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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是陛下退位讓賢不是本宮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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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酲下意識地後撤半步,險險地躲過那盤迎面砸來血粼粼的內臟。

但他側眸就從餘光裏捕捉到了齊鳶的挺拔身影,腦海裏猛然響起這場他早有預料的刺殺。

他便生生頓住了腳步,裝出了被身上繁瑣又厚重的龍袍拖住手腳的狼狽。

利刃直直朝他命門刺來,他也只是稍微側身,可匕首還是次入了他的肩胛骨裏。

“郁酲你何時變得這般廢物了?”

齊鳶看著高臺上這些刺客輕松地壓制住了郁酲,他秀眉微蹙,這些可都是他為了克制郁酲那尚算不賴的伸手,特意在齊燁漠北死侍裏尋來的。

只是他找這些死侍來時,是打著皇城兇險不知董演何時會加害自己的幌子,所以他大哥到如今都不清楚他謀劃了這出好戲。

“鳶兒……”郁酲被從肩胛骨炸開的撕心劇痛,弄得冷汗瞬間就從身上冒了出來,艱難地喘息著,輕喚對方時嗓音嘶啞得不像話。

他被押得半彎下腰,頸側被牢牢架著一柄鋒利的匕首,因擔憂帝王會凸起反抗,刃口都略微沒入了他頸側皮肉裏。

齊鳶的視線,在郁酲頸側那道緩緩淌下的血跡上停頓了一瞬,唇瓣下意識地微張,想要對這個曾經承載了自己全部愛意的男人說些什麽。

可千言萬語,都無法敘述清楚前世他看著家人慘死、夫婿背叛時,感受到的萬分之一痛苦。

話到最後,便被他默默地閉上嘴唇,將未出的話咽了回去。

“陛下、陛下!”高塔下的文武百官都被平臺上這起突如其來的刺殺,激得慌了手腳,武將皆本能地拎起袍尾就想沖上高塔。

但佇立在四周的禁軍兵卒卻抽刀出鞘,寒光淩冽的一把把利刃就橫在了這些武夫面前。

“你們這是要造反啊,齊軒你麾下這些禁軍到底怎麽回事!”

擡眸間朝官又看見了郁酲被一個刺客刺中了肩膀,從帝王傷口濺出的鮮血就好像是澆入熱油裏的冰水。

朝官皆瞬間明白了這恐怕要迎來一場政權更替,官員都害怕自己會成為被殃及的池魚,慌亂又憤怒間推推搡搡地擠在了一起。

趙詠擡頭就看見郁酲肩膀受傷後,那群侍官打扮的刺客上前粗魯地拿刀架著帝王的脖子,將這位九五至尊牢牢地鉗制了起來。

而那位在這段時間裏表現得溫婉仁善的皇後殿下,面上卻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攏袖慢慢走到了被挾持的郁酲面前。

所有神情兇煞的刺客在看見他走近的一瞬,都露出了低頭彎腰的恭敬模樣,這便讓塔下文武百官都想明白了這些刺客的主子是誰人。

“我勸你們不要做無謂的掙紮,況且北淩不需要郁酲那樣暴戾嗜殺、荒廢朝政的昏君,北淩確實該換一個仁義之君來掌權了!”

齊軒站在禁軍首位,抽刀出鞘,將刀刃對準了跑在最前頭神情最憤怒的趙詠。

他記著齊鳶吩咐給他的話,少年那張青色未脫的臉上浮現一道囂張的笑容。

“我警告趙詠你別妄想拿血肉之軀來撞刀口,先前被郁酲下毒還沒痛苦夠呢!”

趙詠被齊軒這話勾起了被折磨得險些喪命的昏暗記憶,那種腹痛如有刀絞的絕望,讓他瞬間煞白著臉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齊家黨派的官員早就琢磨出了自己的主君圖謀的方向,故而最初慌亂了片刻,也很快鎮定了下來。

而且這些忠於齊家的官員,大多都是在戰場上喝過血的武將。

此刻想清楚主君想要密謀的事情後,便也利落地幫著禁軍,壓制住了所有想要反抗的官員。

“諸位吵什麽呢,有何疑慮本宮給諸位好生解答便是了。”

恰在氣氛充滿了憤怒與畏懼時,齊鳶腳步愜意,優哉游哉地從樓梯上慢慢走了下來。

他身穿著金絲繡騰龍瑞鳳的皇後冕服,層疊厚重的錦袍下擺拖曳在身後一級級臺階上。

行走間,懸掛在發冠與腰封上的琉璃東珠搖晃著,發出玉珠相撞的清脆動靜。

那張平常慣常流露溫婉寬宏笑意的臉上,在如今卻帶著從骨子裏散發出居高臨下的桀驁輕狂。

而郁酲再剛才故作狼狽地躲閃間,本來整齊豎在龍冕裏的玄發淩亂地披散了幾縷

,落迫地半遮在臉上。

他肩胛骨此刻還插著一柄匕首,汩汩流出的鮮血,也將他身上那套奢華隆重的帝王龍冕染得斑斑駁駁的異常難堪。

這般看來,就好像舉手投足間都擴散著尊貴傲氣的齊鳶,才是這北淩名正言順的主人。

而狼狽不已的郁酲被趁顯得,就像一個手段卑劣地偷下皇權,結果如今又被揭發的卑賤小偷。

“唔!”還剩下六七級臺階時,齊鳶猛然撩袍擡腳,惡狠狠地在郁酲背脊上踹了一腳。

郁酲就毫無尊嚴地好像倒栽蔥般滾下了這不算矮的階梯,肉體摔砸到木質樓梯上,擊出的悶響讓塔下所有官員都有些發怵。

帝王腦袋上那頂黃金冕冠更加狼狽地歪到了一邊,插在肩胛骨上的匕首也被撞得更深入皮肉中兩分。

他艱難地忍著身上各處被摔出來的疼痛,想拿沒被傷到的那只手臂撐著身體爬起來。

只可惜齊鳶也優哉愜意地走到了他身後,絲毫不顧及昔日琴瑟和鳴的恩愛,粗魯又羞辱地攥住帝王半披散的玄發將人半拖了起來。

“自郁酲繼位以來,北淩與朔國交戰不斷,還要天災連綿,後郁酲身為天子從不以百姓與社稷為先,又作出濫殺朝中重臣與普通百姓的殘暴舉動。”

“所以你如今就要謀權篡位了嗎,所以之前你那副溫婉仁厚的樣子都是裝出來迷惑我等的嗎,真是禍國殃民的妖後!”

