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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對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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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蘭史》記載,大西歷1085年2月28日,北海侯爵費隆.德諾梅爾及親兵十九人在聖母隱修院與卡斯代爾率領的禦林衛交戰。戰鬥中卡斯代爾被反叛的手下所殺,德諾梅爾僥幸逃脫。於此同時,侯爵部下恩修持調兵令到達溯河埠,與先前到達的穆鐵亞斯匯合,兩人率北海軍三千人自溯河埠出發前往龍見。3月1日,龍見貴族羅沙.卡蒂羅納伯爵率兵包圍王宮,逮捕了國君莫頓三世和曼瑟公爵。

這次事件被稱為“85年龍見之變”,因為先後有兩次,這一次也被稱為“第一次龍見之變”。

政變進行得非常順利。由於莫頓三世在位期間荒廢朝政,任用寵信,早已引起大量貴族不滿,羅沙軍攻打王宮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羅沙仿效龍見三世年間的古安公爵廢王攝政的先例,聲稱莫頓三世“患病”,不能視朝,理應退位,另立王子普利斯提歐為王。由於太子年僅五個月,還是個嬰兒,暫由母親茜彌拉攝政,古安公爵任首輔。然而古安公爵年事已高,且長期患病,行走不便,首輔的權力實際落入了年輕的羅沙手中。

按照之前北海侯爵與茜彌拉的協定,茜彌拉以太後身份攝政,並由北海侯爵提供保護。因為侯爵傷勢未愈,龍見的防衛事務由恩修與羅沙共同負責。恩修、羅沙和茜彌拉組成所謂的“三頭同盟”。雖說“三頭”聯合執政,但茜彌拉但既無兵權,又無實力,實際上成為羅沙與恩修兩大勢力的傀儡。

事變期間的龍見人的確惶恐了一陣子,但隨著局勢迅速穩定,人們的生活很快恢覆了平靜。人們只知道國君因病退位,朝政由古安公爵和王後掌握。但古安公爵年老多病,所以又把政務交予外孫卡蒂羅納伯爵和前女婿北海侯爵協同處理。古安公爵家族世代擔任首相,在龍見貴族和平民中也有很高的威望,所以龍見人普遍擁護古安家族的掌權,沒有人試圖探索政變的真相。

唯一令龍見人感到不適的是北海軍的到來。事實上,他們發現龍見城中出現了很多北海士兵,他們說著龍見人半懂不懂的北海語,在城門和主要路口盤查過路行人和來往車輛。起初龍見人感覺有些不便,但很快就習慣了。只要面包不漲價,井水不發苦,七天一次的集市還照舊,龍尾巷的洛洛們還如以往一樣功夫精到,換哪個主子對他們來說並沒有什麽不同。

一切好像都跟從前一樣。

侯爵醒來的第二天,穆鐵亞斯按照侯爵給的地址找到了為侯爵制作服裝的女店主。當她得知那天的客人不是普通北海人,而是德諾梅爾侯爵時,她先是詫異,然後就哭了。

那兩套裙服正如女店主向侯爵保證的那樣做得細致妥帖,雖然沒有華麗的寶石點綴,卻以更多巧妙的裝飾使裙服舒適美觀。侯爵很喜歡這些別出心裁的設計,他讓穆鐵亞斯送去額外的賞錢,但卻被女裁縫謝絕了。她說自己的工作就是做出令客人滿意的衣服,費用既然已經事先說定,就不會再額外加價。

可是,本應穿上這套裙服的女孩在哪兒呢?

