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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見信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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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的是你!”朱啟令挺直腰桿,撕下偽裝,“你一個小小的女兒家,一無官職在身,二無皇命在側,堂而皇之站在上頭對一眾朝廷命官吆五喝六,你是跟誰借的膽子!甭說你是鄂大人的女兒,就是鄂大人的福晉在這裏,也不敢像你這樣放肆!”

朱啟令挺著大肚腩:“你口口聲聲是帶著十四貝勒的旨意,依本官看不過是弄虛作假,虛張聲勢罷了!”

“方才大人說,您這裏有一封十四貝子的書信,巧的很,我這裏也有一封”,我不急不惱,從身上掏出一封信,抖落了幾下,遞給朱啟令,道:“這是十四貝勒爺寫給四爺的信,大人何不給大夥念念?”又說,“十四爺雖然身居邊塞,險象環生吶,可也無時無刻不記掛著四爺,記掛著咱們大清吶!”

朱啟令狐疑的接過,看到字跡的那一瞬間明顯一震,念:“見信如晤”。讀到這裏的時候,就頓了一下,顯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妥,幸而未以為意,繼續念道:“寤寐思服。暌違日久,拳念殊殷。知君抱恙欠安,甚為懸念。一別經年……彌添懷思。前此一函,海天在望,不盡依遲”。

眾百官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道:“十四貝勒璧坐璣馳,字字殷切,拳拳兄弟之情,令我等動容”。

我輕舒了一口氣,信了就好,這事便成了一半了。這些信都是十四貝勒寫給我的,我偷偷撕掉了稱謂,謊稱是寫給四爺的。幸而這朱啟令雖覺得哪裏有些不妥,卻並未深究。

我又道:“十四爺和四爺那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雖然在政見上時有不同,可爭歸爭,兄弟又畢竟是兄弟。記得十四爺剛走的那會,正值嚴冬,十四爺就捎來了書信說,‘入冬燥寒,幸自攝衛’;到了春天,又特意囑咐,‘春寒料峭,善自珍重’;如今酷暑,來信上便說‘汗暑無常,伏維珍重自愛’”,我一面說,一面取出一摞的書信,“這些書信,四爺時常隨身帶著,不離左右。兄弟畢竟是兄弟,身上流著的是同樣的血,打斷骨頭連著筋,豈容外人置喙。兄弟之間偶爾置氣是一回事,可你們外人要想插足就是另一回事了。都把眼睛擦幹凈了,放點眼力勁!”

我拿著信向朱啟令抖落了幾下:“你看清楚了,這是不是你家主子的信?”

朱啟令氣勢頓減,彎著腰答:“是”。

我點點頭道:“行,你認就行。看來,你的眼睛還沒有全瞎,否則我還得請個眼科大夫!”

朱啟令:“你這是什麽意思?!”

“否則……”,語氣倏得轉冷,“你眼瞅著那麽多百姓餓死,怎麽就能眉眼都不眨一下?!”

朱啟令大怒:“藍若詩!”

我:“上百萬災民等著捐款銀子救命,洪水都快湮到嗓子眼兒了!你們倒好,窮奢極欲、紙醉金迷,逛窯子,聽花曲,劃醉拳。視人命如草芥,是誰給了你們那麽大的膽子!”

朱啟令臉色頓變:“你血口噴人!”

我:“我是血口噴人,那外面一具具冰冷的屍體也在血口噴人嗎?他們倒是想血口噴人,只可惜皮包著骨頭,連一滴血肉都擠不出來了。瘦黑的胳膊比衙門裏的狗腿還要纖細!眼瞅著那麽多災民,天天在挨餓,天天在死人!你身為朝廷命官,竟然視若無睹!光計較著庖裏的肥肉,廄裏的肥馬,視人命如兒戲!我說衙門裏的狗怎麽就那麽肥壯呢?敢情你們是拿良心餵了狗了!”

朱啟令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我越罵越怒,轉了個身喝道:“朱啟令,你欺壓百姓,魚肉鄉鄰,違抗欽差諭旨,罪不可赦!來人啊,先脫了官服,仗打五十板子!”

朱啟令猛一甩袖,支開上前的兩個差役,直起身冷笑道:“藍若詩!我是看在鄂大人和十四貝勒的份上,又見你有十四貝子的書稿,才對你一直禮遇有加。你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說白了,你算個什麽東西!甭說你無官無品,這朝堂之上,你做不了主。按理……你見了我還得磕三個響頭呢,啊,哈哈”。

眾人皆笑。

朱啟令又說,“我乃朝廷命官,那是青鸞殿上封的,皇上他老人家親點的,你一個被貶的格格,池裏的王八,塘裏的鱉,要想爛泥裏翻身,也得看我答應不答應。”

我笑:“你不認我不要緊,可你家主子的信,你總該認吧。”

朱啟令:“……”

我繼續道:“官場上我是做不了主,但你既然認十四貝勒是你的本主,那麽我就以家法處置你”。

朱啟令嗤笑:“十四貝勒的信多如牛毛,難道隨便一個阿狗阿貓拿著一封信就想處置我嗎?”

他字字句句心存侮辱。我心中雖是憤懣,面上卻不動聲色:“呵~朱大人,你可看清楚了。難道你沒瞧見信的開頭寫著:‘見信如晤’嗎?意思就是說,看到信就像看到了十四爺本人一樣。”我這完全是強詞奪理,在古代,見信如晤在書信中很常見,就和現代書信中‘你好’一樣,是普通的問候語。我分明是指鹿為馬,強鉆了空子。

“你當我是三歲小兒嗎?”朱啟令自然是滿臉的不屑,正欲發作,我又附在他耳邊說:“你也不想想,我為什麽敢打你?若不是授了十四貝勒的意,我一平民百姓哪裏敢動他底下的人?!你如今犯了眾怒,民憤難平,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裏,只怕連十四貝勒爺都保不住你。現在只不過是要打你五十板子……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朱啟令面色微變。

“呵~”我一聲冷笑,大聲道:“認還是不認,你可要想清楚了”。

朱啟令‘恍然大悟’,忙跪下咬牙道:“若詩姑娘高瞻,下官……知錯!”

情勢驟轉,眾人皆驚。我嘴角勾了勾,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但聽院子裏板子呼喝不絕,仿佛聽到皮開肉綻的聲音。朱啟令的慘叫聲沖擊著所有人的耳膜,刺激著神經。眾官員富紳靜若寒蟬,皆低頭不敢言聲。

我微微一笑,又走到宣撫使司閻仕茂跟前。閻仕茂看到我臉上不陰不陽的笑容就打了個激靈。我道:“十四貝勒信上所說,字字句句,急盡盼望之意,你看清楚了嗎?”

閻仕茂低著頭道:“看清楚了。”

我又道:“像朱大人這樣的人該不該罰”。

閻仕茂:“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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