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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與鳶兒的琴瑟和鳴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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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良笑意盈盈地把最後喝得爛醉的齊軒,扶上了馬車,才一臉滿足地回了董府。

他也不顧如今父親臥房已然熄燈,身形不平衡搖搖晃晃地撞開父親的門扇。

“父親、父親你還沒睡吧,兒子有要事與你相商!”

董演才剛躺下就聽見董良這番大呼小叫,他剛想斥責,可剛坐起身,就瞧見了董良臉上滿滿的春風得意。

他眉毛一挑,他這個寶貝兒子自從知道自己成了個獨臂殘廢後,成日就知道喝酒買醉給他擺一副頹喪模樣。

他是很久沒看見過董良露出這副興致勃勃的神情了,遂也披衣起來點了燈,“什麽事?”

“父親,齊鳶他真想要密謀皇權,就在這次春獵祭祀上!”

董良湊到父親耳邊,壓低聲音卻依舊難掩興奮地道。

“齊鳶要造反!”董演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發現嗓音由於太過激動而拔高時,他才謹慎地重新壓低聲音。

他鼻尖微動就聞到了這兒子身上撲面而來的酒臭味,眉頭就布滿地蹙得更緊。

對郁酲斬斷董演左臂的怨恨,與對兒子扶不上墻的慍怒,讓董演這張敦厚的胖臉都染上兩分扭曲。

“你怎麽知道的,你今日不是又去酒樓買醉了嗎?”

“我在酒樓裏碰到了齊軒,他剛開始不知道我就在他隔壁包廂,喝醉酒之後就吐露真言,人喝醉時壓根控制不住自己的舉動,他被我誘導著誘導著把對他二哥的怨恨都輸洩出來了。”

董良還滿臉志得意滿,對今日齊軒毫不設防的模樣感到濃郁的諷刺。

“我本以為齊家都是才華橫溢之輩,沒想到也會有齊軒這樣扶不上墻的爛泥,果然不是一個娘生的。”

董演聽見兒子這番帶著濃郁蔑視的話,神情晦暗不明地凝視著跳躍著的燭火。

他狐疑地蹙著眉頭,有些焦慮地轉著拇指上的扳指,隔了好半晌才遲疑地發問起來。

“你怎知那不是齊鳶的詭計?”

“齊鳶可是害死了齊軒的生母,誰會與殺母仇人一條心啊,就像董芷柔那小蹄子不也與父親離心了嗎?”

董良毫不在意父親會不會動怒,他本就因獨苗的身份被董演寵慣了,如今就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斜眼看著董演。

他嗤嗤笑了兩聲,低聲道:“況且父親,我們本來也打算在春獵祭祀上動手,陛下留給我們的活路真是越來越窄了,既然這樣多一個能利用的蠢貨我們又為何不用呢?”

董演聞言,眼神才略有動容地閃爍了兩順,仰頭一口將杯中早已涼透的茶水喝盡了。

他那張胖胖的臉頰在燭火搖曳間,被罩入一片時昏時暗的陰影中,讓他本就滿是褶子的胖臉被鍍上凹凸不平的醜陋。

“曇州城喬知府與禮部幾位大人可都準備妥當了,機會只就一次。”

董良聽見父親這句壓低聲音,顯得語氣格外陰沈,甚至還帶上淩冽殺意的話,渾身一顫,但也明白了父親是想要將齊軒也利用上的意思。

他瞬間笑得張揚了起來,與董演如出一轍的細長眼都被笑成了兩條縫。

“都準備妥當了,正好這段時間陛下頭疼得厲害,沒空管朝中事情,那齊鳶顧著自己清風霽月的皇後架子,又不敢好像陛下那樣明目張膽地鏟除我們的人!”

