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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決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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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鐵亞斯早等不及了,侯爵剛一開口,他就毫不猶豫地向那修女走去。走近幾步,他才發現那修女身後還跟著一胖一瘦兩個修女。雖然所有人都看出小修女不堪重負,她們卻只是在她身後冷漠地看著,完全沒有想幫忙的意思。

穆鐵亞斯看著二人,質問她們為什麽不幫助那名小修女。

胖修女有點心虛。她看了眼瘦修女。瘦修女便說:

“她的工作是給農場送水,我們的工作是看管她。各司其職,這很合理。”

穆鐵亞斯看跟這些人講不出道理,就不理她們,走到小修女身邊提起水桶,邁開大步走向農場。

“不行!院長罰她給農場送水,是不能有人幫的!”瘦修女追著穆鐵亞斯尖叫。

穆鐵亞斯站住了。他回過頭,冷冽的綠眼睛從兩修女氣急敗壞的臉上掃過:

“你們是修女,可我不是;你們負責看管她,我偏要幫助她。我們各司其職,也很合理。”

趁兩修女啞口無言的時候,穆鐵亞斯已經提著桶走進了農場。剛才那個嘔吐的小修女也跟了上來,她低著頭,粗布頭巾把整張面孔都包裹著。

穆鐵亞斯進了牛棚,開始滿地找水槽。小修女接過木桶,踩著滿地的泥漿進了牛棚深處。穆鐵亞斯只聽到嘩嘩的水聲,不一會兒,小修女又出來了。她拎著空空的木桶又要往坡下走,原來她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穆鐵亞斯看著小修女的身影,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到了上回碰到的酒館姑娘黛娜。有多久沒見她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也是在提一把沈重的桶……

可是穆鐵亞斯的回憶很快就被打斷了。侯爵從背後走來,向著那個修女的背影叫出一個令他大吃一驚的詞:

“殿下……?”

殿下?穆鐵亞斯楞住了:她就是菲蕾亞?他自詡是北海最好的弓箭手之一,眼力極好,可是卻沒有認出她!

菲蕾亞聽到了侯爵的叫聲。她腳下慢了一下,似乎被一塊石子絆住。

“殿下,是您嗎?”

她沒有理會。只是繼續向前走,似乎還加快了速度。

“殿下!”侯爵不顧一切地追過去,“請等等!我是來看您的!”

可是女孩並沒有停的意思。她幹脆把木桶放到地上,開始跑起來,可是很快就被濕透的袍子絆住。她摔倒在地,膝蓋陷在一片浸泡著牛糞的泥窪裏。

“別……過來……”

侯爵站住了。不敢再近一步。

“別過來……”女孩蹲在地上,像受傷的動物一樣蜷成一團。她的聲音幾乎不像人,只是氣流在器官中摩擦而發出的嘶聲。僅僅說了兩句,她就像力竭了似的,尾音因為氣喘而扭曲,以至於穆鐵亞斯距離很近也聽不清了。他只能看著侯爵腳踩著糞水與汙泥,向她一步步走去。

“跟我走吧,我帶您離開這裏!”他聲音顫抖,喉嚨像她一樣沙啞。

女孩卻只是搖頭。

上次見面時她雖然憔悴,但精神似乎還好,但這次,除了眼睛的琥珀色沒有變,菲蕾亞已經變得讓人認不出來了。

她瘦了很多。原本粉嫩圓潤的臉蛋消瘦蒼白,眼角下陷,眼圈青黛,沒有血色的雙唇微微開啟,好像要說什麽,卻最終絕望地沈默。聽到侯爵這句話,她沒有任何感動,只是渾身顫抖,眼底寫滿了只有受盡折磨的人才有的絕望。

“請您再堅持幾天。等我安排好一切,就來救您出去。”

說這話的時候,侯爵的目光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溫柔,如同月下秋水環抱的沙洲。他低沈的聲音,就像親吻著白沙的細浪,在月光的銀輝中起伏蕩漾。

菲蕾亞有些動容了,她擡眼看著侯爵,枯幹的眼中也有了晶瑩的光。

她的手指開始移動。侯爵伸過手,看著她在他手心寫道:

您應該離開龍見。這裏很危險。

“不要為我擔心。”侯爵握住她的手指。上次握她的手還是在宮中,那時她的手熱乎乎的,現在卻比他的手還冷。

一種無法抑制的力量讓侯爵的身體顫抖起來。菲蕾亞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就淹沒在侯爵的紫貂披風下。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胖瘦兩修女,還有穆鐵亞斯,三人眼睜睜地看著女孩被侯爵抱在懷中。

“……”穆鐵亞斯目不轉睛地盯著侯爵,他喉嚨發幹,心頭狂跳。即使在戰場上最危急的時刻,他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侯爵將一件東西飛快地按進女孩的手心。她剛要推開,侯爵卻合上她的手指。

“這是德諾梅爾家的信物。請您代為保管,等我日後來取回。”侯爵說。

女孩低頭去看。

“先別看。等我走了之後再看。”侯爵一邊說一邊解下紫貂大衣披在女孩肩上。

“哎,這是違反規定的!”瘦修女終於反應過來,“修行之人不能接收這些奢華的禮物,奢欲會腐蝕人們的心靈!”

