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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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拿著文件就打車去了宋氏集團, 接待處像是提前就被人打了招呼似的,一聽她的名字,二話沒說就直接放行了。

沈昭上樓, 直奔頂樓宋泠辦公室。

辦公室外間有秘書接待處, 看見人上來,忙問:“你好, 您是……”

沈昭報上大名, “我是沈昭,來找你們宋泠簽文件。”

秘書小唐聽見她的名字楞了下, 今天紀秘書囑咐過,凡是一律叫沈昭的, 都不用攔,直接通行,遂恭敬迎她說:“沈小姐請。”

沈昭往辦公室裏面走,門口有個單獨的隔間,她記得那是紀明舒的位置。

此刻那裏空空無人, 大約被宋泠吩咐去辦別的事了。

辦公室大門微闔,露出一絲縫隙,沒有關嚴實。

沈昭知道宋泠在裏面, 她咬了咬唇,擡腳就走過去。

人剛走到門口, 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一句:“老板, 醫院那邊說,向槿不見了。”

沈昭推門的手驀地停住, 靜靜站在那裏, 她聽得出來,那個聲音是紀明舒的聲音。

聽到久違的名字, 心裏升起不明的意味,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她沒有進去,只站在外面,似乎也在等著裏面那人的回答。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沈昭屏住呼吸站在門外,等了好久,忽然才聽見那人說:“隨她吧。”

沈昭聽見宋泠的回答,腦子裏空空地,什麽想頭也沒有。

她不願提起那件事,那是她的傷疤,昭示著自己曾被人怎樣欺騙過。

思緒恍惚,眼前的門忽然從裏面開了,沈昭一時沒反應過來,擡頭就撞上從辦公室裏出來的紀明舒。

紀明舒沒想到她站在門外,驚訝出聲道:“沈小姐——”

沈昭一楞,像是被人撞破了秘密,連忙掉頭就要走。

辦公室裏宋泠聽見紀明舒的聲音,連忙也跟了出來,看見不遠處離開的沈昭,宋泠焦急喊她:“昭昭……”

沈昭停住腳,神色楞怔,心底忽然有些緊張。

她這是在做什麽,做賊心虛麽,像是怕人以為她還在意,她故意轉身,拿著文件走過去,沒有擡頭看她的眼睛,擡手將文件遞給她,語氣冷淡地說:“把這個簽了。”

宋泠垂眸看她的側臉,沒有接過她手裏的文件,直接擡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拉進了辦公室。

門外紀明舒會意,知道沈昭剛剛站在門口,一定是聽見了她說的話。

她勾唇輕笑了笑,轉身離開了辦公間。

辦公室裏,宋泠拉著沈昭進來,她覷她臉色,問:“你剛剛聽見了,是麽?”

沈昭抿唇,有種惱羞成怒的意思,擡臉就對上她:“聽見了又怎麽樣,我不能聽嗎?”

宋泠睨著她的臉龐,楞了好久,忽然牽唇扯出一個笑容來。

她大概不知道,那話裏帶著的微惱,早已出賣了她。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這些天來,她幾乎和她說不了幾句話,一見面就劍拔弩張地要吵架,她連解釋都沒有機會。

要不是她故意叫她過來,大概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你生氣了?”宋泠站在她身前,聲音不覺放低,輕輕問她。

有種被人戳破心思的遮掩,沈昭嗤笑,擡頭看她,反問:“我為什麽要生氣?”

宋泠睨著她的眼睛,默了好一會兒,才認真地和她說:“阿昭,從頭到尾,你都沒有聽我解釋過。”

沈昭微怔,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也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還有必要嗎?”她自嘲地笑說。

“為什麽沒有?”宋泠急急反問她。

往事依稀如昨日,沈昭垂下眼睫,那噬心之痛回想起來,似乎此刻還梗在心間。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在意什麽,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像個傻子一樣,可笑得不能再可笑。她應該頭也不回地割舍離開,而不是像此刻一樣依舊還在執著。

她擡頭看她,不再逃避,笑著問她:“好啊,我聽你解釋。”

宋泠想起孟雨南的那些話來,事情發生到今天,解釋也許沒有必要,也顯得太過蒼白,可事情總要面對地說出來。

“我和她,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她睨著她的雙眸,定定說了這一句,停了半晌又道,“我愛的,從頭到尾都是那個陪在我身邊的人。阿昭,你願意相信我嗎?”

沈昭覺得可笑,愛與不愛似乎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

她擡頭問她:“所以,最開始,是有意圖的,是嗎?”

宋泠沈默,她知道自己那件事無法否認,也的確做了很多無法挽回的事情。

傷人傷心,那將永遠是一道坎,怎麽也不會過去。

沈昭沒有等來眼前人的回答,她自嘲地笑了笑,低下頭曼聲說:“放手吧,宋泠,我們彼此都放過好嗎?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已,你有你的意圖,我為了錢,為了救爸爸,雖然最後還是沒能挽回,但我還是謝謝你,沒有人能無條件地付出什麽,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沒有什麽好抱怨的,現在交易早就已經結束了,你不欠我什麽。”

宋泠聽見她淡淡的聲音,那話裏滿是介懷與釋然,是一種介乎無關和冷漠的釋然。

悲傷從心底蔓延,她以為解釋可以挽回些什麽,憤怒也好,恨意也罷,她都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可這樣的釋然卻超乎了她的意料。

沈昭將文件放在茶幾上,轉身要離開。

忍住心頭的酸澀,宋泠聲音微啞,擡頭看她的背影,急問她:“那愛呢?”

