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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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感受到額前那道溫度, 她應該推開她的,可愧疚從心底升上來,她攥了攥手心, 終究沒有動。

“回去吧。”她淡淡開口, 轉身就要往回走,一擡頭, 忽然瞥見身後站著的人, 整個人楞住。

宋泠就站在她身後。

池舟白也瞥見不遠處的宋泠,她一早就看見她走過來, 所以剛剛那一幕,不過是想叫她死心。

夕陽逐漸隱進深山, 天邊雲彩流散,夜幕開始降臨,昏暗的天光照在那處,只依稀勾勒出淺淺的輪廓。

宋泠眸眼微黯,心底湧起酸澀, 只睨著眼前站著的人。

那樣溫柔,又那樣繾綣。

卻是對旁人。

像是有風沙迷蒙了雙眼,她連走上前的勇氣都沒有。

曾幾何時, 她也這樣牽著她,與她眸眼相視, 捧著她的臉龐, 告訴她愛她,永遠不會離開她……

是她的錯, 那一場荒唐的相遇, 也許本就是錯的,只有開頭, 從來都沒有結局。

她告訴自己,該要放棄了。

也許離開她,她的阿昭會更幸福。

收手吧,宋泠。

一切由她開始,就應該由她結束。

池舟白牽起沈昭的手,將人從宋泠的眼前帶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昭心怦怦跳個不停,不知為何,這一刻,她居然會心疼宋泠。

手心裏滿是汗意,池舟白感受她攥緊的手心,仍舊是冷冰冰的,那是一種再也捂不暖的冷意。

“舍得嗎?”一直走了很遠,再也看不到江邊,池舟白才輕輕開口問。

沈昭垂眸,知道剛剛是池舟白故意的,宋泠站在她身後,不遠的距離,她看不見,可池舟白一定看見了,所以她故意引她與她親近,好做給宋泠看。

沈昭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回答池舟白的話,任由她牽著自己離開。

既然決定了要了結,那就不要再猶豫,也不要再回頭了。

互相放過,對誰都好。

走向停車場,天一瞬黑得很快,池舟白側目瞥她臉龐,見她神色恍惚,她松開了她的手,淡淡道:“我去取車。”

沈昭擡眼,眸光渙散,半晌才反應過來,應了聲好。

路燈在一瞬亮堂起來,照在頭頂射下來,沈昭站在路邊,凝著地上的那道光怔怔看了半晌。

車開了過來,就在她面前,池舟白喊她:“昭昭,上車吧。”

沈昭站在那裏,恍惚擡頭看向池舟白,她覺得渾身疲憊,淡淡開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池舟白垂下長睫,知道她心裏依舊還在意,割舍又割舍不下,反覆這樣折磨,整整四年了,她親眼見證著這所有的一切。

她倒寧願她放下所謂她在意的自尊,回頭去和宋泠在一起。

至少她不會這樣難過。

池舟白心底升起無力,聲音溫柔地說:“天黑了,我怕你一個人不安全。”

沈昭垂眸,沈默不語。

池舟白努力翹了翹唇,最後妥協,問她:“你想去哪兒?我送你去。這裏太偏,不好打車。”

沈昭想了想,說:“去江大吧,我想找蔓蔓。”

池舟白知道她說的是林蔓蔓,她淡聲道:“好,上車。”

沈昭拉開車門上車,系好安全帶。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江大校門口。

沈昭下車,天黑池舟白不放心,又多囑咐了句:“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沈昭點點頭,說:“好。”

池舟白看她穿得單薄,下車將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沈昭楞了楞,擡頭說:“你穿著吧。”

“沒事,我待會就回酒店了。”池舟白道。

因為拍攝的緣故,劇組統一在附近定了酒店。

沈昭抿了抿唇,低頭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囁嚅說:“謝謝你,池舟白。”

池舟白低眉睨她的眸眼,四年來,這大概是她對她說的最多的話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輕聲說:“去吧。”說完轉身上車,沒有再說什麽,她踩油門離開。

沈昭轉身朝江大走去,因為提前給林蔓蔓發了消息,她晚上有一節課,剛下課就跑到校門口接她。

林蔓蔓跑過去,她沒看到池舟白,只遠遠見了個影子,等走到沈昭身旁時,人早就已經開車離開了。

林蔓蔓很活潑,跳跳蹦蹦地,沈昭見人走了她還伸長脖子看,心情不由轉好,她調笑說:“我想起來一件事。”

林蔓蔓回過神,看她,問:“什麽事?”

沈昭說:“回國的那天,池舟白要和我打個賭。”

林蔓蔓好奇,問她:“什麽賭?”

“她賭你還喜歡她。”

林蔓蔓切了聲,哼唧了聲,道:“我現在有我們家明明了。”

沈昭不以為然,故意長長的哦了一聲,又問:“那你們家明明如果知道你剛剛望穿秋水,不吃醋嗎?”

“二次元和三次元又不一樣,誰還沒有個偶像了,再說了,”林蔓蔓貼過臉去看她,“我倒是覺得宋泠會吃醋。”

沈昭一楞,腦子裏漸漸浮現剛剛在湖邊的場景,林蔓蔓見她一下噤聲,察覺自己說錯了話,她抿了抿唇,小心地問她:“昭昭,我問你,你和池舟白,真的在一起了嗎?我看網上傳的有鼻子有眼的,池舟白還微博點讚默認了……”

她聲音越說越小,沈昭默了默,垂眸一邊走一邊笑說:“怎麽,你偶像談戀愛,你不開心啊?”

