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驛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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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天的陰雨驅散了初降在大地的暖意。才到傍晚,天就已經黑盡了,龍見大道上的行人像是被雨水沖跑了似的,一個也見不到了。正是晚飯時間,除了身負差事不得不在外公幹的人,任何人都不願離開溫暖的爐竈。兩個信使吃了晚飯,正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他們都三十多歲,一個栗發,淺色皮膚,另一個黑色卷發,膚色較深。栗發的是龍見人,負責把寄往蒼流的信送到驛站,再帶回寄往龍見的信;黑色頭發的蒼流信使與他的同行相反,他把寄往龍見的信送往驛站,再把寄往蒼流的信帶回去。這間驛站極小,只有一個驛吏,兩人時常在驛站照面,漸漸就混熟了,終於無話不談。這次兩人談論的話題是龍見之變。雖然已經是一個月的舊聞,但對於龍見以外的人來說還是像只穿了一兩次就收起來的新鞋子,新鮮味兒還沒有散去,正是適合酒餘飯後休閑娛樂的理想話題。

“……所以,王上到底得了什麽病?”蒼流的信使說。

“我覺得吧,王上就沒病。”龍見的信使說,“那天我還在路上碰見王上的車仗,是去戲園子看戲的。怎麽突然就病了?說不通。”

“怎麽說不通?當年先王什麽病也沒有,不也是突然就沒了?”他的同伴說。

“這就更不好說了。先王死得也太突然了,人人都說像是……”

“咳咳。”蒼流信使咳嗽了聲,龍見信使向外間望了一眼——老驛吏正在外間燒湯——隨即打住了。

“我覺得他還是有病。要是他好好的,古安公爵能要他退位?”蒼流的信使說。

“不是古安公爵,是北海侯爵讓他退位的。”龍見的信使糾正道。

“那還不一樣?北海侯爵是古安公爵的女婿……”

“不,是前女婿。”龍見的信使再次糾正。

“好吧,的確是前女婿。但也說明他們之間關系不淺。”蒼流的信使說,“不是說侯爵夫人去世後古安公爵和他反目成仇了嗎?怎麽這回又突然和好了?還‘三頭同盟’?貴族之間的事真是讓人吃不透……”

“是這樣——”龍見的信使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國君好像要……除掉北海侯爵,結果沒成功,被侯爵察覺,逃掉了,所以一怒之下帶兵來攻城……”

“聖母啊!國君為什麽要除掉侯爵呢?”蒼流的信使驚叫一聲。

“聽說侯爵是看上了一個女人,要娶她為妻,可國王不答應,侯爵生氣了,兩個人因此鬧翻。”

“女人?”蒼流的信使詫異道,“什麽女人這麽厲害,能讓國君和侯爵為她鬧翻,這真是太奇怪了!”

“不好說。”龍見的信使吸了下鼻子,“她的身份現在還是個謎。”

“為什麽?這麽重要的人,你們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嗎?”

“因為侯爵不肯說。”龍見信使喝了一口酒,“明明滿大街貼的都是告示,卻只說是琥珀色眼睛的少女,連個名字都沒有。你說這事怪不怪?”

“琥珀色?那就是嘉蘭的女人了……她是誰呢?”

“誰知道。聽說……”

龍見的信使話沒說完就被門外的敲門聲打斷。“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兩個人一邊嘟囔著,一邊好奇地探過腦袋。

驛吏開了門,一個披著氈布鬥篷的人走了進來。她打量了下房間,發現還有兩個男人時明顯遲疑了一下。她轉身想退出去,可是夜雨和黑暗還是讓她打消了離開的念頭。她解開衣扣,摘下鬥篷上的兜帽,金紅色的卷發如瀑布般地傾瀉而下。就像在暗夜中點燃了一把火炬一般,這間陰暗的小屋頓時亮堂起來。

“晚上好,先生們。”女人脫下鬥篷,甩了甩上面的水,清澈的碧色眼眸向兩人一轉。兩個信使頓時如雷擊一般,腦海一片空白。

“您是……?”兩個人同時咽了一口唾沫。

“我是過路人而已。您二位是……?”女人歪著腦袋打量他們。她聲音甜美,帶著點外國口音,可三個人又說不清是哪裏。

“我是信使!”兩人異口同聲道,“夫人要到哪裏去?……”

“我是百瀛人,因為急事要回家去。路過這裏,想休息一下,喝口熱湯,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當……當然!”老驛吏正要回答,兩個信使已經從凳子上跳了起來。蒼流信使第一個去拿碗,龍見信使慢了一步,只好搬來自己凳子讓女人坐下。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土豆肉塊湯就端到了女人面前。隨後三個人在女人身邊規矩地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好像等著主人餵食的小狗。

女人道謝,可是她卻不喝那湯,而是端著碗出了門。不一會兒,她帶著空碗回來了。

“我代我女兒謝謝各位。”女人欠了欠身,“我能再要一碗嗎?”