沈昭停住腳,沒有回頭,默了片刻才笑道:“那太過奢侈,是我再也要不起的東西。”

說完沒有再停留,沈昭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宋泠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返過神來,周遭一下涼意逼近,她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渾身再也沒有一點暖意。

她說兩不相欠,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是兩不相欠。

是啊,這是最好的結局。

可她卻覺得心好疼,比死了還要難受。

沈昭離開宋氏大樓,外面太陽升起,光芒照在身上,從頭頂處傾灑下來,籠罩住她整個身體。

她停下腳,楞怔站在那裏。

明明已經了結了,可心裏卻依舊空蕩蕩的,無謂的糾纏沒有任何意義,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點,過往那些權當是做了一場夢,現在夢醒了,她該要徹底放棄了。

擡頭看向天空,陽光那樣明媚,刺得她眼淚都要下來了。

“昭昭——”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池舟白。

池舟白開車停在樓下,剛下車就撞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裏發呆,她聽人說她去找了宋泠,連忙就開車過來。

她怕她們見面,更怕她心軟,叫別人輕易給她一個理由,她就會妥協。

她眼中有濕潤,池舟白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那神情叫她恍惚,她下意識喊她:“昭昭……”

沈昭深吸氣,沒有看她,淡淡說:“走吧。”

——

第二期的拍攝,有了宋氏那頭的文件簽署,很快安排起來。

只不過這一期加了一場池舟白和沈昭合體的拍攝,安排在了最後一天。本來半天就可以拍攝完的工作量,因為攝影師的不滿意,足足拍了一整天也沒有結束。

攝影師看著相機裏的草稿圖,神色惆悵。

池舟白走過去,問她:“哪裏有問題嗎?”

攝影師陳紫,輕搖了搖頭,說:“感覺不對。”

陳紫是國際知名攝影師,早年間一直在國外,這幾年才陸陸續續回國接了一些工作,但她之前一直在汀城,很少到江城來,這一回也是因為盛之的緣故,她才過來幫忙的。

陳紫看向坐在不遠處河邊礁石上的人,躊躇地笑了笑說:“Joan和我說過Angel Eye的背後故事,說實話,我沒有感受到‘情有獨鐘’這樣的主題。”

池舟白沈默,也淡眼看向不遠處的背影。

自從上回她從宋泠那兒回來後,一直悶悶不樂,動不動就坐著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麽。她不知道那天她們見面說了什麽,可她能感受得出來,沈昭不快樂。

池舟白朝陳紫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叫您多費心了。”

陳紫微笑地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分內職責所在。不過,我有個提議。”

池舟白擡眸,看向她,問:“什麽?”

陳紫覷她神色,故意說:“你們可以親密一點,比如kiss之類的。”

池舟白微楞,抿唇沒有回她的話。

讓沈昭答應配合她一起拍攝雜志已經最大的讓步了,她當然知道陳紫的意思,也明白問題的所在。

根本原因就在於沈昭不愛她。

愛一個人真的無法勉強,即便那個人再好也無用,不愛就是不愛。

她可以綁住她的身,卻無法控制住她的心。

而那顆心如今在何處,她不得而知。

陳紫看向池舟白,忽然開口說:“她不愛你吧。”

池舟白輕怔,擡眼與她相視,不語。

陳紫笑了笑,說:“作為攝影師,這點觀察力我還是有的,更何況拍攝了這麽多天。真正的愛意哪裏需要刻意呢,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輕而易舉地分辨出來。”

池舟白自嘲地笑了笑,弄了這麽大的笑話,連一個局外人都能一眼看出來,沈昭不愛她。

戀情公開專訪……實在可笑。

陳紫深吸了口氣,松快說:“行了,今天先收工吧,回頭再磨一磨。”

池舟白淡淡應了聲,沒再說其他。

過了許久,天色將晚,夕陽倒映在湖面之上,隨著湖波蕩漾,泛起金色漣漪。

池舟白朝湖邊走去,沈昭坐在那裏看夕陽,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什麽。

“昭昭……”池舟白輕聲喊她。

沈昭回過頭,淡淡應她:“收工了嗎?”

池舟白嗯了聲,朝她伸手,要接她過來。

沈昭眸光落在她掌心,猶豫了片刻,最後伸手過去,池舟白拉住她,扶她走過來。

湖面偶有清風拂過,吹起她的發絲,池舟白擡手替她攏在耳後,沈昭擡眸瞥向她,那眼睛裏有微弱的星光,帶著深情。

沈昭垂眸,要伸回手,池舟白緊緊抓住她的手,輕聲道:“別動。”

沈昭攥了攥手心,望見那眸眼裏的深情,她支吾說:“池舟白,對不起,我……”

“就一個雜志,拍完這個雜志,我就宣布我們分手,好嗎?”池舟白淡淡開口道。

沈昭楞了楞,她能感受到那話裏的落寞與悲傷,她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愧疚。

她不欠任何人,可唯獨對池舟白,有無法言喻的愧疚。

池舟白雙手捧住她的臉龐,輕輕低頭,與她額頭相抵,聲音裏滿是無奈:“昭昭,我是真的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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