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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舞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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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心亂如麻的時候,菲蕾亞又回來了。

她剛換了裝:她脫下了綴滿紅寶石的禮服,換上了一身銀白的紗衣,在灼熱的嘉蘭紅中帶來一股涼爽的清流。紗衣的胸前和腰部掛著五彩貝打磨的亮片,亮片中綴著寶石珠串和銀色鈴鐺,流露濃濃的外國風情。她輕盈地走來,在國君面前行了個屈膝禮,張開的裙裾如同小鳥展開翅膀。

“剛才你跳得太好了。”莫頓三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微笑。“看你跳舞的樣子,就像看到當年的加陵。加陵曾經也跳得很好,只可惜……”話說到一半,他垂下眼,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他們觀察著國王的表情,以判斷下一步應該嘆息還是鼓掌。

“謝謝父王誇獎。”公主在國君面前跪下,琥珀色的眼中淚光晶瑩。國王沒有示意的話,她是不敢貿然近前的。

莫頓三世敏感地註意到這一點,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菲蕾亞的眼淚簌簌地淌了下來。眾貴婦也掏出手帕開始拭淚,男賓也難過地垂下了頭。

沒人註意到茜彌拉王後的表情,事實上,人們已經忘記了她的存在。大家都在猜測國王下一句要說什麽。

“再跳一個吧。”莫頓三世說。

“父王希望女兒表演哪一個?”女孩小心翼翼地問道。

國王看了眼端坐一旁的北海侯爵:“大人,今晚的宴會是為您舉辦的。就請您挑選一支舞吧。”

人們這才註意到侯爵。他的臉色慘白,蠟像般地坐著,只在國王看他的時候,他才轉動了一下眼睛。

“臣不懂舞蹈。請陛下決定吧。”侯爵欠身說。

“既然這樣,就跳你最喜歡的那個好了。”莫頓三世向菲蕾亞點頭微笑。

“遵命。”菲蕾亞深深地行禮,口中道,“我將為陛下獻上‘弗洛拉’的前兩章,祝福父王福壽安康。”

隨後,國君一擺手,菲蕾亞順從地退了下去。眾人也紛紛收回了悲哀的表情。輕松愉悅的笑容又回到每個人臉上。

前奏悠揚婉轉,輕快曼妙的風笛穿越喧囂的盛宴。賓客們好奇的目光團團圍攏了一座臨時搭起的舞臺。臺上的白衣少女腳步輕盈,好像禦風而行的空氣女仙。忽而加入了短笛,女孩腳尖輕輕一躍,全身360度騰空飛轉;手臂裸出的部分如潔白的嫩藕,纖細的手腕上一串銀鈴,在她每一次振腕的動作中有節奏地響動。

隨後樂曲節奏轉快,裏拉琴在樂師跳躍的指間流瀉出華麗熱烈的旋律,濃烈的醇酒代替了檸檬冰水,短暫的清涼之後,熏風令人如癡如醉。女孩在暴風雨般的音符中飛快地旋舞,裙服飛揚,含苞待放的蓓蕾霎那綻放絢麗妖嬈。腰肢柔軟扭動,眼神魅惑迷離,相比剛才的天真爛漫,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她頭發漸漸打散,原先整齊的卷發散成一縷一縷。她越舞越快,額上浮著一層薄汗,紗裙下若隱若現的身體恍惚成一團瑩潤的光影。她的腳尖飛速地扭轉、跳躍、騰挪,連觀眾的目光都追不上那風一般的速度。

人們驚訝地發現菲蕾亞變了。剛才她還是一個羞怯嬌弱的少女,轉眼之間就成了一個野性而華麗的舞者。她腳步輕捷,腰身矯健,眼神時而嫵媚時而強韌,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展現出無比的自信。面對眾人灼熱的視線,她如畫上的聖母,以從容得乃至悲憫的神情俯視在場的所有人,無論他是仆役、貴族還是國王。她仿佛忘記了一切,完全在為自己、或是冥冥之中某個沈默的神靈起舞。

在場的賓客,無論是嘉蘭貴族,還是後黨的新貴,無不沈醉在飛揚的裙裾和音符所攪動的風暴裏。有人說公主是再生的伊芙蕾麗爾,另一些人則說伊芙蕾麗爾縱然貴為聖母,早年也不過是個漁婦,無論如何也不能與公主的美貌相比。

說到公主的舞,細心人經過一番回味,還是發現了點端倪。

“公主這舞,好像跟之前看過的都不太一樣呢。”一個人說。

“那是當然。因為公主跳的是希夷舞風,自然和大西的舞姬們不一樣了。”

“什麽?希夷舞風?”

“是啊”,那人不無得意地說:“希夷人擅長歌舞。從民間到宮廷,人人歌舞,蔚然成風。加陵王後的陪嫁中就包括了希夷的舞姬,菲蕾亞公主從小就跟這些舞姬學習舞蹈,技藝自然精湛了。”

“大人見多識廣,讓人佩服。不過,大人怎麽知道的?”

