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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陛、陛下求求你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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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酲怔忡地看著齊鳶默然離開的背影,靠著黃金龍案的桌沿,頹然地滑倒坐在了地上。

他視線渙散地落在掌心那枚平安節上,曾經赤紅的繩結被火燒得那串流蘇焦黑了些許。

本來就因為撫摸過許多次,而有些起毛的紅繩,被燒得又硬又翹毛邊,積就顯得破破爛爛的。

郁酲痛苦地半彎下腰,虛虛地握起了裹著繩結的手,輕輕抵在了自己的眉心處。

他不斷回響著剛才齊鳶那染滿怨恨的眼神,對方毫不猶豫地把這枚信物扔進烈焰裏的果決,也刺得他心臟絞痛到窒息。

其實他偷走平安節這般久,可卻遲遲沒被發現時,他就已經猜到了齊鳶這輩子對他的態度。

只是那時候他掩耳盜鈴不敢相信罷了,如今火苗吞噬了平安節的精美,也吞噬掉了他心底那自欺欺人的可笑想法。

恰在此時,紫宸宮殿門卻被人粗魯地猛然撞開,郁酲驚喜地擡起頭,以為是齊鳶去而覆返回來看自己了。

不過他都還沒完全回神,手臂就被人粗暴又蠻橫地拽住,整個人就好像當成是流浪野狗般被生生扯了起來。

“你們做甚!”郁酲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回來的根本不是他家鳶兒,動作粗暴扯著他的事一群人高馬大的太監。

“得醉,是陛下吩咐奴婢們這般做的,你既然自認有罪而退位,那這些華服你也不配穿戴了!”

那些太監的目光撞上郁酲那黑不透光的眼眸時,瞳仁皆是驚慌地一顫,但想到齊鳶的吩咐,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粗魯地撕扯郁酲的衣裳。

他們都不清楚要如何稱呼郁酲這個自願退位的舊主,前朝縱然有這樣被逼禪位的帝王,可新君最後顧忌顏面,也會隨意封對方個閑王的爵位。

只是他們這位陛下似乎壓根不打算給郁酲任何名頭,似乎哪怕外人要如何非議他羞辱前朝帝王的事情,也鐵了心地要給對方難堪。

“鳶兒嗎……?”

郁酲最初下意識地掙紮了兩下,手上被火燎出來的傷口,就被一個太監直接抓破了,鮮血滴滴答答地順著他的五指往下淌。

嫣紅的血液激得所有侍從都白了臉色,他們骨子裏對皇權的天然畏懼,與對方虐殺無辜官員和百姓的暴君行徑,讓他們還是畏懼地松手慌忙退了開來。

可郁酲卻半點發怒的跡象都沒有,低著腦袋,眼神渙散地自顧自托著身上那套奢華的錦袍。

他規規矩矩地按著齊鳶的吩咐,將身上脫下來的外袍,疊好放在了旁邊的桌案上。

郁酲又腳步虛浮地走上前,撿起侍從扔在地上的那套粗布麻衣,這就是一套粗使仆役最長穿,粗麻質地的窄袖長袍。

粗糙的布料摩擦得他的皮膚刺痛發癢,他低頭怔忡地看了眼自己還在滲血的手,臉色煞白地隨手拿袖擺蹭了蹭。

“下次有陛下的吩咐直接與我說便是,我不會反抗他的任何旨意。”

郁酲神情木然地看著那群慌亂無措的侍從,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被燒壞了些許的平安節,重新放進如今這套麻衣的前襟內袋裏。

而此時的齊鳶腦海裏不斷回旋著,郁酲剛才直接伸手入烈焰裏的場景,那只爬滿了血肉模糊傷口的手在眼前,他根本揮散不開。

他急於想將心底這陣讓他心慌的憤怒壓下,急於尋一個能讓暴躁消失的輸洩口,猶豫了片刻,就兀自去了宮外的詔獄。

詔獄裏還是一如往常的光線昏暗,四周豎著搖曳不斷的火把,齊鳶腳步愜意地走在關押著無數死囚犯的囚牢中央。

撕心裂肺的慘叫回蕩在詔獄的每處角落,可他的神情卻不見絲毫慌亂或驚恐。

畢竟這裏齊鳶也是無比熟悉了,前世加上今生,他也算是這詔獄的熟客,只是這次他不再是那任人宰割的階下囚。

“老師這幾日過得如何呢?”

齊鳶站定在走廊最裏面的囚牢面前,這處地勢最低也最潮濕。

他眼神輕蔑地俯視著,那一個蜷縮在骯臟稻草上的人。

牢房的稻草上淩亂地撒著餿飯與汙穢物,蠅蟲在裏面嗡嗡亂響著四處盤旋,老鼠也如過無人之境那般,直接踩著窩在角落的人身體跑過去。

“齊鳶?”董演艱難地睜開糊滿了排洩物的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來者是齊鳶。

他哆哆嗦嗦地撐著身體做起來,眼神逐漸恢覆陰狠地狠狠瞪著對方,那張本來溫厚的胖臉此時也瘦了好幾圈。

這讓他徹底染上了尖酸刻薄的氣質,齊鳶厭惡地蹙緊了秀眉。

“殿、哦不,如今是陛下了,您該滿意了?”

