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結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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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出監獄大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紅色的人。

說是紅色的人並不確切。事實上,因為他身上的皮膚全部被剝下,全身鮮血淋漓,所以乍一看整個人都是紅色的。

正是夏季最熱的時候,陽光毫無保留地噴吐著最熾烈的熱量,男人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反射著陽光,散發著刺鼻的血腥。烏鴉成群結隊地飛來,趨勢蒼蠅的大軍,在十字架附近飛來飛去。有幾只大膽的幹脆落在男人的頭頂,排著隊等著去啄那人的眼睛。

烏鴉正要下嘴,男人的頭卻動了一下:大概他想趕走那只烏鴉。

烏鴉識趣地躲開,但並不飛遠。它落在十字架最高處,在男人頭頂上方嘎嘎大叫。

男人這一動沒有嚇跑烏鴉,卻把少年嚇了一跳。少年雖然年紀不大,卻也經歷了溯河之戰和第二次龍見之變,他並不懼怕死人;可是當男人搖晃腦袋,少年發現他還活著時,反而被嚇到了。是的,男人還活著,身體卻在腐爛。運氣好的話,他能活著看到自己的身體被烏鴉啄成白骨。

十字架下有兩個百瀛人模樣的士兵。其中一個手裏拿著一根奇怪的木棒。木棒的一頭削尖,上面紮著一塊海綿。

少年有些猶豫。如果他有更好的選擇,一定不會跟士兵搭話;可是這裏除了他們和那個罪人就沒有活人,而和那個罪人對話又比較困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兩位長官,”少年問那兩個士兵,“他是什麽人?犯了什麽罪?”

兩個士兵在大太陽下站了許久,正昏昏欲睡,並不想搭理這個好奇的少年。一個士兵頭也不擡,繼續打盹,另一個稍稍擡眼,看見少年相貌不凡,知道有些來歷,便打起精神說:“都在牌子上寫著,您自己看吧。”

少年這才註意到十字架上除了釘著那個人,還釘著一塊木板,木板就在那男人的腳下,上面潦草地寫著一行字。少年認了半天,才認出了那些被血跡模糊的字跡:

沙罕,綽號黑蛇。海盜組織“海怪”成員。罪行:海盜罪、綁架、販賣人口、強/奸……因為罪行太多,整個木牌都寫得滿滿的。

原來他就是黑蛇?

少年急忙擡頭去看那男人。可是此刻他早已面目全非,就連全身那套招牌刺青也都被剝掉了,還有誰能認得出呢?除非……

少年腦海中靈光一閃,下意識地去看那男人的手——他的手心被一根拇指粗的釘子釘穿——果然,那人右手的食指短了一截。

果然是他!

“咕……咕……”架上的男人喉嚨裏發出古怪的聲音。

“這混蛋!”正在打盹的士兵醒來了,他揉了揉惺忪的雙眼,順手抄起棍子,把海綿沾濕了水,然後用棍子舉到那人唇邊。那犯人一看到海綿立刻貪婪地吮吸起來,同時再次發出咕咕的怪聲。

“你們為什麽這麽做?”少年說,“天這麽熱,如果不給他水,他會死得快一點。”

士兵卻只用異樣的眼光瞪著少年,沒有回答。

少年只好解釋:“他死了,你們不就不用照顧他了嗎?”

“呵呵。”剛才回答少年的士兵苦笑一聲,“我們的任務,就是不讓他那麽快死。”

少年明白了。他擡起眼,掃視林立在刑場上的十字架:“那……他們呢?”

“他們罪行輕,王上開恩,讓把他們膝蓋打碎,讓他們死得快一點。”

少年知道,釘在十字架上的死囚由於背部緊貼十字架,肺部受自身重量壓迫,無法充足擴張以吸入空氣,他們只能靠腿部彎曲撐起全身,才能順暢呼吸。若膝蓋被打碎或是腿被打斷,他們腳下無法用力,身體失去支點,就會因為呼吸困難而窒息死亡。

少年地催動馬,緩緩向前走了幾步。把罪人們的罪行一一躍入眼簾:拐賣人口、強/奸、拐賣人口、強/奸……

原來這些都是人販子和強/奸犯。人販子會被打斷雙手,強/奸犯則在被打斷雙手之前先被閹割,他們被切下來的器官被綁在繩子上,掛在他們各自的胸前。

士兵告訴少年,就在狄奧爾王登基後不久,他就在全國範圍內通緝捉拿人販子,甚至把十多年前的舊案都翻出來,抓了一大批人。國王還因此修改了刑法,將拐賣和強/奸都定成了死罪,處刑甚至比殺人都更重。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手還手,以腳還腳……這就是那個人覆仇的方式。”少年喃喃著。

“呃,您說什麽?”士兵一臉困惑。

“沒什麽。”少年剛想說什麽,突然看到幾個工匠正在一個新的十字架下寫木牌。第一眼,他看到了木牌上大寫的“叛國”“弒君”兩個詞,再往上,是一個大寫的M……

少年的喉嚨立刻如吞了火炭一樣滾燙。他飛快地扭過了頭。

“你沒事吧?”少年的神情讓士兵有些起疑。他上下打量少年,眼珠骨碌碌直轉。

“我沒事。”少年勉強搖頭,隨後他催動坐騎,飛快離去。

離開刑場的少年並沒有返回都城。他折道向北,直奔都城以北的伊芙蕾麗爾雪山。一年前,狄奧爾王在聖母峰下的青溪河谷建築離宮“菲萊雅爾德”作為夏天的避暑之地。“菲萊雅爾德”也被稱作青蓮王朝的夏宮。

