和熒一起蹲在封游邊上，一人一手拉著封游的袖子，“心動了就得盡快行動才行！”

“是啊哥哥，你都不知道鐘離客卿在璃月港有多受歡迎，萬一客卿他對整天出去玩的哥哥失望了怎麽辦！”

天知道空熒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為了刺激封游，什麽話也都能說得出來，兩人異口同聲地看著封游，神情很是正經。

“千裏追妻路漫漫啊，哥哥。”

封游咬牙。

一開始腦子裏閃過的想法竟然是，要不還是先逃再說吧？他得捋捋自己到底欠了多少債。

但很快，鐘離那張冷靜、卻又極其好看的臉又浮了上來，腦補出的目光讓封游簡直無地自容。

他家摩拉兄這麽好，他怎麽能逃呢！

最後堅定了想法，好像還不太清了，還是以身抵債吧，萬一之後鐘離兄覺得不值，連以身抵債都沒辦法了！

現在追，應該不需要跑千裏，吧？

鐘離本來就打算要去往生堂申請點事，現在也不到那位堂主的上班時間，便幹脆在屋外等著封游出來。

也不知道空熒拉著封游，說了什麽要緊的事情，用詞也有些玩味，從他這裏借人……

想到這裏，鐘離眼底帶上點無奈的笑意。

無奈多點還是縱容多點這個問題，倒是很值得深思。

還沒等鐘離想出個明白，身後的門就被推開。

不用轉頭都能猜到身後出來的人是誰。

“封游。”

說話的青年將單手置於後腰側，叫了他的名字後便轉身看過來，衣擺隨著風微微動，鎏金色的眼眸異常溫和。

拋開氣勢之類的感受，單單從外貌上評價，這確實是一位非常貌美又英俊的青年。

但舊日的經歷與特殊的回憶又給這位自詡“普通人”的俊美青年添上了一份特殊的矛盾感。

無論是缺少哪一部分，都無法成為如今「鐘離」的模樣。

鐘離溫和地問道：“可有興趣，再陪摩拉克斯最後一程？”

畢竟，不會再有摩拉克斯了。

他親手開創了一個時代，也將要親手終結一個時代。

也所幸，在最後的回憶裏，還有那麽幾位曾經的舊友相陪。

那些舊友之中，其中也有一位對他來說，是最過於特殊的存在。

封游也不是什麽過於含蓄的人，在被點名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的時候就沒想著太過於遮掩。

他和摩拉克斯是摯友，又陪著他看過這些年的璃月。在摩拉克斯還是巖王帝君的時候也一起偷偷掩藏過身份，拽著帝君買過街邊的零食小吃，也年輕氣盛跑到別的魔神陣營裏攪弄些渾水。

他們一同見證過往日的風景，沒有人比對方更加熟悉自己了，他們也一定會再接著看未來的日子、再遇見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沒什麽意思的事情也行，在庭院裏喝茶、散步、閑聊，好像也能過一整天，只要他在邊上就行。

他們是摯友，他們活該天生一對。

太過於熟悉也有一個壞處，總會將那些悸動匆匆地掩蓋在慌亂的對視之中，但他不打算繼續遮掩。

封游沈默的時間過於長了，這讓鐘離都有些疑惑地微微低下頭來想要看清楚封游此時的表情，眼底裏帶了點擔心的色彩。

鐘離俯身，還未來得及開口，卻意外地被眼前的人抱住，能嗅到好聞的、泠冽的氣味。

接著便是熟悉的聲音和出乎意料的話語：

“鐘離兄，大概是今天特別喜歡你一些。”

封游略帶了些使壞地說道，將下巴很是放縱地搭在鐘離的肩上，指尖處衣料的手感極佳，他以前從來不會這麽做。

“唔……”

這個擁抱確實很出乎鐘離的預料，早前的時候還因為一見傾心之類的詞語跟著空熒跑了不說，還以為封游就打算這麽耗下去，或者退讓一步，處在一個平衡的位置上——沒想到反倒是封游自己率先挑明了窗戶紙。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並不壞。

鐘離眉梢放松，笑意明顯，將身側的手擡起來環繞住腰身，闔眸。

他向來不吝嗇自己的好奇心：“只是今天特別喜歡？”

封游仗著擁抱時的視線死角，笑得格外肆無忌憚，任何一處都點綴著好看的笑意。

“也許今後也會特別喜歡。”

兩個人光從表情看上去，好像是一個理所當然雲淡風輕的擁抱，可暴露在外面緊緊靠著對方的指尖卻不這麽認為。

封游一向不太喜歡把頭發綁的太緊，兩人互相靠著的時候，金色的發絲滑落下來，和棕色的發絲像是交融在一起那樣。

封游輕聲說：“我和摩拉兄可是摯友，不管是爽了誰的約，也不能爽了摩拉克斯的約定。”

鐘離覺得，自己大概率已經不用猜封游的血親到底和他聊了些什麽了。

鐘離輕笑：“封游兄，這可是和契約之神的約定。”

契約需要公平公正，一旦簽訂，就不能輕易違背交易的條件；但契約無法權衡的東西有很多，無法丈量友誼，也無法界定情誼。

“聽上去很有意思。”

封游神色嚴肅了起來。

“那我就簽鐘離兄的名字，鐘離兄來簽我的名字好了。”

那就讓他們的名字本身，當做兩人的約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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