一聽說美女有個女兒,龍見的信使忙道:“夫人可以讓小姐進來,我們這裏還有很多吃的呢!”

可是女人卻說:“不用了,謝謝。我女兒生病了,怕會傳染給諸位,我就不讓她進來了。”

“真可惜。”兩個信使互相看了一眼,“那應該趕快治療啊。”

“我正是要帶她回老家治療,才著急趕路的。”

“您……就兩個人?您的丈夫沒跟您一起走嗎?”

女人正要去鍋裏舀湯,聽到這話就站住了:“沒有。我丈夫早逝,現在只有我和女兒兩個人了。”

“真抱歉。”雖然這麽說,但兩人心中卻放下一塊大石頭,頓時輕松不少。

“夫人是百瀛哪裏的?”在龍見的同行大獻殷勤時,蒼流的信使也找到了話題,“其實,我也去過百瀛幾次,說不定就路過您的家鄉。”

女人掩口直笑:“長官說笑了,我的故鄉是一個無名的小村,您不會知道的。對了,我還忙著趕路,得走了,謝謝各位長官的招待。”說著。她從荷包裏取出幾枚皮亞,仔細地放到桌上。

信使無級無品,只是個送信跑路的差事,平生從來沒有被人稱過長官。女人一口一個長官,兩個男人樂得合不攏嘴。聽說女人要走,兩人立刻急了。

龍見信使說:“夫人,說句不怕嚇到您的話,這條路上有盜賊出沒,專打劫單身行走的路人,如果只有您和小姐兩個人,恐怕會不安全。我勸您還是在驛館將就一下,明天一早再走。”

“說得沒錯!”蒼流信使緊跟著說,“我明天就回蒼流!您若不介意,可以搭我的車。”

“可是我已經有馬車了。”女人說。

“請問一下:您的女兒多大年紀?得了什麽病?”一直沒插上話的老驛吏突然開口。

女人略猶豫了一下:“她十五歲了。近日咳嗽得厲害,我怕是中了寒氣,正要帶她回百瀛治療。”

“這樣的話,我勸夫人還是回龍見治療的好。”老驛吏說,“最近北海人在大路上設了哨卡,對外國人的馬車查得很嚴,尤其是帶著十四五歲女孩的,一定要出示身份證明。夫人的女兒帶身份證明了嗎?”

女人睜大了眼睛:“我們有離京許可證,這還不行嗎?”

“離京許可證只是允許您離京,可不意味著就此暢通無阻哦。”老驛吏意味深長地看了女人一眼,“我勸夫人還是留下來好。”

老驛吏一番話讓女人躊躇起來。她皺著眉頭思索了一陣,終於說:“各位長官說的有道理。不過各位都是男士,我們兩個女人在此過夜十分不便。我記得前面有個村叫白鹿村,那裏有個旅館,我想到那裏投宿,不知哪位願意陪我一程?當然,我會付錢,不會讓您白跑的。”

女人話音剛落,兩個信使都跳起來。別說有酬金,就是一分錢沒有他們也樂意陪同。

雖然龍見信使一直表現踴躍,但女人卻挑中了蒼流信使。蒼流信使興沖沖就去牽馬,剩下龍見信使一臉沮喪,不知自己哪點做得不對。

蒼流信使牽馬出來時女人已經在等他。他這才看到給女人駕車的是一個身材矮小、滿臉痘斑的少年,不禁皺起眉頭。女人解釋說因為走得急,雇不到好的馬夫,只有這少年有空,就找了他。信使看那少年駕車很不熟練,就把他趕開,然後把馬拴到車後,自己去駕那車。

“大哥真是熱心腸的好人,我感激不盡。”女人從車廂裏遞出一塊餅來,“這是我自帶的幹糧,請不要嫌棄。”

信使早吃過了飯,但還是一把接過,樂滋滋地吃了。女人從“長官”改口稱“大哥”,讓他喜不自禁。明明兩個人,女人偏偏挑了他,莫非她對自己有意?信使越想越開心,一路上滔滔不絕地搭話,問女人姓名,年齡,住址,丈夫何時去世等等。女人也不太回答,每次都說笑著敷衍過去。雖然如此,信使並不失望,他喜歡女人的矜持神秘,女人不回答,他對她的興趣反而更加濃厚了。

然而他沒高興多久,前方就有人打斷了他的好夢。

“站住!”

大道右側出現了一間木屋。木屋前站著兩個士兵,手中明晃晃的武器正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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