齊鳶聽見董演那粗噶劈裂的聲音悠悠地道,他眉宇輕挑,他略微揚起下頷,示意兵卒把柵欄門打開,自己悠然愜意地走了進去。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今顏面全無的董演,上輩子還是對方趾高氣昂地來落井下石,還是對方股或著郁酲讓他齊家滿門被當眾斬首,他也被屈辱地鋃鐺下獄。

而這輩子一切終於都還回來了,他的嘴角就慢慢勾起一抹溫婉又寬宏的淺笑,這笑直看得董演起了滿背雞皮疙瘩。

“老師你可是犯了欲要謀權的重罪壓,這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董演聽見齊鳶這句滿含笑意的話,暴怒瞬間被挑起,就想撲向齊鳶。

只可惜他雙腳雙手上都拴著鐵鏈,讓他非但沒碰到齊鳶的龍袍下擺,還狼狽地在對方面前面朝下狠狠摔倒。

“老師何必對朕行這般五體投地的大禮呢,其實能不能保全老師你們懂家的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朕還擔著個仁君的名頭呢。”

齊鳶拿手肘枕著膝蓋,單膝半蹲下來,玩味地攥住董演淩亂披散的頭發,將人粗魯的扯起來。

可他面上卻仍然是那副溫婉親和的笑容,這趁顯得黑眸裏好像黑蛇鱗片般無機質的陰狠越發懾人。

“你想要做什麽!”董演奮力地掙紮了兩下,他畢竟只是個外肥內需的中年人,根本無法掙脫開齊鳶緊緊地扯拽。

他便屈辱地被迫昂著腦袋,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齊鳶,養著脖子讓他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這就得看老師和你那寶貝兒子,願不願意為了你們懂家其他無辜族人去辦事了。”

齊鳶話罷那瞬就扔開了董演,他厭惡地翻出錦帕重重地擦了兩下,剛才觸碰過董演頭發的指尖。

隨著他站起身來,獄卒連忙進來將董演拖了出來,嘴裏被塞了布團的董良嗚嗚喊叫著也被押了過來。

他們拐進了旁邊的一間囚牢裏,裏面散發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焦糊味。

齊鳶眼神晦暗不明地凝視著最中央那根被炭火燒得通紅的鐵柱,悠悠地轉身看向董家父子。

他嘴角那抹溫婉又寬宏的淺笑,卻顯得陰森可惡。

“董良你想活著吧?”齊鳶神情愜意地走到董良面前,一把抽出了對方嘴裏的布團,看著對方那面色驚恐的臉,他唇角笑容便越發肆意。

“那董公子你便乖乖地做個抉擇,朕那老師觸犯了謀權篡位這樣的重罪是死罪難逃了,可你不一樣,你是能戴罪立功的呀。”

董良不明白齊鳶是何意,眼睛瞪得外突,齊鳶那張俊美的臉頰在墻上火把的照耀下,顯出兩分陰暗的詭譎。

那條爬在對方臉側上的鞭痕,也刺激得他心跳越來越快。

他是清晰地記得當初,他們把齊鳶冤進大理寺嚴刑逼供時,對這位新君的所作所為。

“你想我做什麽,我這副樣子又能做什麽?”

齊鳶聽見董良嗓音嘶啞的問話,輕蔑地瞥了眼對方左手空空蕩蕩的袖擺,噗的笑出了聲。

“朕這老師行刑當天還差個行刑官呀,你是他的寶貝兒子,送自己父親上路便能讓老師死得安詳呢。”

他話罷那瞬,不僅是董良楞在原地,就連被兵卒押著的董演都被嚇得身體一顫。

董演臉頰憋得通紅,朝著齊鳶就撕心裂肺地怒吼起來,再瞧不見半分溫厚太傅的影子。

“齊鳶你個喪心病狂的畜生,你才是謀權篡位,你還想欺師滅祖啊,殺了我就不怕……!”

“動手吧,給董公子看看不做選擇是個什麽下場!”

齊鳶根本懶得聽懂演的這通宣洩,隨意揮了揮手,兵卒就架著董演走上了那燒得不斷冒著熱氣的鐵柱。

“啊啊啊!”伴隨著肉體接觸到鐵皮,發出的連串茲拉聲,和那股若有若無飄到鼻端的焦糊味。

董演發出了好像殺豬般撕心裂肺的慘叫,齊鳶卻好似欣賞宮廷琴師奏樂那般。

他興致昂揚地曲指抵在下頷上,指尖還愉悅地一下下輕快地敲著自己下顎骨,觀賞著董演那張疼到扭曲的胖臉。

“齊鳶你不得好死,你這個陰毒的……!”

董演僅是雙腳踩上鐵板,就被疼得險些昏死過去,被兵卒強拽著手上鐵鏈,才不至於跌坐下去。

齊鳶悠然愜意地走上前,靠近鐵柱,滾燙的熱浪混著肉體被燒焦的糊味湧入他的鼻腔裏。

這讓他瞬間想起前世自己被炮烙時,整個後背和足底都炸開撕心痛楚的記憶。

“朕只是把老師曾經對朕做過的事情,還給老師而已,才剛開始老師要好好忍著才是呀。”

他唇角帶著溫暖如沐浴春風般的微笑,手卻是猛地遏住董演的脖子,將人一把按到了那鐵柱上。

“啊啊啊啊!”

董演這次終於和他上輩子一模一樣,整片後背都被鐵柱灼燒潰爛,撕心裂肺的慘叫也回蕩在牢房的每個角落。

“怎麽樣,董公子你決定好了嗎,若是願意擔起行刑官一職,這些刑罰便不必你受了。”

齊鳶瞧見董演被疼得雙眼一番,昏死了過去,他厭惡地松了手。

董良臉色已經煞白得像鬼,他看著齊鳶松手後,竟讓董演軟趴趴地直接整個倒在身下鐵板上,瞧著對方又被瞬間疼醒。

他只感覺自己身下突然一熱,一陣淡淡的尿騷味就混進了這滿室血腥氣的牢房裏。

“陛下、陛下求求你放過我,我不想受炮烙啊,我、我做行刑人!”

董良屁滾尿流地撲到齊鳶腳邊,抓住這位新君奢華的錦靴就朝對方砰砰磕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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