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封游費勁功夫住進他家，也難怪他那天偶遇封游買海鮮，更難怪他要拉著他去看馬克修斯。

這個漂亮的卻裝了海鮮的陶瓷罐，鐘離尚有印象。

他還挺喜歡這件器具，可惜當時有事耽擱，沒能買回來。

想要這麽新鮮的海產品，要麽自己去野外湖邊撈些上來，要麽就得蹲每日不知道有沒有的集市。

這樣一來，塵歌壺會釣魚的匪夷所思傳說，也難怪會流傳得如此之廣。

更不要提去找竈神他。

馬克修斯向來縱容封游，更不要提現在了。

一切預謀，果然是他大意了。

封游百折不撓的精神，在看朋友樂子的情況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這麽美味的東西，鐘離兄怎麽可以錯過呢？”

金發青年捧著海鮮罐，眼神憧憬地看著鐘離。

“想必我是無福消受。”

“鐘離兄，憑借我倆的關系，幹什麽這麽客氣嘛！”

他可不想和封游客氣。

何況，他也算是看清了封游的意圖。

與其說目的是為了讓鐘離吃上這麽一份熱氣騰騰的海鮮湯……倒不如說封游只是玩心又起，想要看鐘離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答應的模樣。

就算最後不答應吃海鮮，總歸還能從他這裏又薅些無傷大雅的小條件來。

鐘離只好說：“封游兄的好意我收下了，可惜著實不巧無福消受，為表歉意……滿足封游兄一個無傷大雅的願望，如何？”

封游當然非常滿意！當即提出了要求。

他也想參加摩拉克斯退休一事。

封游絲毫不畏懼鐘離凝視的目光，理由很是正當：

“總之，白日做夢真君本來就是摩拉克斯巖王帝君的摯友，所以他一起跟著退休很正常的吧？”

“如果我沒記錯……你已經退休了。”

封游理直氣壯：“退休的人是封游，關白日做夢真君什麽事情？”

先前怕被討債的時候，封游老是不肯承認白日做夢真君是誰，偏偏到了現在，自己倒是急著要認領真君的身份。

“所以我還可以再退休一遍的！”

鐘離能有什麽辦法呢。

無論是從前的摩拉克斯也好，還是現在的鐘離也好，他也從沒在真正意義上拒絕過封游的。

鐘離點頭：“……隨你喜歡。”

再象征性的說點什麽表示自己曾經制止過：“倘若是太過分的內容……還是容許我拒絕吧。”

什麽算是太過分的內容呢。

鐘離也沒說。

思考了很久，鐘離還是決定將巖王帝君的離開，當作一個考驗。

璃月自誕生起，就從未離開過仙人和普通人的共同前行。

與神明同行的過往是塑造璃月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所有人的驕傲。

其他幾位執政或有變動，但璃月之上的他們，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們的神明或許也會離開這片土地。

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又會發生些什麽呢？

曾經與他簽訂過契約的仙人們的選擇，同樣讓鐘離關註。

其中一件事也正讓他略感苦惱。

“鐘離兄，以我之見，還是告訴他吧。”

鐘離嘆氣：“或許還有別的選擇。”

封游：“魈的心性，足夠讓我們放心，再則，邊上還有我的血親在呢。”

聽上去封游好像在勸慰不告訴魈也沒什麽關系，鐘離卻明白，封游在話語中省略了不少字。

魈性格誠實，遠離人煙也沒有接觸過像封游這麽險惡的人，鐘離要是真搞假死，恐怕魈就立即沖到了璃月港想要算帳查清真相。

畢竟跟著巖王帝君征戰這麽多年，帝君哪有那麽容易隕落。

跟隨過他的人，都無比清楚這一點。

更何況，封游可不覺得自己那——麽聰慧的血親看不出來。

“不愧是封游兄，言之鑿鑿，極有道理。”

先前鐘離只覺得，既然有旅行者在，那麽仙人陣營的反應也同樣可以是考驗璃月七星處理的一環。

封游雖然對血親的濾鏡開得極大，但有些話還是沒說錯。

旅行者的加入，可能會變得火上澆油，看看玉京臺有多少空熒贈送的鮮花就知道了。

“還是先排除某些變量為妙。”鐘離下了結論。

“——帝君您想要離開璃月？！”

向來沒有什麽特別大情緒波動的魈，頭一次露出了如此驚訝的表情。

“可為什麽？”

“是屬下們的表現讓帝君您感到失望了嗎？是魈最近過於怠惰？還是……璃月做了什麽讓您感到不快？倘若帝君表明，屬下一定會——”

“魈。”鐘離搖了搖頭，“我並非離開璃月，只是不再是璃月的巖王帝君罷了。”

“可——”魈實在是沒想到帝君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一時心急，腦中想的反駁便下意識說了出來，可待到說出口後，他才感覺到不妥。

他站起來，擡頭看了一眼帝君身後的封游，封游還是那麽一臉笑瞇瞇似乎毫不意外、涉世之外的模樣。

他又看了一眼帝君，見到他一如既往的平靜之色，威嚴依舊。

魈低頭：“……屬下明白。”

望舒客棧頂樓空無一人，周邊並無任何響動。

客棧底下有著不少往來的行商，車馬依靠在客棧側邊處，不算擁擠但也呈現一番熱鬧熙攘之相。

但鎮守此地已有百餘年的魈，卻見到過荻花洲的另一面。

與熱鬧熙攘完全可以稱作反義詞，荒蕪、淒涼，往來更無人煙。

他親眼見過客棧的建立，風景的變化。

唯一不變的似乎只有璃月永恒的巖王帝君。

正是因為巖王帝君，所以才——

魈重新擡起了頭，與先前的疑惑不解不同，冷靜並充滿著信任，似乎以自己的方式，提供不知道算不算微薄的信任。

“屬下……不，魈尊重並信任帝君的一切決定。”

魈明白自己對璃月的感情，正因如此，他更不會去質疑帝君對待璃月的感情和心血。

璃月港的生活與往常並不區別，唯一讓眾人提起興趣關註的，便是今年即將到來的請仙典儀。

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節日，每當這個時候，七星便會代表璃月的百姓，請示巖王帝君的到來，讓他為璃月接下來一年的發展做出相應指示。

所有璃月人都在等待著這一個節日，翹首以待。

“——甘雨姐姐，別那麽著急嘛。”熒疑惑地看著匆忙拉著自己往前走的甘雨。

“這可是能見帝君的重要日子。”甘雨聲音中透露著慌張，“都怪我先前沒聽你的提醒，花了太長的時間整理衣物是否失儀……糟了，請仙典儀已經開始了！”

身為玉京臺的秘書，她竟然在請仙典儀上遲到了三秒鐘。

甘雨心中極其懊悔。

不過很快她沒有心思進行懊悔，典儀上突然發生的一切使整個局面變得更加慌亂了起來，無人有心思關註甘雨是否遲到了幾秒。

熒拉住甘雨的手，將她擋在身後，神色嚴肅。

玉京臺上擺放好的儀器用具被從天而降的龍全部砸到了地上，精美昂貴的典儀用具卻沒能引起在場眾人的絲毫關註。

冷硬堅固的鱗爪此刻不再有攻擊性，威嚴的祥雲樣絨毛也不再令人感到下意識的安心，這條龍是他們心生敬畏與愛戴的……神明。

一瞬的安靜過後，在場一片嘩然。

在失控的場面之中，唯有原本來看熱鬧的空熒突然收起了警惕心和嚴肅的表情。

嗯……

誰能告訴他們，為什麽龍的爪子邊，靠近懷裏的地方……為什麽同樣躺著一只圓滾滾的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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