董演聽見這話卻是感到了憤怒,怒不可遏地重重錘了一下桌案,直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眼神怨毒地死死凝視著北淩皇宮的方向,咬牙切齒地諷刺道:“若不是我當初自願去做郁酲的老師,他那個背著八字帶煞的罵名怕是連啟蒙開智的機會都沒有,結果如今還恩將仇報地對付老夫,可笑!”

他默默地握緊了拳頭,指尖都深深嵌入了掌心裏,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陰狠。

“只不過陛下他也囂張不久了,這就是陛下欺師滅祖的懲罰吶。”

郁酲卻絲毫不知道齊董兩家私底下打得算盤,半月後,禮部便準備好了帝王前去春獵祭天的禮制,他便要頂著愈演愈烈的頭疼強撐著前去獵山。

北淩自開朝來就有規矩,帝王需在每年開春時,去皇家獵山朝天祭祀。

官員與帝王頭日獵殺的獵物都是祭天的貢品,圖的便是北淩國勢強橫、全國上下皆勇武不敗之意,也祈禱來年雨水充沛、國泰民安。

正好這幾年北淩都與朔國交戰不斷,戰事帶來沈重的賦稅壓力,又加上天災連綿,這就讓北淩全國上下的百姓都叫苦不疊。

所以郁酲今年開春根本無法推脫開這場祭奠,畢竟他如今還頂著個天子的名頭,只是他也模糊地猜到,他與齊鳶的琴瑟和鳴恐怕維持不久了。

浩浩蕩蕩的南營駐軍護送著帝王與百官,慢慢悠悠地顛簸了大半日,直到日落西沈,大部隊才來到了這座皇家獵山。

郁酲來到獵山行宮中,布置奢華舒適的帝王寢宮不能讓他放松半分神經。

他推開窗扇,看向外頭郁郁蔥蔥的樹林景象,遏制不住地想起這獵山四周的地理情況。

此山坐落在北淩皇城三十裏外,旁邊正是擁有五萬駐軍的曇州城,皇城禁軍若是要敢來也不過半日時間。

果真適合極了將帝王推下龍座啊,他在心底如此想道。

“阿酲你不是說頭還很疼嗎,明日就是祭天儀式了,先躺下去歇息會兒吧。”

恰在此時,隔開內外兼的琉璃垂簾,卻被一雙瓷白光潔的手挑開,身穿束袖幽紫騎裝的齊鳶也走了進來。

他依舊維持著面上最長有的溫柔笑意,靠在郁酲寬厚結實的背脊上,眷戀地從後摟住了帝王精壯消瘦的腰身。

郁酲略微側頭,貪戀地拿臉頰緊緊貼著齊鳶的側臉,對方身上獨有的清冽體香瞬間就灌進了他的鼻腔中。

他不知道如今這種親密無間的關系還能維持多久,心底的焦躁不安,便促使他猛地轉身將人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郁酲瞬間便感覺有股無法忽視的酸意從心臟湧出,強勢地堵在了鼻頭,讓他狼狽地紅了眼眶,便又下意識地將半張臉都貪婪地深深埋進了齊鳶的肩窩裏。

他壓根不像是坐擁萬裏江山的帝王,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牢牢地將可能會被搶走的心愛玩具護在懷裏。

“董演他們是不是會借這次機會來算計我?”

齊鳶聽見郁酲這句甕聲甕氣的問話,恍惚間他好像捕捉到了對方嗓音裏的哭腔,反扶著郁酲背脊的手便不自在地一僵。

“我探查到的消息是這般的,不過阿酲你別擔心,我不會讓董演那狼子野心之圖籌謀成功的。”

齊鳶故作安撫地輕輕吻了吻郁酲的嘴角,溫柔地伸手撫上帝王略微泛涼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這臟他歡喜了許多年的俊臉。