林蔓蔓咋咋呼呼,腦子裏不過事,想也沒想就脫口道:“哪裏是我不開心,超話貼子裏就沒幾個開心的。”說完她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嘴快,連忙輕捂嘴,又補了句,“追偶像的都沒有樂意自己墻頭談戀愛的,再說,你和宋泠,真的不可能了嗎?”

沈昭和她走在昏暗的樹蔭小道上,她默了良久,才嗯了聲說:“回不去了。”

林蔓蔓有些沮喪,她不知道沈昭的心意,卻明白宋泠愛她很深。

整整四年,等一個下落不明的人,好不容易再次見到,結果卻要看著她和別人在一起。

沒有比這更讓人傷心了。

“去絕色吧,去不去?”林蔓蔓忽然提議道。

沈昭輕怔,絕色是一家酒吧,上大學的時候她們幾個人常去,這麽多年沒去了,她倒是有些懷念,那些青蔥歲月真的很好。

她淡淡問:“還在嗎?”

林蔓蔓拉著她,說:“當然!我還常去呢!”

林蔓蔓拉著沈昭去了絕色酒吧,離學校沒有多遠,走過兩條馬路就到了。

門口有單車,還和從前一樣,乘著晚風,兩人並肩騎著車在馬路邊疾馳,沈昭看向夜晚昏黃的路燈照在眼前,那感覺像是回到了從前,天真沒有煩惱的時候。

腳下用力蹬踩,車子騎得飛快,沈昭懷念這樣的感覺。

她忽然很想哭,哭一哭此刻她難受的心情,哭一哭曾經所有的委屈和恐懼。

她多想回到從前。

騎了十幾分鐘,兩人到了酒吧門口。

這裏還和從前一樣,只不過裝修得更好了,人也變多了。

林蔓蔓拉著沈昭進去,一進去就有人拿菜單過來。

林蔓蔓點了杯常喝的低度的雞尾酒,又問沈昭:“昭昭,你喝什麽?”

沈昭接過菜單,翻看了眼,她已經很久再碰酒了。

“白蘭地,謝謝。”

林蔓蔓笑著說:“我記得,有一回演唱會後我們也來,你也點了一杯白蘭地,後來吐得稀裏嘩啦的,你今天可悠著點,喝趴下了我可馱不動你。”

“你少來!”

酒過三巡,酒吧裏人來人往。

白蘭地後勁大,再加上沈昭心情不好,和林蔓蔓說了很多從前的往事,就那樣一口一口抿了大半杯,兩人一直待到深夜。

沈昭覺得渾身疼,她低頭垂在那裏,臉上帶起一片緋紅。

林蔓蔓坐在她身旁,瞥見她默默坐在那裏,兩肩微微顫栗著。

她知道她今天心裏難受,也明白這些年來她過得不好。

失去父親,蹉跎了學業,被愛的人欺騙傷害……旁人一件都痛徹心扉,一輩子都無法忘懷的事情,可卻在一瞬間全都發生在了她身上。

誰會承受得住。

她應該值得一個更好的人的,好好地愛護她,疼惜她。

林蔓蔓扶她的肩膀,寬慰她:“昭昭,你如果難受就哭出來吧。”

沈昭雙手捧住臉,靜靜默了一會兒,才擡起頭,雙眸渾濁,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向林蔓蔓,唇角努力抿出一個笑容,卻又在一瞬間哭出聲音來,帶著哭腔的顫音:“蔓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啊?為什麽啊?”

林蔓蔓聽見她的聲音,也一下子難過起來,她擡手抱住她的兩肩,安慰她:“會好的,昭昭,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沈昭埋在她的肩頭,將所有的眼淚全都吞進心裏。

她從來都沒有覺得,活著會是這樣累的一件事。

沒有意義,沒有希望,什麽都沒有……

林蔓蔓陪著她待在酒吧裏很久,一直到深夜,紀明舒忽然給她打電話,她和她說了和沈昭在一起,紀明舒默了下,說:“我去接你。”

於是半小時後,和紀明舒一同過來的,還有宋泠。

沈昭早已哭得累了,趴在林蔓蔓懷裏半闔著眼睛。宋泠進來,一眼就找到了她,她望見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樣,眉頭深蹙,擡步走過去。

伸手將人撈起來,扶著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林蔓蔓站起來,和宋泠說:“她心情很不好……”

紀明舒拉了拉她的袖子,搖頭示意她,隨即她對宋泠道:“老板,我們先走了。”

宋泠嗯了聲,帶著人轉身離開。

門外停著車,是紀明舒開來的。眼下估計她要和蔓蔓打車回去了。

宋泠將人抱上車,又彎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沈昭靠在座椅上,胃裏抽的難受,頭疼欲裂,沒有半點意識。

宋泠見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子,心一瞬揪起來,她心疼地捧了捧她的臉龐,唇瓣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吻了吻,低語呢喃:“阿昭,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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