侯爵沒有找到菲蕾亞。從回到龍見的第一天起,侯府就出動了大批人馬搜遍王宮和龍見的大街小巷,卻不見她的影子。菲蕾亞就這樣消失了,像陽光吸幹露水,風吹散霧氣,不留一點痕跡。就連一直尋找她的狄歐也不見了。有人說在龍尾巷見到過貌似他的少年,後來被一個渾身刺青的人帶走了。侯爵下令尋找那個渾身刺青的人,卻始終沒有消息。狄歐從此下落不明。

由於腿傷嚴重,侯爵臥床靜養了一個月後才能依靠手杖行走。能夠走動的第一天,侯爵去宮中探望了被廢黜的國君莫頓三世。

侯爵走入房間時這位前國王正在吃飯。他用手指將烤熟的羊腿撕成小片,然後悠然自得地送入口中。一看見侯爵他熱情地招呼,好像故友久別重逢一般:

“哦大人,您來得真慢。我還以為您會來得早一些。快坐吧,我等您很久了。”莫頓三世向身後招手,“來人!給侯爵大人來一杯酒!”

手捧酒壺的侍者正要上前,侯爵一擡手,讓他退下了。

“哼,果然是變天了,連奴才都不聽話了。”莫頓三世嘴角抽搐了一下。

“抱歉,我有傷在身,不能喝酒。”侯爵冷淡地從上方俯視他,“您還好嗎?”

“好,當然好。”莫頓三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北海侍衛,“能受到如此優待,我對您由衷感激。”

侯爵眉頭一挑:“感激?”

“我是說真的。我對政治毫無興趣,不過是因為命運的錯誤才不得不坐了個位置。他們說我倦於朝政,這是事實,十五年的時間裏都在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我早已無法忍受了!如果您想要的話,把這個國家交給您也沒什麽不好。無論如何,您都比我更可能成為一個優秀的統治者。”

侯爵聽著莫頓三世的話,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抱歉,我對權力並不感興趣。而且,我以為您希望我死。”

“哈,都站到我這裏了,還說對權力沒有興趣!”莫頓三世把手裏的羊腿扔進餐盤,“都說您是個沒有幽默感的人,可是您很會說笑話啊!”

“我並沒有說笑話。”

“您不承認也無所謂,這並不重要。”莫頓三世似乎平靜了些,他用餐巾擦了擦油膩的手指,拿起了一杯酒,“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強者的天下:我比您強的時候,我是國君,您是叛徒;您比我強的時候,我是退位的昏君,您是救國的功臣。沒什麽道理好講。政治不過是一場賭局,各自願賭服輸罷了。”

侯爵搖頭:“我並不讚同您的理論。弱肉強食,人與動物就沒有了區別;生而為人,義是做人之本,也是治國之道。”

莫頓三世假裝詫異地挑起眉頭:“誒?義?您說哪個義?”

侯爵正色道:“道義的義,正義的義。正是出於義,我才站在您面前的。”

莫頓三世揚聲大笑,眉頭和肌肉都誇張地聳動,令人毛骨悚然。

“‘火之花,天上來,水之花,海裏來。火落白峰,水沒龍脊,紅花將落青花開’。我從來不相信有什麽義,一切都是命運!您是為了讓預言應驗才來的!您就是水之花!”

侯爵直視著莫頓三世扭曲的面孔,他的眼神無比平靜。

“那個預言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我也不是水之花。”

“您就是。”莫頓三世端起酒杯狠狠地飲下一口。放下酒杯時,他說:“您聽過獨角獸和處女的故事嗎?”

“聽說過。”

“嗯嗯,”莫頓三世說,“獨角獸是傳說中的靈獸,它的角能解毒,驅邪,甚至可以用來制作長生不老的靈藥。可是獨角獸非常兇猛,又極警惕,獵人根本無法靠近。在這種情況下,獵人該如何捕捉獨角獸呢?”

莫頓三世頓了一下,以觀察侯爵的反應。侯爵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獵人們發現獨角獸有一個特別的習性:它喜歡親近處女,在處女的撫摸下它會完全放棄抵抗。”說完,莫頓三世眨了眨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很侯爵,“您明白了嗎?”

“是的。”侯爵說,“獵人會以處女為誘餌,引誘獨角獸進入他們的陷阱,從而進行捕殺!”