那人呵呵一聲:“過獎了。不能說見多識廣,不過在下曾出使過希夷,所以對當地風土人情有所了解。”

“原來是這樣。”於是大家連連點頭。

這一提希夷,才有人註意到今天晚宴沒見到希夷大使法蘭.多羅倫伯爵。

“誒,多羅倫伯爵人在哪兒呢?一晚上都沒到他。”

“不巧得很,伯爵大人昨天患了傷風,今天還病在床上,來不了了。”宮相適時地插了一句。

“哦……真是不巧。”有人搖搖頭,嘆了口氣。

眾人雖然不便說什麽,但失望之情是難以言表的。因為對很多人來說,這才是今夜他們出席晚宴的目的。

歷史上希夷與大西關系十分糾結:屢戰屢和,屢和屢戰,雖然如今成了姻親,卻依然紛爭不斷。也正因為如此,兩國早已習慣了彼此膠著的關系。縱然一時爭執引起區域局勢緊張,不過相互指責,國君召來對方大使發表一下憤慨,然後不了了之。對於很多嘉蘭貴族來說,希夷的威脅遠遠比不上茜彌拉家族那麽凜冽那麽直接。希夷雖然是異國,但多少都是親戚;而茜彌拉家族,絕對是一個邪惡的異類、禍國的毒瘤。如今後黨勢力強大,嘉蘭朝廷內憂外患,龍見貴族們深感威脅,不少人都希望通過與外省貴族結盟以鞏固自己的勢力。心思更遠的,則求助作為異國的希夷,以備國內有變時可以為其提供避難之所。在此背景下,希夷大使是嘉蘭貴族的重要拉攏對象。今夜希夷大使的缺席,無疑在不少人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一聲尖利的笛聲直刺入宮殿的穹頂。餘音將盡的霎那,女孩正在飛速地旋轉。腕上的銀鈴上下翻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女孩越轉越快,漸漸地看不出她的身影,舞臺上只剩一片白光。

“好,好啊!”人們情不自禁地大聲叫好。

這時,白影中閃出一道銀光。“那是什麽?”觀眾中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咚!”手鼓發出了最後一擊。音樂嘎然而止。

菲蕾亞一個後空翻,穩穩地落在地上。

銀光也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咚地一聲掉落在餐桌上。

人群中一陣騷動。遠一點的人看不清,以為公主摔倒了,紛紛向前湧動。前排擠成一團。

“怎麽了?怎麽了?”曼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王後和國王也側過頭去看。

眾人驚駭的目光,齊齊落在一個人身上。

銀鈴掉落的位置,不偏不斜,正是北海侯爵的桌前。它成功地躲過了酒杯和餐盤,像一只聽話的小鳥,安安穩穩地落在他的視線正中。

侯爵詫異地擡頭。眾人的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菲蕾亞匆忙趕來。她剛剛結束舞蹈,額上滿是汗水,說話還有點氣喘:

“大人,很抱歉……我的手鏈掉了……都怪我不小心……”

“殿下。”侯爵拿起那串銀鈴,雙手捧著,準備遞到菲蕾亞手上。

菲蕾亞卻沒有立刻接。她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大人,您能請我跳支舞嗎?”

侯爵一楞。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他完全沒想好該怎麽回覆。

“好精彩的舞蹈!”侯爵正尷尬時,茜彌拉王後的掌聲把所有人的目光拉回了王座。她端正地靠在座位上,優雅地鼓掌,鮮艷的丹蔻指甲閃閃發亮。她身邊的曼瑟公爵則一臉黑線,臉色冷得足以把面上的脂粉凍成凝乳。

“賤人……”曼瑟口中嘟囔著,不過除了他的姐姐,別人並沒有聽見。

茜彌拉沒有理睬曼瑟。她舉著酒杯起身走下座位,繞過王座,到了侯爵身邊。

“公主殿下舞姿曼妙,恐怕全大西再找不到第二個。不知殿下用了什麽技巧,能把銀鈴恰好拋在侯爵大人面前呢?”王後對菲蕾亞道。

菲蕾亞臉一紅。“沒有……我只是不小心弄掉了,沒想到會落到侯爵大人那裏。”她看看侯爵,又看了看王後。

“那麽說,就是巧合了?”王後笑道,“今晚是為侯爵大人舉辦的晚宴,銀鈴能落在他的面前,應該是聖母的安排吧。我提議,大家為菲蕾亞公主和北海侯爵大人滿飲此杯!”

侯爵正想解釋,王後已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賓客也跟著她一同把酒喝幹了。

“現在輪到您了。”王後的目光轉到侯爵身上,“我們都為您祝酒了。您也應該說點什麽,是不是,侯爵大人?”

“除了感謝,在下不知該說什麽。”侯爵低語。

“就說‘是’啊。”王後也壓低了聲音說,“我剛才聽到公主的話了。您應該答應她才是。”

“陛下說笑了。”侯爵提高聲音說,“在下實在不會跳舞。請恕我不能奉陪。”

說罷,他向國君、再向王後鞠了一個躬,隨後把銀鈴放回到公主手中。“對不起。”他輕聲說了一句。

不等公主回答,他轉身匆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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