帝王眉若利箭,唇似裁柳,眸似墨玉,膚色瓷白,每一寸都是他最歡喜的類型。

只可惜包裹在這具俊朗誘人的身軀下,是帶著他齊家滿門兩百七十三口人慘死罪孽的魂魄。

這讓他每次看向郁酲這張深邃立體的臉時,都遏制不住心底翻卷的恨意。

“阿酲別想太多,你既然最近頭疼舊疾這般嚴重,又都將朝政權都交給我了,便不要拖著病體操心這些了,而且你要相信我,我不會讓阿酲被阿貓阿狗欺負了的。”

郁酲看見他家小少爺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被郁漣綁在涼亭石柱上撒尿欺辱時,撞開那群欺人太甚的小畜生那般。

俊俏的面上浮現出世家公卿子弟才獨有的桀驁輕狂,嘴角揚起的弧度似都帶著家族繁盛給他帶來的自信與張揚。

“我相信鳶兒,鳶兒不要傷道自己我便放心了。”

這也讓郁酲的視線被齊鳶索取得越來越牢,他恍恍惚惚地就好像被操縱的傀儡玩偶,下意識地癡迷笑著,楞楞地點了點頭。

他又抱緊了齊鳶,他如今只想用盡一切時間貪戀地多與齊鳶親密相觸一會兒。

翌日清晨,帝王就被李清泉與其他侍從伺候著,穿上奢華隆重的十二冕服,繡著金龍騰雲與兇悍瑞獸的錦袍層層疊疊地拖曳在身後好長一大截。

滿朝文武也換上了各自品階的官服,浩浩蕩蕩地跟隨著陛下走向那座歷經多朝祭奠的祭臺。

那祭臺是做七層糕的飛檐木塔,每腳飛檐上都頂著面貌威嚴卻猙獰的瑞獸,獸口中也都銜著熠熠生輝的夜明珠。

郁酲眼神晦暗不明地凝視了片刻齊鳶,眷戀地牢牢扶住對方的手。

帝後兩人就托著一身厚重卻奢華的華服,規矩地一步步慢慢走上最高層。

頂層空間寬敞,四周僅有半腰高的木制雕琢瑞獸的圍欄,故而帝王在平臺上的一舉一動都能被底下朝官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祭奠開始了……”

禮部侍官走到郁酲身邊,捧上早就準備妥當裝著貢品的托盤,上面裝著血粼粼的牛羊豬三星。

而齊鳶垂下眼眸的一瞬瞥了眼那侍官,捕捉到對方略有忐忑的神情,他的眼神瞬間轉為靈力,警告地瞪了對方一眼。

這才垂下頭,規矩地後退兩步到了帝王身後。

郁酲此刻就感覺到這頂層除了他貼身內侍李清泉,還有不知如何打算的齊鳶之外,全都是他不認識的禮部官員。

垂眸俯視,也發現包圍在這座七層木塔四周的也都是南營駐軍與隨君禁軍。

心思不軌的野心家董演,與幾個董家重要的官員,今日都以身體抱恙推脫了這場祭祀典禮。

郁酲並不在意那群跳梁小醜謀劃的事情,畢竟他相信齊鳶既敢眼睜睜地放走他們,便是有十足把握不會讓他們蹦跶起來。

可郁酲視線微轉,看見了那些被他提拔上來的閣老們,他眼神黯然地閃爍了兩下。

如今這些昔日的忠臣,也因為他前段時間暴虐的一通濫殺,不再親近於帝王。

這般看來郁酲就發現,如今根本沒有幾個他能信賴的親信。

“郁酲你執政期間暴虐嗜殺,不顧百姓死活,北淩與朔國交戰不斷導致生靈塗炭,我們是依神明之亦推昏君暴策,輔明軍重登明堂!”

果然不出郁酲所料,本來恭恭敬敬端著托盤的侍官,突然將那盤血粼粼的動物內臟朝郁酲面門甩去。

隨即寒光一閃,那侍官袖擺一翻,掌心裏就多出了一把寒光淩冽的匕首。

這木塔最高層的所有侍官,隨即都露出了殺氣騰騰的兇惡神情,圍到孤身一人的帝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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