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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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在地上將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割破了也不覺得疼。梨花嘆了一口氣,幫我拾起碎片。

“這就是你急著見四哥的目的嗎?!”話音裏強壓著洶湧的怒氣,“你知道這盆花對四哥意味著什麽嗎?”

說話的自然是十七阿哥,他突然開始狂笑起來:“哈哈哈,我居然會聽信你的鬼話”。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將一片瓷器緊緊攥進手心,割進了肉裏,直到那種疼痛蔓延全身,我才能維持表面上的鎮定。

“你還有臉說你不是你和十四一起串通起來陷害四哥的!”十七阿哥點點頭,“藍若詩,你有種。我即便是養條狗,它也知道親順主人!”。

梨花冷聲道:“十七阿哥,你喝醉了”。

十七阿哥狠甩了下手:“本阿哥沒醉!”又罵道:“你這個水性揚花的女人!一下子和十四糾纏不清,又眼巴巴的抓著四哥不放。現在四哥落了難,你這倒打一耙的功夫可真叫本阿哥長見識了。”

我默默的將碎片拾起,默默的包好,恍若未聞。我無力向他人解釋。

十七阿哥說到怒極,一腳踢飛了地上的碎片,碎片險險的從我臉上飛過,劃出一道血痕。血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滴在潔白的瓷器上,像一朵綻放的茶花。

梨花驚喝道:“胤禮,你夠了!”

十七阿哥原有那麽一瞬極短極淺的歉疚,此刻全化作了怒不可遏:“怎麽了,怎麽了!本阿哥今天就罵了,藍若詩,你他媽的就是個蕩婦,你不僅是個娼婦,你還是個良心被狗吃了的娼婦”。

十七阿哥罵得正在興頭上,半天卻沒有人和他嗆聲,望過去,就見梨花已經是臉色慘白,渾身哆哆嗦嗦的,七魂已沒了六魄。

看著她血色盡失的樣子,仿佛再來一陣風就要將她刮倒了。十七阿哥忽然就不忍再罵了,一停了下來,就聽見梨花失神的呢喃著什麽,很細微的聲音:“娼婦,娼婦,這就是你心中所想。她尚且還未做了什麽,而我,而我……”

十七阿哥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老大,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最驚恐的話。他不由後退了一步,面上又是期盼,又是害怕,想要近前去,可是那一步比千斤還重,怎麽也邁不出去,最終還是留在原處。

梨花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揪著胸口,整張臉因痛苦和羞憤揪到了一起。梨花腿腳本就有疾,此刻心中大慟,再也站不穩,身下一軟,向後跌去……立時有雙手扶住了她,是楚牧!她本能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梨花嘴角哆嗦的,只勉強說出一個字:“走,走……”

十七看清了楚牧的模樣,更是說不上話。他臉色也是慘白,眼裏卻泛出淚光來,他嘴巴一張一合,卻楞是沒說出一個字來。他又是撓頭,又是跺腳,渾身每一處都在顫抖著,終於喊道:“是你,是你!”他的聲音似萬分歡欣,卻又連連倒退了幾步,募得爆發一聲痛苦的斯吼,“不是這樣的,不是!”。

他整個人變得顛三倒四,剛緊追著上去,又連摔帶絆的跑回來,慌亂的搖著我的肩,急切道:“她是流鶯是不是?她是流鶯!”說著也不等我回答,又追著她而去了。

世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地上落了一支折子,我撿了打開,雖不識得上面的字,卻知道這是一份極重要的折子。我將折子收進了袖口又輕輕打開蘇培盛交給我的盒子,盒子裏全是同一造型的蘭花簪,皆以不同的材質打造。有漢白玉的,金鑲玉的,瑪瑙的,翡翠的……約有一二十支。他居然為了仿制出和我一樣的蘭花簪,以各色材料均打造了一副。最後選了一支較為接近的羊脂玉。

“呵”,我輕笑一聲,“他真傻”。我遺失的梨花簪是塑料做的,這裏自然是沒有的。終於忍不住,埋頭痛哭起來。

《《《《《《《《《《《《《《《《《《《《《《《《《《《《《《《《《《《《《《《《《《《

“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我三步一拜九步一叩,從玄武門一直磕到了乾清宮。從日落黃昏,跪倒漫漫黑夜。

雨早就已經停了,地面卻還是濕的,觸地刺骨生涼。

初時,只是覺著冷,接著是酸麻疼痛,再後來就只剩下麻木。唯心中的疼痛難抑,才感覺自己還活著。不禁想起四爺來,他跪在這裏的時候在想什麽?是否同我一樣,心力憔悴。

吳公公看不下去,從臺階上走下來,恭身道:“文格格,走吧,皇上是不會見你的”。

我艱難的張嘴,張嘴喊得全是:“皇上,求皇上開恩”。聲音幹澀得就像喉嚨起了水泡。

吳公公無奈,扭頭去看大太監魏珠。魏珠皺了下眉,進了裏屋。

天漸黑,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我的手足均是冰涼,額頭卻開始萌出密密的細汗,日頭偏西,乾清宮內仍是靜悄悄毫無動靜。每一次風吹動了窗帷,都激起心裏一陣波瀾。希望,然後失望;又希望,再失望,最後直到絕望。

心焦似火,似炭,似巖漿,卻又心涼如冰封千年的寒冰。像發了瘋,像中了邪。我害怕,害怕康熙突然下令殺了他,害怕他等不及我來救他。

我開始發了瘋的求。求天求地,求宮女求太監,但凡從我眼前走過的每一個都成了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德妃端了燕窩要往乾清宮裏去,我扯住她的裙角求道:“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他也是您的兒子啊,是您的親生兒子啊,就求您勸一勸萬歲爺吧”。

德妃扯了下裙擺,沒有扯開。劉公公走過來,嘴裏說著:“文格格,得罪了”,便毫不憐惜的掰開我的手。

德妃疾走開幾步,寒著臉恨道:“對自己的親弟弟都下得了毒手,本宮沒有這樣的兒子”。

我終於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被母親遺棄和砍頭相比,我不知道哪個更疼。無奈絕望的哭聲在乾清宮回蕩。蒼天有靈啊!如果淚水能救四爺,我寧願讓我的淚流成海!

我不記得哭了多久,只聞得耳邊的風吹得樹枝哢哢作響,連哀痛的力氣也沒有了。

天已是全黑。氣溫驟降,風雖然不大,卻是利颼有勁,一陣這樣的風過去,足以叫人唇紫臉白。我蜷著身子,瑟瑟發抖。自下半身起,卻是全然的毫無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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