“你的心靈已經被腐蝕了!”侯爵憤怒了,“你——”他手指著瘦修女,“還有你——”他又看了一眼躲在後面的胖修女,斬釘截鐵道:“你們聽著:誰要敢動公主一下,或是拿她的東西,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瘦修女奉代院長塞弗琳嬤嬤之命看管菲蕾亞,原本想好好利用一下這個機會打擊一下她身為貴族的傲慢,可當她面對侯爵的眼睛時,滿心的得意如同被戳破的氣泡,頓時跑得無影無蹤。她像魚一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趁著修女遲疑的時候,侯爵拉著菲蕾亞向另一方向走出幾步,確認沒人能聽到時,才在她耳邊輕聲說:“我還要準備一些時候。在此之前,如果發生了緊急情況,您就在窗戶上綁一塊白布,我看到後會立刻來救您。”

菲蕾亞忐忑地望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記住我的話,千萬別忘了。”侯爵再次握了握她的手。

說完這句,侯爵不等她回答,轉身招呼穆鐵亞斯道:“我們走!”

“……是!大人!”等待在一旁的穆鐵亞斯急忙牽過馬。侯爵最後看了菲蕾亞一眼,隨後飛身上馬,兩人一前一後向龍見方向飛馳而去。

菲蕾亞的目光追逐著侯爵的背影,直到他們在山路的拐角轉彎,消失在樹叢之後,她才想起手中的東西。不知那是什麽?沈沈的,暖暖的,攥緊的話似乎能感覺到有一顆心在她手裏跳動。

她張開手:原來是一枚戒指。黃金底座上鑲嵌著一塊寶石,大小如同一枚鴿卵,此刻閃爍著瑩白幽冷的光芒,如同綻放在掌中的一輪明月。她認得這是侯爵家族的傳家寶石:月光石。

指環內側寫著一行字:言語似風,誓言如石。

她把戒指在手指上比了一下:它果然很寬,即使她的拇指也比它更小一號。而那個男人、指環的主人,剛才就曾用這雙手抱過她。

想到這裏,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她困惑,惶恐,面頰火燙。她鼻子一酸,淚水居然又流了下來。

兩位修女向她走來。她急忙背過身,飛快地摘下戒指,將它放在內衣的口袋裏。然後她脫掉紫貂大衣,把它疊了疊,想找個可以放的地方。可是牛棚裏連一個幹凈的落腳處都沒有。她只好把它放在一垛幹草堆上面。

她還要去給牲口添水。牛棚裏的水槽才滿了一半。

***

回程的路上侯爵一直很沈默。穆鐵亞斯也不敢問。剛才那一幕太令人震驚了,直到現在他依然心煩意亂。

剛才他沒看錯嗎?侯爵居然擁抱了菲蕾亞?還把紫貂大衣給了她?這到底意味著什麽?(他沒註意到侯爵的戒指已經不見了。)

如果侯爵出於同情給她大衣也倒罷了,但如果侯爵對她做出承諾,那麽就一定會有大事發生。

他相信侯爵不至於忘記對雪幻和族人的責任,但侯爵對菲蕾亞的態度卻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一把利劍。他要冒著謀反的罪名把她救出去嗎?從來沒有任何人能讓侯爵做出如此重要的承諾,即使之前的加陵也沒有。

侯爵對加陵王後的傾慕是人所共知的秘密,為此他甚至長期背負著加陵情夫的流言。怎麽現在他對菲蕾亞動心了?……他們也沒說過幾句話,何況還有年齡的差距啊……

“穆鐵亞斯。”侯爵突然叫他的名字。

穆鐵亞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大人有什麽吩咐?”

“剛才的事……不要給老師說。”侯爵頓了下,又補充道,“也不要告訴恩修。”

“是,大人。”穆鐵亞斯雖是粗人,但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穆鐵亞斯,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侯爵扭頭看他。青紫色的眼中映著斜暉的陽光,明亮而溫和。

“大人不要這麽說。為大人效力是屬下的責任。”穆鐵亞斯小聲說。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也沒有給弟兄們解釋。大家應該有怨言吧。”

“屬下相信,大人的決定一定有原因。”穆鐵亞斯回答得很謹慎。

“眼下沒有外人,我想問你……”穆鐵亞斯擔心侯爵要問菲蕾亞的事,因為他害怕自己不得不撒謊,可侯爵開口卻是,“你覺得恩修怎麽樣?”

“恩修?”穆鐵亞斯一楞,說,“他很好啊,出身高貴,果敢有為,武功也高強,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勇將……”

“你認為,他在北海軍中威信如何?”

“恩修是大人的堂弟。論威信,他也就僅次於大人了。”

侯爵輕輕地“嗯”了一聲。穆鐵亞斯等著他的下文,他卻轉了話題:

“這次我們來龍見這麽久,你想家了嗎?”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雪幻的青堡就是我的家。”青堡是侯府的所在地。穆鐵亞斯早年喪父,母親死後就在利都侯爵身邊做了親兵。對於他來說,老侯爵就像自己的祖父,侯府就是他的家。

侯爵垂下頭,輕聲說了一句:“放心。等我忙完了眼下這件事,大家就可以回雪幻了。”

這話普普通通,沒有任何出奇之處,可是穆鐵亞斯聽得心中一熱,居然有點想哭。侯爵是念著雪幻的,他沒有忘記大家,沒有忘記自己的人民。他是北海民族的兒子,是流著冰魔血脈的真正的德諾梅爾家的傳人。

兩人很快回到了侯府。還沒進院子,恩修就急匆匆走了出來,他手裏拿著一封打開的信紙,由於激動,他的手都在顫抖。

“是父親……從雪幻島的來信。”侯爵才下馬,恩修把信遞到他面前。他語調昂揚,顯然難以抑制心中的激情。

恩修的父親吉利安是侯爵的叔父,在侯爵不在雪幻的時候主持事務。

“怎麽了?”侯爵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叔父的來信。瞬間,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心湧進身體。他手一松,信掉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好,前天旅游回來,休息了兩天,從今天起開始更文啦~

本來帶了本本想更的,可沒想到旅行的時候每天7點半出發,回來時也要9點或10點,實在累得不行,就沒有寫成……讓大家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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