“哈哈,您猜對了!”莫頓三世大笑,“十三年前,先知告訴我水之花會在菲蕾亞身邊出現。其實我內心並不在乎嘉蘭命運國家前途這些無聊的東西,但我對那個水之花的身份很好奇。我想看看命運之輪是怎麽旋轉的,個人的力量有無可能改變它。

“於是我命卡斯代爾將菲蕾亞送出龍見。我讓她遠居鄉野,與世隔絕,只有命中註定的那個人能找到她並接近她。就像人們用魚餌釣魚,用處女狩獵獨角獸,我用菲蕾亞吸引水之花。那晚菲蕾亞把銀鈴手鏈拋給您的時候、您在蓮宮與菲蕾亞相見的時候,我就明白您就是我要找的人。您就是水之花。”

“既然您知道我是水之花,是謀反人,為什麽不針對我?來殺我,折磨我?為什麽去傷害菲蕾亞?”侯爵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力量之大,讓餐盤都彈了起來。穆鐵亞斯急忙上前扶住侯爵的臂膀。

“喲,這麽激動,這不像您的風格啊。”莫頓三世聳聳肩膀,“您怎麽知道是我陷害了菲蕾亞呢?”

“這一切不都是您做的嗎?”侯爵憤怒得雙眸幾乎成為黑色,“您找人綁/架她,強/暴她,還把她當作牲口般出賣!我把她救出來後,您又把她關進修道院。即便如此您還不放過她,您又指示卡斯代爾串通賽弗琳嬤嬤栽贓陷害菲蕾亞。您是一個冷酷無情、毫無人性的人,您對菲蕾亞的犯罪令人發指!”

莫頓三世安靜地聽著。等侯爵結束的時候,他放下酒杯,把所有的餐具向前一推,十指交疊放在桌上。

“喲,這麽多罪名?不過,這只是您的假設。您有什麽證據?證人?您抓住綁匪了嗎?您憑什麽認定是我做的?”

“賽弗琳嬤嬤招出了卡斯代爾。”

“卡斯代爾已經死了。”莫頓三世撇撇嘴,“而且您也只有賽弗琳嬤嬤的一面之詞。賽弗琳嬤嬤是一個貪婪冷酷的人,她會出於利害隨時修改自己的證詞。所以,她的證言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我還有證據。”侯爵說,“約菲蕾亞相見的那封信是用希夷語寫的;貴族中懂希夷語的極少,而您在其中。您還故意偽造了我的筆跡和簽名以獲取菲蕾亞的信任。我曾經給您多次上書,您獲取我的筆跡也很容易。”

“可那封信呢?”

侯爵沈聲:“菲蕾亞告訴我,綁匪把那封信毀掉了。”

“那就是說依然沒有證據咯?”莫頓三世冷笑。

“證據的確不足,但只有您能做到這一切。只有您,能如此輕易地濫用自己的權利和惡意去傷害她;只有您,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讓菲蕾亞服從您的權威。”侯爵說,“我就想知道,為什麽?您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您要尋找水之花,直接殺掉我不是更好?為什麽要牽連無關的人?”

“是啊,我為什麽要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為什麽要牽連無關的人?”莫頓三世仰天嘆息,“您以為是演戲嗎?最後一幕時偉大的主角只需問一句為什麽,壞蛋就把一切的前因後果和盤托出?您既然能找到我這裏,就應該有本事自己查出真相。”

“我的確調查過。我想說說自己的想法。”侯爵說。

“請講。”莫頓三世饒有興致地搖晃著腦袋。

“你們先下去。”侯爵對穆鐵亞斯及眾位北海侍衛打了個手勢。

侍衛鞠躬後退下了。只有穆鐵亞斯站著不動。

“你也去吧。”侯爵對穆鐵亞斯說。

“大人,您一個人……可以嗎?”穆鐵亞斯不放心地看了莫頓三世一眼。

“沒事的。”侯爵一擺手。

穆鐵亞斯不甘心地退了下去。房中只剩下侯爵與莫頓三世兩人。

“您不是菲蕾亞的親生父親。”侯爵如炬的目光集中在莫頓三世身上,“您也不是嘉蘭王室血脈的傳人。真正的君主本應是菲蕾亞,她是龍見八世的直系後代,嘉蘭王朝正統的王位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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