少年一路馬不停蹄,一個時辰之後就到達了菲萊雅爾德的大門。這裏一年前還是荒涼的沼地,此刻矗立在少年眼前的卻是一座潔白的大理石建築,雖然依然沒有完工,但僅從外觀的線條結構就足以讓來客想象它建成後優美典雅的輪廓。

少年躍下馬背,正要把自己的名字報告給門衛,大門裏就走來一個侍從模樣的青年。

“衛珈少爺請進,王上在等您。”侍從一見少年就深深彎下腰去。

“麻煩您久等了。”少年鞠躬還禮。

“這倒沒有。”侍從說,“王上說了,計算時間您也該到了,就派在下前來迎接。”

少年稍稍一楞:他來時並沒有提前告知,一路上也沒見任何人跟蹤,沒想到國君還是對他的行動了如指掌。這些日子在監獄裏與穆鐵亞斯的對話想必早就被一字不差地報到國君耳中了。

不過少年並不擔心。他本來就沒打算對狄奧爾王撒謊。

經過一年多的營建,主殿已經基本完工,而左右兩翼還只是初具規模。上百名工匠在工地上來來往往,有的推著小車運送石料,有的操作滑輪將捆紮起來的石料吊到樓頂,有的在腳手架上叮叮當當地敲打。烈日如火,少年在陰涼地都覺得酷熱逼人,但工匠們卻沒有半點疲態,依舊幹得熱火朝天。更不得了的是現場竟然沒有士兵監督,這令少年感到十分意外。

菲萊雅爾德是國君居所,而其防衛居然如此松懈,如果不是國君對自己的安全粗心大意,就是他極其自信——以至到了傲慢的地步。

或者,就是把自己當作釣餌,引誘刺客前來?

“到了。”侍從的話打斷了少年的沈思。他擡起頭,眼前已不再是宮殿樓閣,而是一座曲折的走廊。

“走廊盡頭就是花神亭。王上在花神亭裏等您。”

少年還想問什麽,侍從卻鞠了一個躬,轉身退下了。少年只得獨自向前走。

走廊兩側都是花園,淩霄、合歡、藍雪花、醉蝶花、百日菊……那些少年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花,此刻都在國君的花園裏爭奇鬥艷。一瞬間,少年以為自己回到了慕蓮香止——回到了菲蕾亞夫人的花園。

和侯爵一樣,少年也有花粉過敏癥,花開的季節對他來說總是很難熬的。他只能閉門不出,從窗口遠眺花園。菲蕾亞夫人時常會在花園出現,她穿著樸素又清爽的絲裙,系一條雪白的絲帶,每一縷輕紗如煙霧般貼著她的肌膚,在她走動的時候泛起水漾的波紋。偶爾她會擡起頭望向侯爵的房間,如果他也在註視她的話,她會揮手致意,並報以微笑。

從這個細節看去,夫人應該是愛著侯爵的。為什麽穆鐵亞斯會懷疑她對侯爵的感情呢?

平心而論,夫人和侯爵的關系一直很和睦。侯爵疼愛夫人,夫人尊敬侯爵。她盡心地照顧自己的丈夫,她給他親手做飯,縫制衣服,在他出行的時候陪伴左右。她溫柔嫻雅,多才多藝。所有好妻子應有的品質,她似乎都達到了。

夫人還為父親生下了莎蘭。莎蘭長得漂亮極了:金栗的頭發,藍色的眼睛,可愛的小嘴,除了臉色紅潤像大西人,其他所有的細節都像父親。在莎蘭出生之前,父親是個沈默冷靜的人,可是有了莎蘭後他就全變了:他變得愛笑,愛說話,以前喜歡獨處讀書的他,現在整天抱著莎蘭到處轉悠。莎蘭長大一點後,他又親自教她讀書寫字。莎蘭調皮搗蛋,趁父親睡覺時用顏料給他畫了個大花臉,可是父親不但不生氣反而樂得大笑……

夫人從不幹預父親與莎蘭的游戲。恰恰相反,她反而會在莎蘭與父親相處時選擇回避。相比那些會因為丈夫寵愛女兒而妒火中燒的妻子,她顯然很樂意看到莎蘭分享父親對自己的愛。父親親近她也好,不親近她也好,她都心平氣和,毫無怨尤……

“咚!”一只白色的燕鷗掠過少年的視線沖入水面。再次起飛時,它口中已經多了一條銀色的小魚。

少年一驚:原來他已經走到了走廊的盡頭。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池,碧綠的水上點點青白,閃爍如同夜空的星辰。

少年睜大了眼睛:這是青蓮花!

“衛珈少爺。”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自從上班以後就不能日更了。每天回家都好晚,累得要命,而且因為改了原來寫的結局,一切都要重寫。好在很快就要完結了,我會堅持到底的。

大家放假了吧?我還在上班。祝大家節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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