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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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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昨夜淋了雨的緣故,頭又開始犯昏。加上餓的,跪的,腦中是一片虛空。我逐漸閉上雙眼,再無餘力胡思亂想。

“格格,你說去去就回,怎麽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了?”。

我無力地睜眼,李又玠正蹲在我對面,我卻連苦笑的力氣也沒有了。

李又玠忍不住道:“格格,起吧”。

我搖搖頭,又逐漸閉上了雙眼。

李又玠沈了一下又道:“格格,回吧。四爺讓我帶話給格格,說,格格的心意他都知道了”。

我睜開眼,嘴唇顫了下。靜了會,啞著聲說,“你如今連四爺的話都敢假造了,往後你還打算假傳聖旨嗎?”

李又玠表情一滯,幹笑道:“早知道騙不過你。你一向通透,怎麽輪到自個兒的事就看不清楚了呢?”

我努力對他擠出一個笑:“古人誠欺我啊”,粗喘了口氣,“總說跪個幾天,皇上也就心軟了。”說到這兒,又喘了口氣,“這受苦受累受餓也就罷了,可這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古人可沒告訴我這個時候該如何如廁啊”。

李又玠氣笑:“也就你,到這份上了還能說出這樣的頑皮話”。

我心中犯苦,確實沒有比這更難熬的事了。嘴上只說:“行了,快走吧。萬歲爺正在氣頭上,你這會兒來看我,也不怕受了牽連?”

李又玠看著我良久,道:“可嘆我連跪的資格都沒有”。

我氣笑,只是這極尋常的淺笑,卻讓我硬是歇了好久才將氣喘上來,抿了抿幹涸的嘴唇:“你說我傻,你豈不更傻,哪有人苦苦求跪的?”

李又玠走後,我又不知跪了多久。風逐漸轉大,天空又開始飄起了小雨,越下越大,才一眨眼的功夫,已是珠簾一片。

豆大的雨點落在我身上,我犯了一個激靈,還沒反應過來,雨道又以更迅猛的速度砸在我的頭上,我的背上,橫掃著我的臉,鞭笞著我的肩。我不能擡頭,不能睜眼,不能呼吸。除了冷還是冷,身子一個勁的發抖,只茫茫地覺得心底還有點熱氣。

吳公公從宮裏撐著油紙傘出來:“格格,快走吧。這天寒地凍得,您是不要命了”。

我只是顫著身子搖頭,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吳公公嘆了口氣回去了。

一道雷電在頭頂炸開。剎那的明亮,才見十四貝勒正由人攙著立於雨幕中。雖是有傘罩著,卻仍是濕了一半,負責打傘的小太監則是全濕了。

我倆隔著煙雨對視。水過了腳面,濕褲子裹住了他的腿,他卻似渾然未覺。眼尖的魏珠忙下了臺階來扶。十四卻推開眾人,蹲下,將身上的裘衣披在我身上。

他內僅著了一件單衫,顯然是從宮裏匆匆趕過來。

我一面氣他,一面又心疼他,心裏別扭,道:“皇上可沒準我更衣”。

十四貝勒道:“皇阿瑪也沒準你跪在這裏。”說著伸手要拉我起來。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色和單薄的身影,眼眶一熱,卻別過頭去。

他加重了力道,面色焦躁中隱忍著怒氣:“你給我起來!”

我終於回過頭,看著他,卻仍是跪著不動:“你走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十四見我面色犯潮,探了下我的額頭道:“你在發高燒!”一怒之下,撤了雨傘,在我跟前蹲下“你究竟是為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折磨自己?”

雨水順著他的眉角,流進了口腔:“你明知你最是淋不得雨,這暴風驟雨的,你是不要命了!”

公公急的直跳腳:“這可如何是好?十四貝勒還病著呢,可不能再著了風寒。”

我只是木然跪著沈默不語。

良久,又聽見十四抑著聲音問:“聽你身邊的丫鬟說,昨個你也是整個淋著雨回的府,你這是要陪他受難嗎?!”

我低頭看著地面湧動的水流,仍是默不作聲。

“好”,十四用力的點了點頭,連說兩個“好”字,仰天閉了下眼睛,“我遂你願就是了”。十四貝勒說著在我身邊跪下,朗聲道:“求皇阿瑪開恩!”,彭,就是一個響頭。

我驚道:“十四爺!”我想去看他,雨水卻濕了鬢角刺得睜不開眼。

小太監哭著跪下來求:“十四貝勒,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

十四爺一把將小太監推了個翻頂,卻仍是跪著,木然不動。只含著話冷聲說了句:“現在,你總該起來了”。不等我開口,“彭”的,又是一個響頭,“求皇阿瑪開恩!”

小太監從地上爬起來,又過來給我連磕了三個響頭,直呼:“格格慈悲,格格慈悲,格格慈悲!”又說,“格格要辦什麽事,奴才沒資格開口。只求格格也心疼心疼我們家爺。格格只顧著為雍親王難受,可有想過我們家爺……”。

十四貝勒厲聲喝道:“你懂什麽!再胡說,小心我拿鞭子抽你”。

我滿面盡濕,卻無言以對。做是錯,不做也是錯。我究竟該如何自處?

乾清宮內突然傳來了咳嗽聲。

不一會兒,吳公公打裏面出來,手裏拿著一道明黃的聖旨,輕聲道:“恭喜十四阿哥,恭喜文格格,皇上下了旨意了”。

我心下歡喜,再也支持不住,身下一軟,癱坐在地上,卻努力用胳膊支持著。

吳公公打開聖旨的雙手突然開始顫抖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雍親王胤禛圖謀不軌,手足相殘,罪無可恕。和碩文格格藍若詩甘受蒙蔽,搖惑眾聽。殿前請奏,擾亂朝綱,實在乖謬之極,於十四日午時三刻行刑!念其平日忠君侍主,孝悌可嘉,只是一時年幼無知,誤入殊途,特賜公主禮葬。欽賜。”

“哈~”我趴在地上,欲笑無聲,欲哭無淚。我戰戰兢兢,我如履薄冰,我為了可以贏,我置自己於水深火熱,我費盡千辛萬苦,到頭來就換來一句,‘忠君侍主’?一句‘公主禮葬’?聲音嘶啞沈悶在喉嚨底處翻滾:“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十四貝勒有一瞬呆楞,緩過神來想要拉住我,抓住的只是指尖的那一抹冰涼。

我被帶走了,遠遠的聽到一聲痛徹心扉的“皇阿瑪——!”那是十四貝勒的聲音——足以溫暖我今後的餘生。以致於後來即便發生諸多變故,我也無法對他棄之不理,就為這,我也該為他傾盡一生。

------題外話------

這裏必須提到一個細節:女主跪在那裏的時候從頭至尾也沒說過四爺是冤枉的,她跪在那裏只是求聖上開恩,免四爺一死。在這個時候,她和四爺還沒有過多的交集,心裏的平衡還是偏向十四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威脅到四爺的性命,她是不會介入四爺和十四爺的權利鬥爭當中的。她求的只是免四爺一死,並不是替四爺脫罪。更多劇情討論,歡迎加入QQ群59681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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