趙詠不敢置信地瞪著野心全數暴露的齊鳶,憤怒得吹胡子瞪眼。

他完全沒料到,這個在不久前才寬宏大氣地替郁酲向朝臣解釋與道歉的溫婉皇後,如今竟會做出這等刺殺皇帝預謀造反的事情。

“本宮怎麽就是裝了呢,本宮兄長是鎮守北淩安危的漠北統將,自然便不想看著犧牲那般多將士性命才護佑安邦的北淩,被郁酲這樣昏庸無能的廢物毀了呀。”

齊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自己面前的郁酲,對方眉眼間彌漫著死人才獨有的死寂。

他從沒看見過這個多疑又貪權的帝王露出過這副死氣沈沈的模樣,感到些許陌生地略微歪了歪頭,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瞬,讓他不滿地握緊了拳頭。

齊鳶這番毫無阻攔辱罵自己廢物的話,變成直捅入郁酲心臟裏的寒匕。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因疼痛而有些虛軟的身體,就更加跪不直。

滿朝朝臣在聽見那句齊燁乃漠北統領的話,化作當頭一棒砸得所有官員都認清了現實。

他們才恍然發現如今不僅是北淩朝政握在這位皇後手中,就連北淩最強悍的兵力也握在對方母族的手裏。

“你、你這個狼子野心的奸佞!”趙詠卻是唯一一個還敢指著齊鳶鼻子,面露怒容的官員。

“不用在這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即便陛下犯了錯但他終究才是北淩的正統帝王,你就是個心懷不軌的畜生,想的不過是篡位坐上北淩的皇位!”

齊鳶卻好像聽到笑話般,諷刺地嗤笑了兩聲,就像看戲臺醜角般俯視著臉色時青時紅的趙詠。

他面上牽出一抹溫婉和順的微笑,動作卻極盡粗魯與輕蔑地推了把郁酲的肩膀。

“來,陛下告訴你這些好大臣,到底是本宮想謀權篡位,還是陛下你自知無能自願禪位。”

郁酲聞言,瞳仁輕微一縮,他到這一刻才不情不願地承認,自己先前懷疑齊鳶算計自己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家鳶兒果然這輩子從頭至尾都沒有像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歡喜自己,那些說會永遠陪伴與永遠愛自己的話,都是對方用來忽悠他上鉤的謊言。

齊鳶瞧他呆楞半晌都不回答,冷笑了一聲,就彎腰湊到郁酲耳邊,嗓音輕緩地吐氣如蘭。

“陛下,還記得嗎,二百七十三,三千三百五十七。”

郁酲瞳仁劇烈地顫抖著,猛地收縮成了一個小點,這兩個數字他怎會不記得。

一個是齊家滿門被處死的人數,另一個則是齊鳶最後遭受淩遲之刑時所挨的刀數。

郁酲被齊家滿門被屠與齊鳶慘遭淩遲而死的場景,糾纏到了這輩子,那讓人窒息的噩夢他在來祭天前夕還夢到了。

他卑微地佝僂了腰身,也徹底忽略了肩胛骨那處貫穿傷,自嘲又悲哀地笑了兩聲。

隨即帝王就迎著滿朝文武神情各異的註視,緩慢卻果斷地摘下了腦袋上盤發的九龍流冕。

哐當醫生,伴隨著琉璃垂珠相撞發出的刷拉聲,那頂沈重又尊貴的黃金龍冠,就被他好像扔垃圾那般隨手砸到了泥濘裏。

“陛下、陛下您做什麽啊,您可是北淩真正名正言順的天子啊!”

趙詠與幾位老臣看見這一幕都驚得瞪大雙眼,下意識地想沖上前拽住自甘墮落的帝王。

可禁軍橫在他們面前的長刀,卻還是逼停了他們的腳步。

“鳶兒對不起,對不起……”

郁酲強撐著頭暈目眩的身體,卑微又虔誠地朝齊鳶深深彎腰叩首。

他又艱難地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這激得齊鳶警惕地下意識後退了一大步。

可隨即卻瞧見帝王往前邁了一小步,便再次撩袍恭敬地跪地叩首。

郁酲絲毫不在意自己天子的皇家顏面,就如同在自殘那般,每一次叩首的力道都極重。

不過第二下,他的額頭就被地上粗糙的沙石磨出了傷口,混著沙粒的鮮血就順著他深邃立體的臉頰蜿蜒淌落。

齊鳶瞳仁輕微地顫抖著,他咬緊了嘴唇,憤恨地將心底不合時宜蕩起的波瀾漣漪狠狠壓下。

等到郁酲毫無顏面地給他三跪九叩完,等帝王完全展示完自己如今的落迫與淒慘,他才轉眸悠悠地看向眾朝臣,嘴角又勾出了一抹淺淡卻滿含侵略性的冷笑。

“諸位可看見了,這是本宮要篡位嗎,郁酲為政不仁,讓百姓怨聲載道,如今他也自願贖罪,本宮也只是順應天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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